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秋雨细（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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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玉亭回来后，时沉月噩梦连连，常从睡梦中惊醒，脸色也一天比一天苍白。
李若雪见着自小娇养大的女儿短短几日就瘦了几大圈，病秧秧地依在床头处，没忍住又红了眼眶。她握住时沉月的手，眼里满是心疼，哽咽道：“阿允……”却迟迟不闻下文。
时沉月看见自己的阿娘哽咽地说不出话，心中也酸涩不已。于是她故作轻松地开口：“阿娘，我已经好多了，你不必为我过于忧心。”
时沉月平时那双明亮灵动的眼睛染上疲色以及沙哑的嗓音，都在揭示着她的谎言。
可怜天下父母心，李若雪哪里不知这是她的阿允在安慰她，但看见阿允那苍白的脸，怎么都笑不出来，更多是无奈的沉默
李若雪突然握紧时沉月的手，像是下了某个决心，许久后认真地对时沉月说：“阿允，明日你与阿娘去一趟静心寺吧。”
她并不是个听信鬼神之说的人，可是这么多日来，大夫开的药都喝了，病症却迟迟不见好反而越来越重。哪个母亲会忍心自己的孩子受苦呢？
只要她的阿允能好，哪怕只有千万分之一的希望，她也要去试一试。
时沉月看着李若雪有些苍老的面容，终究是没拒绝，点了点头。
淫雨绵绵，如丝的细雨落在屋檐上，庭院里，整个世界变得格外的静谧，偶有竹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时沉月用被子捂住半张脸，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阵风吹过，幻化为一幅幅画面，时沉月看着自己变为一个五六岁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一道温柔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带着几分不真实。
时沉月愣在原地。
“阿月真棒，是这个世界最棒的小朋友。”
“阿月不用忙着长大，忙着开心就好。”
那道声音越来越清晰，白茫茫一片中也清晰了那模糊的身影。顿时，时沉月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流了下来。
“妈妈？”她的声音被风吹散，女人含着微笑的面容又在白茫茫中离时沉月越来越远。
“妈妈！妈妈！”时沉月极力去追，不惜一切代价地想拦住那道渐远的身影，可惜五六岁的身子太小，根本追不上那道身影。等她满脸泪水停下时，却发现她一直留在原地。
“啊！停下，求求你，我是阿月啊！妈妈！妈妈！”时沉月朝着四周撕心裂肺地喊着，任由泪水肆掠她的脸颊。她用力在空中胡乱地抓着，最后一切都成了云烟。
画面快速变换，定格在时沉月成人礼的那一天，她身着粉色暗闪晚礼服，精心盘弄的头发与镶着粉钻的金丝皇冠使她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这是她穿越的那一天。
她贪恋地看着这幅画面，面上不知是哭是笑。明明还不过一年，却如同前世般遥远。
时沉月尚在沉迷于这熟悉又陌生的画面无可自拔时，一道索命般的声音袭来。
“你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她听不出是什么人在说话，又看着成人礼那幸福的画面越来越淡，强忍着心中的恐慌，争辩道：“你骗我，系统说过只要我完成任务就能回家。”
那声音却早已不知所踪。
白雾弥漫，将万物都笼罩，仿佛天地间万物都是虚幻，只有她一人存在。时沉月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安慰自己这不过是幻觉，一定能回去，一定能回去的，不要怕，不要哭……
她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向一个雾最浓厚的地方走去。
时沉月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不知景物变化，不知今夕何夕。
脚下的路全是看不清的坎坷，她摔了又站起来继续走，站起来又狠狠地摔下去，反反复复。所有的痛苦都被虚化，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不要停，不能停。
不知过了多久，摔了多少次，眼前的白茫茫的一片才被其他景象替换。当她以为要走出幻境时，一记寒光闪过，时沉月还未反应过来，衣衫就被溅上鲜红的血液。
她被吓得瞳孔骤缩，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这是什么地方？这是谁的血？她忍住心中的绝望，稳住自己的心神，定睛看向前方，可映入眼帘的竟然是慕寒影。
他浑身是血，眼睛被鲜血染成不正常的红，似鬼魅般可怕。时沉月听见他讽刺地笑了一声，倒在了血泊里。
为什么不躲？为什么不躲！
时沉月呆愣地望着慕寒影的尸首，明明刚才的那一刻他可以躲过去的，为何要转身让剑刺入离心脏近的左胸，为什么？
时沉月也在这绝望的画面中逐渐明白这是原书慕寒影的结局，可她在接触慕寒影这个人后，便无法将他作为一个纸片人了。
即使是书中的结局，她也不能接受。
一个怎样的人，才会如此绝望地赴死。
时沉月的心脏像千万根生锈的针缓缓穿过，痛得难以呼吸。
“慕……寒影？慕寒影！慕寒影！”她一开始小心翼翼地叫着慕寒影的名字，最后变成崩溃的大喊。
“慕寒影！慕……！”早已泣不成声。
即使是梦，她也无法接受。她缓慢地伸出颤抖的手想去触碰慕寒影惨不忍睹的尸体，却在一瞬间那尸体变为了泡沫。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慕寒影的尸体灰飞烟灭，不管不顾地跑过去跪在慕寒影的旁边，徒劳地想把这些泡沫揽入怀中，可那些泡沫都从她指尖流落，没有留下一丝一毫。
“慕寒影？慕寒影？求求你们了，别这样，别这样……”撕心裂肺，狼狈至极。
眼前的画面变换了场景，时沉月泪眼朦胧地看这着新场景。
烈日高悬，晒得人心冰冷，慕寒影被悬挂在高耸庄严的城墙上警示他的旧部，受尽万人的唾骂。
“凭什么！”这是慕寒影的声音，“凭什么所有的不幸都加诸在我身！凭什么从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人，也许我该像他人说的一样，去死，可是我不甘，不甘心呐!”
声音从疯魔到凄厉，听得时沉月喘不过气，她已分不清梦幻与现实，只是一直辩驳着：“不是这样的，有人爱你的，有的。”
可这时已没有人能听见她说话了,时沉月只能绝望地看向慕寒影。恰在此刻，他们之间的距离被一瞬间拉近，她看见他眼角滑落的一滴泪。
时沉月浑身血液瞬间被凝固，他还有意识，这些谩骂，他都能听到，对吗？
窒息……眼泪不受控制地流落下来，现在的慕寒影有她，那原书中的慕寒影呢？
这个想法如同一只大手掐住时沉月的脖颈，挣扎不脱，余下无尽的绝望。
房门上的风铃发出“叮铃”的声音，几片叶子从枝干上落在地面上，显得有几分狼藉。
慕寒影站在床边，眼里是看不清的情绪，他从未见过时沉月如此脆弱的模样，惨白的脸上挂满了泪水。慕寒影觉得这时的时沉月只要轻轻一碰，便会凋零破碎。
屋里仅剩下的几盏烛火发出微弱的光芒，时明时暗的。慕寒影的手骤然被一片冰冷所覆盖，似一块冬日的冰片地覆盖在上面，留下刺骨的寒冷。
慕寒影急忙蹲下身将时沉月的手握在自己宽大的手掌中，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可怎么也捂不热。
迷糊不清间，时沉月紧紧抓住慕寒影的手，逐渐感受到一点点点温热后，才让她从梦中挣扎出来。她努力睁开沉重的眼才发现泪水早已浸湿了半个枕头。
窗外夜色朦胧，细雨依旧，难见光亮。
时沉月撑起身看着慕寒影，眼里有数不尽的恐惧与悲伤，这眼神将慕寒影刺痛，这令人难以承受的悲伤是因为他吗？
慕寒影蹲在床沿，一只手将被子盖在时沉月单薄的身上，手还未从被子上抽离，便被一双手紧紧环上腰身。时沉月将头埋在慕寒影的胸膛，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衫。
“”怎么了？”慕寒影声音及其轻柔地说着。他回过神来，将手环上时沉月盈盈一握的腰肢上，下巴抵在她白皙的颈窝，轻柔地问道。
回应慕寒影的只有低低的啜泣声，这声音悲伤又绝望，一声一声砸在慕寒影的心上，他只能将时沉月抱紧，手轻拍着时沉月的后背，无声地安慰着。
慕寒影将头埋在时沉月的颈窝处，轻轻地叹息：“对不住……”
若不是因为他，她不会面临这些的。这样的想法在他心头一次，苦涩又难堪。
窗外细雨不知何时停了，化作绿叶上滴落的水珠，慕寒影怀中的人也渐渐停息下来。
“慕寒影，请你一定，一定要惜命一些。”
万千悲绪围绕心间，出口只有一句“惜命”。这世间纷扰不止，而我时沉月只为你而来，这是我难以抗争的命运。时沉月在心中想着。
微弱的烛光刹时熄灭，黑暗中只有两具依偎的身躯。
慕寒影心中的酸涩在漆夜中肆意滋长，他又将时沉月抱紧了一些，极其隐忍又压抑的“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秋雨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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