42、柳意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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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畔旁柳树的枝条垂落，叶子飘落，像是寄托这方的思念，送来远方的信件。
时沉月的出神地望着落在自己衣服上的黄叶，小心翼翼地将它捧起来：“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回答她的是又一片落叶。
自从上次月夜交谈过后，慕寒影便不见踪影了，她知道这是因为他生气了。
可是她明知自己不可能长长久久地陪伴着他，她想回家，若是欺骗了他，只会换来更无尽的悲痛。
可谓是时光易逝人易悲，时沉月站起身，突然间头痛欲裂，眼前一片黑暗，身体不受控制向前倒去，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是他么？可时沉月已无心去细想。
脑中全是“嗡嗡”的电流声。
“系统故障警示！”
“系统故障警示！”
“系统故障警示！！”
等时沉月再次醒来便在西厢房，身边没有一个人。
“是你吗？”她低头喃喃道。
脑袋仍然疼痛，时沉月瘫软在床上，痛苦地闭上眼睛。
“系统这是怎么回事？”
脑海中又响起“嗡嗡”的电流声
时沉月疼得把头深深埋在枕头里，终于电流声停了。
“宿主抱歉，系统故障，任务会暂停一段时间。”
“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宿主会在这个世界消失一段时间。”
竹棂窗外，又下起了细雨，时沉月本来以为这个季节再也不会下雨了。
她把头埋在被子，心中好像早有预感，她不想再争辩什么了，只闷闷问了句：“何时离开？离开多久？”
“嗡嗡——，春季之初，不知要离开多久系统才会修复。”
风又萧萧，那么没有多少时间了。
她又问道：“那我在这个世界离开的理由是什么呢？”
“系统决定以你游山玩水散心为由。”
时沉月被气笑了，现如今这种情况，她游山玩水。她艰难地起身，推开陈旧的木门，立于屋檐之下。
她看着雨水一滴，一滴……从檐角滴落，听着风铃一声一声往耳里钻，身上绿色的薄衫和披风撩得有凌乱，寂静天地间，只余她一人赏这秋色。
一双手从背后环住她清瘦的腰枝，“哭什么？”声音温柔却又有数不尽的悲戚，和这秋雨一样。
“我好像要讨厌春天了。”又是一滴泪砸落在地，“我好像总是会掉眼泪，我以前不这样的。”
风瑟瑟，慕寒影一只手环住时沉月的腰枝，一只手环住她的肩膀，将她紧紧扣进自己的怀里，头埋入时沉月的颈窝蹭了蹭：“对不起。”
时沉月感受到脖颈有点点湿润，她好像见过慕寒影的每一次眼泪。
秋天，天色总是比春夏黑得快些，没几时，就变得灰蒙蒙的。屋内燃起昏黄的烛火，时沉月静静地趴在桌子上不知道在写什么。
慕寒影好奇地走上旁去，就看见时沉月在纸张上随意地画着一些凌乱的线条，试图将纸张上的一只小虫子困在方寸之地。可是那虫子很是倔强，拖着小小的身子，一次又一次地试探，向前。
可惜，每当它找到一个出口，时沉月又在纸上画上一笔，将它以为的出口挡住，那小虫子却从不放弃，总能找到新的出口，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
“五小姐画的线不成圆，它总会找到新出口的。”慕寒影向前握住时沉月的手，在纸上画了一个歪七扭八的圆，“这样它就找不到出口了。”
时沉月借着昏暗的烛火看着小虫子在这个小圈里不断徘徊，绕圈。她重新拿了一张干净的纸，将小虫恢复自由。
慕寒影有些疑惑：“五小姐不是想困住它么？”
时沉月摇了摇头，抬眼望着慕寒影的眼睛：“不是这样的。”
“那五小姐是什么意思呢？”
时沉月伸出手拉住慕寒影垂在身旁的手，可笑的是，两人的手都冷如寒冰，没有一丝温度。慕寒影快速握紧时沉月的手，轻轻摩挲着，及其珍视。
“静空方丈说要我一人在这里静修感悟，就会想明白了，可是我这几日想了又想，悟了又悟，实在是没什么可感悟的。”时沉月对慕寒影露出一个及其温柔的笑，“刚才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慕寒影牵着时沉月的手蹲下来与时沉月齐平：“那五小姐想明白什么了？”
“我之所以不画圈予其绝路，是因为我希望命运也能给你转圜之地。”
命途坎坷至此，愿你还有转换之余地。慕寒影瞳孔震了一瞬，心脏静止一瞬，随即恢复跳动伴着细细密密的痛。这世界如此厌弃他，他的每一步都裹挟着恶心的污泥与血腥。
只有她，竟只有她，幸好还有她，愿意为他求得上天垂怜。
慕寒影低下头无比虔诚地将头抵在时沉月的手上，掩饰去眼中的湿润。
“五小姐，你才是我此生最灵的神佛。”
时沉月用另一只手轻抚这慕寒影的头：“你才是真正救自己于水火的人。”
静空方丈在窗外不远处，看着两人的一举一动，听着他们的一言一举，没忍住重重叹了一口气，转身看向许愿树的方向，自言自语道：“一对苦命人罢了，而她不就是天定的破绽。”
只是不知道这个破绽能不能真正去对抗住既定的命运。
万籁寂静，所有人都进入安眠，而山脚下来了位不速之客。
时沉月最近睡眠本来就浅，轻轻的推门声就将她惊醒，她小心翼翼地将手摸向枕头下的匕首。在那人靠近时，时沉月拿出匕首顺势抵住那人的脖颈。
“啊！”
“怎么是你？”
时沉月收回匕首，狐疑地看向这位不速之客：“三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时蕴没想到时沉月如此警觉，眼神躲闪又觉得这样有失嫡女风度，懊恼了一瞬就开口道：“没做什么，看看五妹妹要死不活的疯病，现如今好了没有。”她又看看周围，嫌弃之色肉眼可见。
要死不活？疯病？她又看了看时蕴，白色暗金锦衫上带着淤泥，脸上也有脏污，到底是谁有疯病？
时沉月没办法将这几个词与她自己关联在一起：“看望我？大半夜来？”
许是时沉月的语气太过怀疑，惹得时蕴不快，时蕴将手中的白色瓷瓶随意放在枕头边，语气阴阳怪气的。
“时允诺那个蠢货没有来看望你？养不熟的白眼狼。”
时沉月细细想了想，自己与这个三姐姐并没有太多交集，甚至还有些隔阂，怎么会三更半夜来看望她，还说出这种听起来酸啾啾的话，况且这关允诺有什么关系。
她看向枕边的白瓷瓶，小心翼翼地拿起来，打开闻了闻，清香散出，顿时让她心旷神怡。
“安神香？”时沉月惊奇地看着时蕴，“三姐姐是特地来送这个的？”
看着时沉月的表情，心中不太舒服，语气淡淡的，很不友善：“一瓶安神香就把你哄成这样，一点大家风范都没有，难怪被人骗成这样。”她面上还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嫌弃。
时沉月越加不理解了，今天的三姐姐和之前给她的感觉很不一样，也对这些话不理解。
“三姐姐此话何意，我怎么听不明白。”
时蕴看着低头认真整理匕首的时沉月，又看向她手腕上的那根红绳，气更是不打一出来，语气冷淡，言语更加犀利。
“一个容貌上好的低等侍卫，就值得你为他至此，你记不记得你是将军府的嫡女，眼光如此之低，他就是想吃绝户你看不出来。还有那个不值钱的庶女时允诺，一根破红绳就让你护她至此，如此心急，就你甘之如饴，你真是心善啊！”
时沉月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没想到今日的三姐姐如此不一样，原以为自己与她深仇大恨，没想到只是觉得自己眼睛有问题，大将军的嫡女应该是眼高于顶的。
这几日确实心情不好，今日这一岔子，倒扫去她一些不快。她心中顿时有些好奇，平时端庄果断的三姐姐，如今……她看了眼时蕴，头发上有断枝残叶，可谓是与端庄懂礼没有半分关系。
“三姐姐，半夜你如此坎坷，只为给我送一个安神香？”
时蕴听出了其中的挪揄之意，撇了时沉月一眼：“不是，路过。”
时沉月点了点头，好吧，她说路过就路过，她站起身打了一小盆水。就这样小小的一个举动，不知怎的把时蕴激怒了。
她快步走过来，拉住时沉月的手，语气中带着怒火：“时沉月，我说的一句话你都没听是吧！这些不是你将军府嫡女该做的事，你就安安稳稳地坐在高堂上不好么！总是为了些不值当的人将自己弄得如此狼狈，如此有失自己的地位！”
“这不就洗个毛巾，为你擦擦脸……”时沉月讪讪收回自己的手，“再者说，送安神香派个小厮来即可，何须三姐姐亲自来。”
“你……”时蕴皱了皱眉，有些不满，“定是时允诺那人将你带坏了。”
还在说着，一张白净的毛巾就接触到她的手，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的淤泥被擦得干干净净，心中不满又有些快意：“你也这样奴颜婢膝地给那个低贱的侍卫擦过？”
嗯？
时沉月没回答，只是将毛巾递给她，示意她擦擦自己的脸。
时蕴见她不说话，就当她默认了，扯过毛巾：“随你，你爱立于危墙之下，哪天被墙砸了别后悔就行。”
天色已晚，只剩下时沉月的话：“我从不后悔，我愿意承担，对慕寒影如此，对时允诺如此，对任何人都如此。”
时沉月抬眼看了她：“包括你，我愿意承担在我们关系里产生的所有情感！”
时蕴没好气地看了眼她：“你以为我是什么不择手段的小人，我做事向来光明磊落，我也承担得起，你别哭就行。”
两人并肩躺在逼仄的小床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时蕴躺着不想搭理时沉月，而时沉月静了半天说了一句：“谢谢你。”
“睡觉！”
时沉月看着时蕴的背影，嘴唇勾了勾。
原来，姐姐也是暖暖的。
第二日，时蕴穿着时沉月的一件浅绿色衣衫早早起身打算离开，时沉月脑子迷迷糊糊地让她小心一点，不要让她像昨日一样弄得脏兮兮的。
时蕴没好气地说了一句：“不用你管！”
“也不要欺负时允诺了，我的眼光没问题的。”时蕴回头看着她，有些不满：“只要她识时务，谁有心情管她。”
“知道了，谢谢你，安神香很好用。”时沉月靠着门墙，笑得随意温柔。
时蕴走下几步，又回过头：“千金难求，比你那些烂绳子，破铜烂铁值钱多了。”
浅绿色的身影越拉越远，成了一个小小的点。
时沉月一回头就对上一双璀璨如星的眼睛，语气含着探究：“破铜烂铁？”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柳意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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