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回到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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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在元宵节的后一天，下起了雪，漫天的大雪。
慕寒影伸出手接住一片稍纵即逝的雪花。竟然下雪了，这不是春天么？心中的不安随着大雪越来越强烈。他顿时翻进时沉月的卧房，空无一人，冷清得如同没有人在这里存在过一样。
慕寒影全身的血液顿时冻住，浑身冰冷一片。许久都不曾回神。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了，连一句道别都没有？
他余光看到桌面上一张白色的纸条，他努力支配着僵硬的四肢，手颤抖着拿起纸条，无一言，无一句提到他。
慕寒影小心翼翼地抚摸纸张上的水渍处，泪水与之重合。
他呢？他呢？
脑海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用最短的时间来到他原先住的地方，到门口时又突然之间停住了。他在害怕，他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鼓足勇气，颤颤巍巍地推开简陋的门，只一眼，他就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已经落灰的桌子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还放着昨日买的玉簪。可惜纸张上只简简单单写着几个字：
明知世间别离多，又不堪柳意浓。
窗外的大雪一直绵延到未知的世界。
时沉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白茫茫的一片。她晃晃疼痛的头，周边的环境变换为两面镜子。
一面镜子连接着现实生活中的父母，另一面镜子则是慕寒影和将军府。时沉月站起身来，不可置信地走向第一面镜子。
“你说阿月最近在忙什么？说去培训，电话都不来一个。”女人有些忧心地说。
“孩子有自己的想法，咱们当父母的支持就行了。”男人拍拍她的肩膀，以作安慰。
培训？时沉月从来不知道这件事，所以说她的父母根本没有发现她不见么？一阵慌乱从心底骤起，这是不是说明就算她一辈子回不去，她的父母也不会发现？
时沉月用颤抖的指尖触碰着镜中女人的脸颊，轻轻的，慢慢的，生怕惊扰了此刻，一切夺回在瞬间灰飞烟灭。
这张脸已经许多时没见过了，遥想一下，也只在模糊不清的梦里，如今纵使隔着一面镜子，也是十分难得的。
“妈妈？妈妈......”数不尽的委屈全部哽咽在喉头，时沉月的声音沙哑，“爸爸，爸爸。”眼泪止不住地掉，她总以为自己够坚强，可是她也只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女孩，这些事情在她肩头太沉重了，压得她喘不过来气。
低低的啜泣声变为失声的痛哭声。她纵有强大的心脏，也会有恨与不平。为什么偏偏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为什么要这样对她所在乎的人？偏偏她对什么都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开着一切的发生。
这神经病的系统！这是非不分的天道！她眼中沾染了难以消解的恨意。
一阵刺耳的机械声伴着电流传来：“宿主，在系统修护好之前，你就在这里休养生息。”
时沉月不知道这个倒霉催的系统藏身何处，抬手擦干脸上的泪，厉声质问道：“现在我在这里推动不了任务的进行，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用处，为什么不能让我回去！你们究竟要如何！”
一句句声嘶力竭的质问换来的是沉默的电流声，这刺耳的声音混在每一寸土里，每一口空气里，时沉月避无可避，崩溃地捂住耳朵。
“我求你，算我求你，放我回家好不好？”时沉月放下所有的尊严，语气卑微甚至带着哀求说道，“我真的很想很想家，我会回来完成任务的。”
许是时沉月哭得过于凄厉，一个冰冷绝情的机器人也于心不忍：“宿主，你别这样，不让你回去是因为系统故障，不过本系统保证只要你完成任务，本系统能实现你一个愿望。”
可惜这个保证在现在的时沉月看来，还敌不过街边孩童的一句玩笑话。
时沉月在这里用尽全力抵抗，用尽千方百计妄想去寻找系统的真身，可惜都是徒劳，这里的每一转每一幕都是系统的化身，却都不是系统。她反抗，她哀求都像是一只可怜无助的小鸟儿卖力地表演，只是想渴望主人的垂怜。
时沉月一天比一天沉默，她用尽最后一计，不愿面对地说道：“那你就不怕我让慕寒影走到原书的结局么？”
消失很久的系统突然诈尸：“你不会，你想回家，你也狠不下心。”
麻木的时沉月已经掉不下一滴眼泪，她就静静坐在两面镜子之间，不说话，没日没夜地观察两面镜子的变化，心里悄悄下定决心，她这一辈子再也不会求任何人一句。
镜子里时不时提到她的“培训”为什么还不结束，时不时又说她游历到哪个国家，见到什么别致的美景。渐渐的，时沉月发现其中的一些奥秘。
这两面镜子的时间变化，现实的那一面镜子只过了一月，而书中的那面镜子却早已过了一年之久。她的现实父母每天生活都差不多，遛她从小养大的狗，一起吃饭，还有......擦拭她挂在墙上的一张张相片，打扫她许久没有回来住的房间。
然后看着相片，站在她的房间里不自觉地出神，反应过来后又会十分失落地叹出一口气，手指摩挲着擦得透亮的相片。她也跟着久久不回神。
“阿月，怎么连个电话都没有呢？”
“快了，快了.......”她自言自语地喃喃道。
而另一面镜子里也放着她放不下的人。慕寒影在近一年的时间里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地去铲除挡在面前的绊脚石，逐渐拿回属于自己的位置和全力。
一步又一步地爬上高位，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一个被权力蒙蔽双眼的疯子，对他都是谈之色变，避而远之。就是这样在所有人眼里都是强大而疯魔的人只不过是想抓住什么罢了。
“若我有钱有势，五小姐便会倾慕于我？”
“高门贵族巴结我的可不少，你能确定爬的比他们都高么？”
慕寒影随意地坐在宫殿的台阶上，阴影将他隐匿在暗色中，偌大的宫殿没有一丝光亮，没有一点温度。
你为什么还不回来？不是说我有钱有势就可以......他顿了一下，随即觉得是他爬得不够高，难道只有爬到那个位置你才能回来么？
一想到时沉月的离开，他就用赠予时沉月的匕首在自己手上那个深深划上一刀，然后如痴如醉地看着顺着手臂结构向下流淌的血液。
他后悔了。
第一年他总是在想时沉月在那个世界会不会与她看着同一轮月亮，会不会被人欺负吧，悄悄流眼泪，然后故作坚强？每一次他忍不住想时沉月，后悔当初自己放她走的决定时，他就次自己一刀，用□□的疼痛去消解心头无法言说的思念。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心中的思念愈加强烈，□□上单纯的疼痛没办法排解他心中的苦涩。他想杀人，可是时沉月定是不希望他伤害无辜的人，于是他用尽手段去折磨的那些罪孽深重的人。
第二年，他的悔意越来越强烈，越来越难以压制，他开始钻牛角尖，时沉月既然说过她不怕他，她会站在他身边，为什么又要走呢？既然要走，为什么要把他一个人留在这个肮脏恶心的尘世呢？她是不是不爱他，自己是否在她眼里也是一个不该被同情的煞星呢？
为什么要走呢？为什么她不能只将目光放在他身上呢？
第三年，慕寒影确定自己恨她，他恨死时沉月了。她自私，她戏弄他，他恨她......
当慕寒影再次翻窗去到时沉月的卧房，却看到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时蕴。时蕴明显也很惊讶，会见到这位扮猪吃老虎，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六皇子来这里干什么？将军府好像并不欢迎你，尤其是这里。”时蕴语气不卑不亢，甚至带着点敌意。
慕寒影也不遑多让，言语带刺：“这里也不是你该踏足的。”
“不是我该踏足的？”时蕴讽刺地笑了声，看向如今已经身居高位的慕寒影，“难道是你这个以当初时荀那蠢货欺负你的理由，为将军府挂上一个虐待皇子的罪名，拉将军府下水的白眼狼?”
“我最后说一句，这里不是六殿下该踏足的地方，请殿下出去！”话里话外可是一点都不客气。
慕寒影在官场虚伪至极的地方呆久了，喜怒哀乐都不太会显露，而如今他脸上却真真切切地生气了。
“我背信弃义，那她就是始乱终弃，她无声无息地走了，我算什么？”
实实在在的一巴掌扇在慕寒影的脸上，慕寒影的脸歪向一边，眼神狠厉地看向时蕴。时蕴也沾染了怒火：“你畜生！我告诉你我早就想这么做了，从第一次看见你站在她身边的时候。”
“我告诉你，就算全将军府，全天下的人都对不住你，时沉月也不会对不起你，你但凡有点良心，就该明白她为你做得桩桩件件，每一件都呕心沥血。”
“你怎么能这样想她，一开始我就知道不管你是皇家贵族，还是真的是一个低贱的侍卫，你都配不上她，滚！”
慕寒影眼睛泛红：“那你又是什么身份地位对我说这句话，你以为你就配么？你何曾真正站在她身边，你只能一只仰视她，你从一开始就嫉妒她，即使你是她的姐姐。”
因为这间房子空置很久，除了例行公事地洒扫，平时没有什么人经过。
时蕴也没压制语气里的恶意：“那是因为她天生就尊贵无比，我看不惯任何人，任何事去将她身份拉低，是，我想超过她，那是要她在高位，永远在高位。”
“还有我再如何，我也是她的姐姐，这件事不会变，而不像殿下只能靠着她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同情心才能祈求来一点点怜悯，建立一段随时会消失的关系。”
下一瞬，时蕴就被慕寒影掐住脖子按在墙上，时蕴知道慕寒影生气了，说到他的伤心事了。时蕴眉头皱起，眼神却丝毫不惧，仿佛眼前的不是当今陛下身前的红人，不是身居高位的皇子，只是将军府一个小小的侍卫。
“有本事殿下杀了我，殿下杀了我这件事就不会有任何人敢提起，不过这也证实了殿下你——永远不配站在她的身旁。”
明明是她抛弃他的，明明是她不要他的！他心中恨意更加汹涌。慕寒影自从那日回到自己的宫殿，时沉月这个名字就成了禁忌，没有人再敢在他面前提起。
这期间不是没有想讨好他的大臣送来与时沉月相似的女子，可惜都被慕寒影丢出宫中，更有甚者，直接处死。一开始慕寒影也以为看见熟悉的脸，他会动恻隐之心。但真正见到那些搔首弄姿的女子顶着时沉月的脸，第一反应竟然是生气，再然后是不可自控地反胃。
他更加确信——他恨她。
于是再看到有人作死般送上与时沉月相似的美人时，他总会慵懒地抬起眼，戏谑道：“难道各位大人不知道本殿下此生最痛恨之人便是时沉月么？”
时沉月在镜子里看见曾经的那位少年变成如今的模样，知道他从手臂上的一道道刀痕中明白他恨她，心中酸涩无比。
慕寒影真的恨她么？那么她是不是真的回不去了？两面镜子的画面不断拉扯着她的灵魂，无论如何，她都有一方要放弃。
恨便恨吧，至少这样她可以自我安慰一下。
“系统修护完毕，任务进度重联完成，宿主继续完成任务！”
“返回书中世界倒计时开始......”
周围的景物不断变化，变化成了一间间房子和大街小巷。时沉月脸色苍白地大喘着气，胃里翻腾不止。只要一听到系统的声音，她就会变得很烦躁，想吐。
“姑娘你没事吧？我需不需要给你找个大夫。”一个穿着麻布，提着菜篮子的男子扶住她，担忧地问道。
时沉月摇了摇头：“无事，请问一下这里是哪儿？”
“这里是清州城。”男子狐疑地盯着时沉月说，“姑娘你真的没事么?你的脸色很不好。”
时沉月理着脑海的思绪，清州城？她在镜子里听过这个地方，天灾骤降，这里雨水甚少让百姓的庄稼颗粒无收，皇帝派慕寒影带着粮食来治理灾害，以慰民心。
时沉月又急切地问了句：“今日是几日了？”
“月半。”
这说明慕寒影还有两日就到达清州城了，她得赶紧做准备，快点完成任务。她匆匆道了句谢谢，就急急忙忙地走了。
男子的手伸在半空中，觉得时沉月这人可真是个怪人，嘴角突然扬起一个诡异的笑。
时沉月走过大街小巷，这里的所见所闻和京城大不相同，空中全是黄沙，流民们衣不蔽体地缩在街角，她见到的人几乎都瘦骨嶙峋。
一双小手无力地拉住时沉月的衣角，时沉月低下头看见一个脏兮兮的小孩，睁着一纯澈的眼睛：“大姐姐，你能不能救救我娘亲？”
说着说着黄豆大小的眼泪就稀里哗啦地砸下来，他说：“我......娘亲要死了，你能不能救救她？”
时沉月看着这一幕心里很不好受，鬼使神差地应了下来：“好！”
时沉月买了几个胡饼揣在兜里，跟着小孩来到一个潮湿阴暗的小房子里，那房子逼仄不堪，风一吹房顶的瓦片就会掉落几片，如今已没有剩几片了。
时沉月心中警惕，害怕是一个不知名的圈套，可看到一块破木板上躺着的瘦弱女人，还是动了恻隐之心。那女人朝她身边的小孩费力地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又看了眼时沉月，嘴唇蠕动了一下，好似说了句抱歉。
小孩跪倒女人身边：“娘，我找人救你了。”
时沉月反应过来，迅速将身上的胡饼拿了出来给小孩和女人，小孩看着热腾腾的胡饼，不自主地咽口水，还是先将胡饼撕成小块，泡在浑浊的水里，喂到女人的嘴边：“娘，你快吃。”
女人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吃了两小口后，摇摇头，意思是自己吃饱了，让小孩吃。小孩想再喂，女人却怎么都不与愿意吃了。
时沉月看着两人的感动戏码，心中酸涩无比，这城中多是这样的人。
小孩看着碗中的胡饼，含着泪看跪向时沉月：“菩萨娘娘，谢谢你救了我娘！小的永生永世甘愿做牛做马报答恩人！”
小孩磕着头，时沉月急忙扶住小孩，那小孩声音哽咽：“求求恩人，不要将我娘在这里的消息告诉别人。”
“为何？”
饥荒年代，大家都宿在街头，难道是因为这小孩有什么特殊身份？只见那小孩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什么。时沉月这便知道此事不简单。
"你不说我就不确定我是否会保密。"
小孩听到这句话慌里慌张地磕头：“我只是不想让我的阿娘被吃掉！求求你不要说出去！胡饼的钱我会还给你的，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时沉月没听见小孩后面的话，满脑子都是“被吃掉”这几个字。“被吃掉”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回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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