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秋雨细(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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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寒凉，连着下了几日的雨，终于放了晴，时沉月难得睡了个好觉，手中还有那人的余温。
庭院传来搬运东西的嘈杂声，叮叮当当的，时沉月恍然想起今日是答应母亲去静心寺的日子。
云汐和茯苓给她换上一身清淡素雅的绿色对襟长衫，只用了一支极为朴素的刻花木簪将头发绾起。
用过早膳后，时沉月便坐上前往清云山静心寺的马车。
时沉月拉开马车的帘子，目光一直落在窗外时时变换的景物上，任由着风扑打在脸上。
李若雪轻轻握住时沉月的手，小心地抚摸着：“别着凉了，阿允。”
时沉月听话地将帘子放下，隔绝外界的山和树，她看着这个时代她所谓的母亲日渐憔悴的面容，心中难免不忍，乖顺地“嗯”了一声。
“若是累了，就靠在娘身上歇一歇，娘一直都在。”
时沉月笑笑，便闭上眼睛靠在李若雪的肩头。李若雪也轻轻拍着时沉月的肩，全是一个母亲对孩子无言的心疼与关爱。
马车外有风萧萧，可都与她们无关了，此刻是静谧温暖的，而时沉月打破了这份奔向远方时的祥和。
“娘，如果明知一个疾苦之人，不得不走向死局，怎么办呢？”时沉月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有什么异样，可说出的话语还是染上了几分哽咽。
“那你想救他么？”
“可我怕我帮不了他，我还怕我把他推向更深的深渊，娘，我怕对不起他……”
李若雪用手环住时沉月瘦弱的臂膀，忍住眼中的酸涩：“阿允，没有人的结局是已定的，他在乎你，便是救了他。”
李若雪其实已经大概猜到时沉月口中之人是谁了，但她不想阻拦，她知道自己的阻拦只会是另一把利刃。
“为何？”时沉月有些不解，却仍然将头放在李若雪的肩膀上。
“因为他不会迷失的太远，他有了自己的灯。”
所说之言，不是规劝，是放手。
“娘，对不住，当真是对不住。”
李若雪笑了笑：“不必说对不住，你已经很好了。”
勇敢且独立，自信又懂事，李若雪没有办法再去用言语掣肘她，她想走一条暗路，那她就在她身后为她照明。
……
青云山，时沉月等人爬上长长的石梯，石梯上的雨水还未干透，周围树木在阳光下泛着黄色的辉光，静谧祥和，渐渐抚平众人心中的浮躁。
静心寺地处偏僻，但由于十分灵验，因此香火仍然很旺盛，每日都有许多人不辞千辛万苦来祈福，好生热闹。
静心寺的小和尚早早在寺外等候，“夫人，小姐，静空方丈早已在禅房静候，这边请。”他双手合十行了一个礼。
“谢谢小师傅”李若雪回了一个礼，一路向禅房走去，进入了禅房，便见一个老者在念诵经文。
时沉月不信这些，也听不懂老者念的内容，只好站在门边不言语。
“悲破旧之人，困异世之魂，下下签”那老者一句无厘头的话让时沉月心沉了一下，急促地问：“方丈这是何意？”
方丈却不急不忙地说：“‘毁’，其玄机天意，不可多言。”
李若雪看见时沉月那么大的反应，便知这个方丈说中了一些事，心中更是担忧。
她握紧时沉月颤抖的手，恭敬地说：“可有破解之法？”
方丈终于回过身，大量了一下时沉月，淡淡地说了句：“心性浮躁，于此静心，他人不可扰之，看清了缘法，便可迎刃而解。”
时沉月心中厌恶这个方丈故弄玄虚，话只说一半。可李若雪爱女心切，试尽他法后对这个方丈的话深信不疑。
就这样，时沉月一个人在静心寺住了下来，这里秋景独美，树木也还算茂盛，她住的厢房又在西边，远离喧嚣，倒令时沉月满意。
唯一不满意的可能是那根许愿红带一直挂不上寺庙正中心的那棵大树。
待黄昏，静心寺披上了一层金黄，将早秋映成暮秋的模样。
时沉月再次走到了那棵挂满红带的树下，将手中写着“愿慕寒影平安喜乐”的红带用力向上扔，红带从树杈中穿梭而过，掉落在地。
时沉月捡起红带，再次扔上去，掉落，再抛，掉落……
反复数次，红带还是挂不上去。
“何必如此执着呢。”
时沉月转过身，看见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的静空方丈，时沉月有些恼怒地说：“你今日那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天机不可泄露。”静空方丈双手背着，抬头看向太阳落山的方向，“如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
时沉月其实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也知道改变此事艰如六月飞雪，但慕寒影除了她还能有谁呢？
她忍住她快要夺眶而出的泪，倔强地说：“他不是破旧之人，而我也不信命。”
她直视着静空方丈：“我不服。”
静空方丈望着女孩离开的背影，默念了一句：“天定，破绽，阿弥陀佛。”
是夜，时沉月静卧在床，这时的秋已不怎么下雨了，窗外的月光与竹影相谈甚欢。
时沉月在这一片静谧中渐渐睡着了，陪伴她的是枕旁的红带子。
慕寒影越身从窗户翻进来，替时沉月理了理被子，便将红带子握在手中，又翻窗出去。
慕寒影将红带子扔向树端，可结果仍是与时沉月一样。
他又拿出另一条红带子，上面写着“与阿月常相伴。”用力将其扔向树顶，又掉落。
慕寒影借着月光看着满树的红带子，一拳打在树上，树上的红带子发出“沙沙”的声响，将叶子都惊落了几片。
树叶被震落在土里，慕寒影直接飞上树梢，将两条紧紧红带系在一起，又将其紧紧系在树枝上。
做完这一系列事后，慕寒影从树上下来便听见一句“强求”。
慕寒影淡淡看了身后之人一眼：“又如何。”他只要她。
月光孤寂，竹影摇曳，慕寒影加快脚步走向时沉月的厢房，他现在迫切地想见她，想要一个答案。
可真正走到她的门前时，他又觉得，她哄他也好，骗他也罢，还在这里就好。
他轻轻地推门进去，却发现时沉月是醒着的，坐在窗边，静静地撑着头望月亮。听见响动，她歪过头来望着慕寒影，柔柔地笑了笑：“挂上了吗？”
“挂上了。”
时沉月有些惊喜：“真厉害。”
“什么时候醒的？”
“你帮我理被子的时候。”
时沉月坐直身子，对慕寒影勾了勾手：“过来。”
慕寒影不明所以但走向前去，弯着腰与时沉月平齐，温柔地问：“怎么了？”
时沉月伸手环住慕寒影的劲瘦的腰身，朝他的侧颈啄了一口，“这是奖励。”
慕寒影没料想到她是这样一套动作，一阵酥麻感从尾椎漫延上来，身体僵硬地不像话。
很明显，时沉月也感受到了他的僵硬，没忍住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平时游刃有余，这时却突然变得纯情。
慕寒影有些不自在，但又不想推开怀中的人，只好用手臂将她圈住，头靠在她的颈窝，恶狠狠地说：“不准笑了。”
时沉月笑够了后，才问：“手怎么伤的？”
慕寒影手指蜷缩了一下：“没什么。”
窗外风呼呼吹，时沉月也问不出来什么，便将他推坐在椅子上，起身去柜子拿药，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
若是窗外月光再明亮一些，时沉月就会发现慕寒影耳朵在泛红。
“还记得以前你只会试探我，威胁我，欺负我。”
慕寒影以为她要翻旧帐，于是急回答道：“没有真欺负过。”
时沉月笑笑：“知道，不过你现在这样更好，少些戾气，不会随便想弄死我。”
慕寒影在这句话中听出了恃宠而骄，心中却衍生出了一些悲伤。
她好像一开始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所以她不惧他，他也努力去饰演她喜欢的模样，可是总有一种冥冥的感觉，这种快乐长久不了。
他看手上的伤被精细地包扎好，久久不能回神，时沉月见他不回话，便想问他怎么了。
尚未开口，便听见慕寒影的声音：“你会离开吗？”
一个没前没后的问题，但时沉月听懂了：“你觉得我是时沉月么？”
她感觉到他怔了一下，随即便听见：“不重要。”
时沉月惊奇：“不重要？”
“不重要。”
时沉月笑了笑，及其认真地看着慕寒影的眼睛：“那你是怎么确认的？”
慕寒影没想到她那么爽快地就承认了，于是仔细回想着：“虽然容貌相同，但还是又许多地方不同的，之前去金玉楼赵线索时，你一点都不怕黑，可我之前见过时沉月在后院因为怕黑而站不起来。”
时沉月自嘲一声：“原来那么早就看出来了，那你知道我是谁么？”
“异世之人。”
可慕寒影根本就不关心这些，于是他又问了一遍：“你会离开么？”
时沉月给不了他想要的答案，只匆忙移开视线，苍白地转移着话题：“慕寒影，你知道这天下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慕寒影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眼巴巴地看着时沉月，祈求她能给他一个答案。
可时沉月不理他，自顾自地说：“是百姓，而百姓最在乎的是粮食。古人就曾说‘仓廪实，知礼节；衣食足，知荣辱，民以食为天。’”
慕寒影抬头就又对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明亮纯净。
“此话不可在他人面前言说。”
“说与你一人足矣”时沉月笑得温柔，慕寒影还是从其中看出了挣扎与悲戚。
“会离开吗？”慕寒影不甘心地再问了一遍。
“我喜欢人民富余，国家强盛的景象，幼有所育，老有所养，听起来很美好。”她再次回避了他的问题。
“会吗？”语气近乎恳求，手紧紧握住时沉月的手，生怕松开一点她就会离开。
风把月光吹得摇晃，时沉月身上半明半暗：“也许，这由不得我。”
一滴泪划过脸颊，被月光衬得晶莹剔透，像利刃深深刺入对方的心脏。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秋雨细(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