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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游戏 难道你还以 ...

  •   周五下午,月考刚结束。

      最后一科交卷的铃声打响时,整个教室都像松了一口气。

      尚静姝趴在桌上瘫了一会儿,周围是此起彼伏的“终于考完了”。

      她摸出手机刷了刷朋友圈,没什么好看的。

      于是,随手发了一条:“考完了,瘫了。”配了一张草稿纸的图。

      发完之后,她趴着睡了会儿。

      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她重新拿起手机。

      屏幕弹出来一条消息提示,她点开一看,是纪于发的。

      只有一句:“打游戏?”

      她看了一会儿,不确定该怎么接。

      他们虽然已经在“补习”的名义下一起待了快两个月,但这种私下的联络还很少。

      犹豫了一会儿,打字过去:“什么游戏?”

      “王者,会吗?”

      尚静姝其实玩过几把,技术菜得稳定,连青铜局都经常被队友骂。

      但这话不能跟他说。

      她故作镇定地回了一句:“会一点。”

      发完又后悔了:“打得不好。”

      那边回得很快:“没事,我带你。”

      尚静姝犹犹豫豫。

      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拿了本书假装翻了两页,却怎么也看不进去,目光一直黏在屏幕上。

      过了将近一分钟,她才重新拿起手机:“好。”

      纪于拉她进了房间,房间里已经有三个人。

      她扫了眼头像,一个不认识,另一个可能是周半许。

      纪于开了麦克风,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比平时听上去更近,像贴着耳朵说话:“能开麦吗?”

      尚静姝心跳漏了一拍。

      尚静姝切了游戏界面,找到麦克风开关,点开。

      她清了清嗓子:“能听到吗?”

      那边安静了一瞬。

      纪于声音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能。”

      “你选辅助,跟着我就行。”

      尚静姝选了蔡文姬,一个绿色皮肤的奶妈角色。

      她只会玩这个,技能简单,跟着人加血就行。

      开局她乖乖地跟在纪于的后羿后面。

      他往哪走她往哪走,他清兵她加血,他打龙她弹弹乐。

      配合得还算顺手。

      第一波团战在中路河道打响。

      纪于的后羿站在后排输出,尚静姝的蔡文姬紧跟在他旁边,技能CD一好就点。

      绿色的治疗光圈一层层叠在两个人脚下。

      但对面刺客绕后了,一个突进直接切到纪于脸上。

      他的血条瞬间掉了大半。

      尚静姝一慌,手忙脚乱地点了治疗和大招,把他的血线稳在了三分之一。

      纪于趁机拉开身位,反手一个平A收掉刺客,配合赶来的队友打了对面一波小团灭。

      团战结束,他站在原地回城,她的蔡文姬也站在他旁边。

      麦克风里,纪于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点慵懒的笑意:“反应挺快的。”

      尚静姝盯着屏幕上那两个挨在一起的小人,心跳快了一拍。

      “那当然,我……我治疗按得贼快。”

      纪于低低地“嗯”了一声。

      尚静姝看到游戏里,他的后羿原地做了一个“回城”的动作,就站在她旁边。

      后面几波团战也是类似的模式。

      纪于知道她习惯跟在他的后羿后面,所以每次都站得不算太靠前,把她卡在自己和防御塔之间。

      对面打野有一次想绕过他来切她,被他一个减速加平A点掉了大半血。

      淡淡道:“打她干吗,先过我。”

      尚静姝的心跳又不受控的加快。

      一场打完,结算页面,纪于拿了MVP。

      尚静姝的评分排在第四,不算高,但也没有拖后腿。

      她正准备退出去,纪于的声音又响起来:“再打一把?”

      “……好。”

      第二把他选了个打野,李白。

      尚静姝还是蔡文姬。

      开局纪于只说了句“跟我”。

      她就乖乖跟在他身后往野区走。

      他打蓝BUFF,她在旁边弹弹乐。

      他去上路抓人,她跟在后面加血。

      她玩得越来越顺手,有一次甚至极限给了一个大招保住了他残血的一命。

      他沉默了两秒:“你大招留得挺好。”

      那一把打到后期,对面高地塔下爆发了最后的团战。

      纪于的李白穿梭在敌阵里,身形快得像一道虚影,秀了三段位移之后血线已经很不健康了。

      尚静姝的蔡文姬被对面辅助缠住,晚了一步才赶到。

      她看到他的血条只剩最后一格,急得连点两个技能。

      绿色的光效闪了两下,把他的血量从死亡线拉了回来。

      他顺势反杀对面射手,打了一波四杀。

      “四杀。”

      系统语音报出来,尚静姝在麦克风这头长呼一口气。

      她听到他轻轻笑了一声。

      那一把打到对面水晶爆炸。

      尚静姝盯着屏幕上的“胜利”两个字,心跳还没平复。

      她退出结算界面,发现房间里的其他人都已经退出了,只剩她和纪于还在房间里。

      麦克风开着,两个人谁都没先说话。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她听到他那边似乎有键盘被轻按的声音。

      然后他的声音传过来,有点犹豫:“你辅助玩得挺好。”

      尚静姝攥着手机:“……那是因为你打得好。”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沉默又蔓延了几秒。

      纪于:“下次还打吗?”

      尚静姝盯着屏幕上那个灰掉的头像,他还在线,名字旁边的绿色小点是亮着的。

      她把手机举到嘴边,声音很轻:“……打。”

      “你在的话就打。”

      那头的呼吸好像停了一下。

      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笑意:“行,那下次我还在。”

      游戏界面退掉了,手机屏幕暗下去。

      尚静姝把它放在胸口,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心跳难以平复。

      后来的高三,每个周五晚上都她和纪于的游戏时间。

      在繁忙的学业中,它是高三高压下唯一的透气窗口。

      那些周五的夜晚像一条条细线,穿过了她高三这一年最紧绷的日子,把每个周五晚自习后的空隙连成一串。

      很多年之后她依然记得那些夜晚的样子。

      于是。又一个周五来临。

      晚上八点多,尚静姝刚洗完澡趴在床上,手机屏幕亮起来。

      是纪于的消息:“打游戏?”

      她翻了个身,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打字回过去:“来。”

      她熟练地登了号,进了他的房间。

      她刚进房间,纪于的麦克风就亮了:“开了,这把打排位。”

      她“嗯”了一声,还在选英雄阶段,房间忽然又进来一个人。

      那个新进来的头像很可爱,看样子是女生。

      尚静姝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纪于的麦克风里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纪于哥,你们打排位呀?能不能带我一个?我辅助玩得可好了!“

      那个声音软软的,尾音微微上翘。

      尚静姝愣了一下,手指悬在蔡文姬的头像上。

      他们……很熟吗?

      纪于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已经满了。”

      “哎呀,那把那个位置让我嘛,”那个女生不依不饶,声音还是甜甜的,“我打辅助,你射手,保证不坑!你们房间里不是还有个人嘛,让她换个位置?”

      尚静姝知道她说的是自己。

      她低头看着屏幕上自己预选的那个蔡文姬。

      那个绿色的小人安安静静站在选将界面里,还没有点“确认”。

      房间里沉默了两三秒。

      纪于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似乎把麦凑近了一些,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似是在问她,也像是在说给所有人听:

      “你想让我带吗?”

      尚静姝心突突的跳。

      她顿了一秒,慢慢开口:“……你问我干嘛,你自己决定。”

      纪于“嗯”了一声。

      他切换了麦克风,对那女生说:“这把我们有人了。”

      没等那个女生再说什么,纪于已经点了“开始匹配”。

      房间里那个粉色头像被弹了出去。

      匹配界面亮起来的时候,尚静姝的蔡文姬还在预选栏里。

      纪于的射手位已经锁了。

      她看着那个已经被锁定的射手头像,像吃了糖。

      甜。

      她低头点了“确认“,选了蔡文姬。

      游戏加载,纪于的麦克风又亮了一下。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一点:“你刚才那个‘嗯’,我以为你想让我带。”

      尚静姝盯着屏幕上的加载进度条。

      她的脸贴着枕头边缘:“……我没说想。”

      说完她就后悔了。

      啊啊啊!她在说什么?!!

      这不就等于在说,她不想吗?!!

      那边安静了一瞬。

      她听到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声音像一根羽毛,轻轻挠着她耳朵。

      游戏开始了,她的蔡文姬跟着他的射手出了泉水,往发育路走去。

      屏幕里的两个小人一前一后,走在安静的峡谷里。

      那一把她打得很顺。

      他的射手在她治疗的光圈里稳稳输出,对面下路被打穿了两次。

      但更让尚静姝难忘的,是开局前他那句“你想让我带吗”。

      他没有直接拒绝那个女生,也没有把决定权推出去,他只是先问了她。

      他把她的感受放在了最前面。

      游戏结束的时候,尚静姝切回房间页面,发现纪于还没有退。

      他开了麦克风,懒散:“还打吗?”

      她想了想,回了一个字:“打。”

      退出房间之前,她又补了一句:“……下次你也可以带别人,不用问我。”

      那边安静了一秒。

      然后他的声音透过手机扬声器传过来,带着一点被气笑了的无奈:“尚静姝,你是不是傻。”

      他顿了顿,语气慢下来。

      似在把一句话掰开了揉碎了。

      “我要是想带别人,我干嘛先问你。”

      尚静姝没说话。

      她把手机举到耳边,贴得更近了一些。

      “你那个反问,就挺多余的。”他又补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然后他点了一下“开始匹配“。

      听着他的声音,尚静姝感觉他就在她旁边:“下次你直接说不让就行了。”

      尚静姝把脸埋进枕头里,轻笑了一下,声音压低:“……知道了。”

      ——

      沂市的冬天,空气寒冷。

      尚静姝在纪于“惨无人道”的辅导下,数学成绩总算勉强在及格线上下徘徊。

      偶尔,尚静姝能超常发挥,蹦跶到一百多分,让她激动得恨不得给纪于磕一个。

      他们的“北京之约”似乎进展顺利。

      尚静姝,纪于,殷然,周半许。

      四个人也默默组成了某种团体。

      周末,他们偶尔会一起去图书馆。

      纪于和周半许占据一角讨论竞赛题,尚静姝和殷然在另一角复习。

      中间隔着书山题海。

      尚静姝有时会偷偷抬头,看看对面的纪于,再看看旁边安静看书、偶尔和周半许对视的殷然。

      每当这时,心里会涌起充实感。

      好像这段原本灰暗压抑的高三岁月,因为这些人的存在,也变得斑斓起来。

      周日下午,尚静姝拉着殷然去图书馆占座。

      她打算好好补一下数学作业,殷然在旁边翻一本散文集。

      图书馆另一头,纪于和周半许正从二楼楼梯口上来。

      周半许手里拎着两杯奶茶,纪于抱着几本借阅的书,两个人往自习区走。

      走到一半,周半许忽然停了,下巴朝某个方向扬了一下:“那是不是你们家那位?”

      纪于顺着他目光看过去。

      她,怎么,这么可爱?!

      天知道他心里多高兴,却明知故问:“什么叫我们家那位。”

      “迟早的事。”周半许说。

      纪于没有否认:“你手上的奶茶给谁的?”

      周半许:“给殷然的。”

      纪于:“……”

      周半许笑了一下,没有回答,直接往窗边那排桌子走了过去。

      纪于站在原地看了他背影两秒,然后也跟了上去。

      6。

      周半许走到殷然旁边站定,把那杯没开封的奶茶放在她手边。

      殷然抬头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

      周半许在她对面的空位坐下,把书包放下。

      纪于也在尚静姝对面坐下,书包往桌上一搁,像模像样地翻开了一本物理书。

      尚静姝抬起头,看到他对面坐着纪于,旁边坐着周半许,眨了两下眼:“你们怎么来了?”

      “图书馆又不是你家的。”纪于没抬头,“公共场合,想来就来。”

      尚静姝看了他一眼,无语。

      “周半许你专门来送奶茶的?”

      “嗯,”周半许坦然承认,看了殷然一眼,“她上次说想喝那家的。”

      殷然耳根有点红了。

      尚静姝看着这俩人,觉得今天这图书馆的自习区空气有点腻。

      恋爱的酸臭味啊!

      那天下午四个人就这么坐了两三个小时。

      尚静姝写她的数学作业,做到一道立体几何题卡住了,草稿纸画了半个球体,怎么都算不对。

      她盯着那道题看了快五分钟,最后实在忍不住,伸手越过桌面拍了一下纪于的胳膊肘:“这题。”

      纪于放下手里的题册,拿过她的草稿纸看了一眼,在空白处画了一条辅助线,在旁边写了两个公式:“先建系,再代坐标,别硬算。”

      尚静姝接过来看了一遍,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推,三步之后出了结果。

      她把那道题的过程重新誊了一遍。

      那天下午四个人在图书馆待到快闭馆。

      直到工作人员来赶人,尚静姝才赶紧加快抄答案的速度。

      纪于坐在对面等她抄完,笔帽搁在手边。

      他把尚静姝的草稿纸拿过来翻了翻,在最末页画了条简笔小鱼。

      鱼肚子上写:“尚记解题法”。

      尚静姝抢回来的时候晚了一步,看了一眼那条鱼。

      “?”

      “……”

      幼稚。

      最终,她想撕又没撕。

      然而,也并不总是美好的。

      周三晚自习,尚静姝正在做题,班主任从后门走进来。

      在讲台边站了一下,然后叫了她的名字:“尚静姝,你出来一下。”

      她放下笔站起来,跟着班主任走到走廊上。

      班主任把手机递给她,屏幕亮着通话记录。

      她接起来,听到邻居阿姨的声音,比平时急:“静姝啊,你家奶奶刚才在阳台晕倒了,我给120打了电话,救护车已经拉走了,去了医院。我现在跟车,你赶紧过来。”

      尚静姝:“……阿姨,她人怎么样?”

      “医生还在看呢,你别太急。你来了再说。”

      尚静姝:“阿姨,我马上回去。谢谢您。”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班主任。

      班主任说:“批了假,你收拾一下走吧。高三的时间很紧,你课后一定要补回来。”

      尚静姝点点头。随即回教室收拾书包。

      她动作很快,卷子没折就塞进去了,笔袋拉链没来得及拉。

      走出教室的时候掏出手机,边走边打字,给纪于发了一条消息:“今晚补习先停一下,我家里有事得回去。”

      发完之后她没有等回复,把手机塞进口袋里快步下了楼。

      到校门口,冬天的风很大,她跨上自行车蹬了两下,风把头发往后吹。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到了医院急诊大厅。

      大厅里的白灯照得地面亮堂堂,来往的人影在眼前晃来晃去。

      她看到邻居阿姨站在走廊里,走过去:“阿姨,我奶奶呢?”

      “在观察室里输液,医生说血压有点高。你别太担心,发现得早,没大事。”

      尚静姝站在走廊里,透过观察室门上的小窗往里看了一眼。

      奶奶靠在病床上,闭着眼,脸色白,手背上插着针。

      她站在门口没有推门进去,站了一会儿才在旁边的塑料椅子上坐下来。

      半晌,她掏出手机,看到纪于回的消息:“怎么了?什么事?”

      还有一通未接来电,显示是五分钟前打的,她没听到。

      她打字回他:“奶奶晕倒了,在医院。没事。”

      发完之后她靠在椅背上,心里很沉重。

      看了看对面墙上那张急诊须知,却一字没读进去。

      走廊里人来人往,推车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一阵一阵的。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她听到走廊尽头有脚步声跑过来。

      她抬头,看到纪于从急诊通道那边快步走过来。

      他校服外套拉链没拉,里面的T恤领口有些歪,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手里还攥着手机。

      看到尚静姝,他双手扶膝大口喘气。

      他走到她面前。

      “你电话打不通。”他说,呼吸还没平复,“我打了两遍,你都没接。”

      尚静姝:“我静音了。”

      他在她旁边蹲下来,膝盖几乎贴到地面,抬头看着她。

      她没有哭,但眼眶是红的。

      他站起来,拉开旁边的塑料椅子坐下。

      椅子矮,他腿长,膝盖几乎抵到了对面的床架。

      “吃了没?”他问。

      她摇了摇头。

      他转身走到售货机那边,拿了一瓶热豆浆和一袋面包走过来。

      坐在她旁边,把袋子放在她膝盖上:“先垫一下。”

      她攥着豆浆杯,低头喝了一口。

      那股暖意涌下去的时候,眼眶也跟着酸了一下。

      她没抬头,怕他看到自己的眼睛,只把脸埋在豆浆杯散出的热气里。

      尚静姝:“你翘课了?”

      纪于:“不是,我请假的。我说家里有点事得回去一趟。走读生好批。”

      尚静姝没接话。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

      她偏过头看他,他也正好转过头来,侧脸因灯光轮廓分明。

      奶奶的输液还要很久。

      护士来看过两次,换了药水,量了血压,说数值已经稳定了,但人还得在医院留到明天早上。

      走廊里的脚步声也渐渐稀疏了。

      她偏头看了纪于一眼:“你不回去吗?”

      “等会儿。”他说。

      过了大概十分钟。

      纪于站起来往外走,尚静姝以为他终于要走了。

      她盯着他走过去的方向看。

      脚步在安静的走廊里很轻,一路拐到尽头的饮水机那边去了。

      他端着两杯水走回来,递了一杯给她:“喝点水。”

      她接过来。低头抿了一口:“你还不回去吗?”

      “反正你一个人在这儿坐着也是坐着。而且我也没什么事。”他把手收回去,偏过头看向窗台那边。

      这话已经很明显了。

      他今晚要陪着她。

      “你明天第一节课是什么?”

      “数学。”

      “那你今晚不睡,明天能撑得住?”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担心我?”

      尚静姝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低头喝水:“……我就是问问。”

      “放心吧,第一节是数学,我闭着眼也能写。”他把纸杯放在窗台上,“到时候中午补个觉就行。”

      他已经重新坐下,背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尚静姝也闭眼休息。

      半夜时候,尚静姝醒了。

      窗外的夜色很深。

      那件深蓝色的校服外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盖在了她身上。

      他身上只剩一件薄薄的白色T恤。

      她轻轻站起来,把那件外套又搭回了他身上。

      后来她想起那个夜晚,脑海总是浮现出他坐在那把矮椅子睡着的侧脸,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披在她身上的那件外套。

      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都在那个夜晚里。

      她多么庆幸,身边有一个人,在她没回消息的时候,自己找过来了,坐下来,陪伴她度过漫长难熬的夜。

      第二天早上天亮的时候,尚静姝感觉到有人在碰她肩膀。

      她睁开眼,纪于站在她面前。

      外套已经穿回去了,手里端着两个纸杯和一个小塑料袋:“粥刚买的,你喝点。你奶奶醒了,可以进去看看她。”

      她坐直了,接过他递来的那杯粥。

      她推门进了观察室。

      奶奶靠在床头,脸色比昨晚好了不少,嘴唇也有了一点血色。

      看到她进来,笑了一下:“醒了?”

      “你今天感觉怎么样?”没等奶奶回答,尚静姝继续,“先喝点粥。”

      奶奶接过来喝了一口。

      “昨天晚上让你吓到了吧?”

      尚静姝没有回答这句话。

      “你今天是不是有课?”

      “没关系,我请假了。”

      “请什么假,我又没事了。医生说今天就能办出院。你回去上课吧,别在这儿耗着了。”

      “我等你办完再走。”

      “办什么办,我一个人能行。”奶奶摆摆手,“你坐了一夜了,回去洗个脸换件衣服,别耽误课。你作业写完了吗?”

      尚静姝低头:“……没写完。”

      “那你还不回去?”奶奶看着她,笑了一下。

      “走吧,晚上回来再说。”

      尚静姝坐在床边没有动。

      奶奶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去吧,我这儿有护士有医生,你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

      尚静姝低头看了一会儿奶奶的手,站了起来:“那我放学再来看你。”

      “行,走吧走吧。”

      尚静姝走到观察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奶奶正低头喝粥,像是已经没事人一样了,动作慢悠悠的。

      她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纪于还在。

      他坐在那张塑料椅子上,靠着椅背,听到门响他站起来:“怎么样?”

      “她说让我回去上课。”

      “那走吧。”他把手机收进口袋里。

      他走在前面两步远,尚静姝跟在他后面。

      她看着他的背影,穿着校服外套,背影在晨光下很高挑。走路还是懒懒散散。

      ——

      翌日是周五。傍晚,天阴沉。

      尚静姝因为值日,离开教室晚了些。

      她收拾好书包,刚走出教学楼,就被一阵刺骨的寒风吹得打了个哆嗦,赶紧把围巾又裹紧了些。

      正准备小跑着去车棚取车,一个声音叫住了她:“请问,是尚静姝同学吗?”

      尚静姝疑惑地回头,看见一个穿着深色羊绒大衣的中年男人站在不远处。

      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戴着金丝边眼镜,面容和纪于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为沉稳持重,不怒自威。

      尚静姝心里咯噔一下。

      “我是……您是哪位?”

      男人走上前,礼貌笑着:“我姓纪,是纪于的父亲。”

      果然。

      尚静姝的心跳莫名加速,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挤出一个礼貌的笑:“纪叔叔您好,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纪父的目光在尚静姝脸上停留了几秒:“没什么特别的事,刚好路过学校,想起纪于经常提起你,说你是他很好的……朋友。”

      “所以想跟你聊几句,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哦,好……好的。”尚静姝心里打鼓,跟着纪父走到教学楼旁边一处角落。

      “听纪于说,你学习很努力,进步也很大。”纪父开口。

      “还好……主要是纪于帮了我很多。”

      “嗯,纪于这孩子,从小就有主意,也热心。”纪父点点头。

      “不过,现在毕竟是高三最关键的时候,距离高考满打满算也就一百多天了。时间宝贵,一分一秒都浪费不起。”

      尚静姝听出了话里的弦外之音。

      “叔叔的意思是……”她抬起头,直视着纪父,虽然心里发虚,但不想露怯。

      纪父推了推眼镜:“尚静姝同学,我是个直爽的人,就不拐弯抹角了。纪于的目标很明确,是北京大学。以他现在的成绩和竞赛加分,希望很大。但冲刺阶段,容不得半点分心。”

      “你们年轻人,互相帮助是好事。但也要注意分寸和影响。纪于的未来,关系到的不仅仅是他个人,还有我们整个家庭的期望。我相信你是个懂事的女孩子,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他没有明说,但每一个字都在划清界限:你和我们纪于不是一类人,你的存在会拖累他的前程,请你识趣一点,保持距离。

      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难堪裹挟了尚静姝。她紧紧咬着下唇,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

      她脑中将过往一幕幕放映。

      勉强及格的数学成绩。

      看似美好却遥远的“北京之约”。

      奶奶日渐花白的头发和期盼的眼神。

      父亲每月的转账记录。

      巨大的差距。

      纪父的话,不过是将现实摊开在她面前而已。

      而他之所以能来找她,想来父子俩已经谈过了。

      确实是她拖累了他。

      临近高考,每一个人都被时间和卷子压得喘不过气,他凭什么要把那些空隙都分给她。

      不过是他人好,不想让她难堪。

      尚静姝,你就不能有点自知之明吗?

      你以为他会喜欢你吗?

      别自恋了。你凭什么?

      他先前做的那些事,不过是想逗逗你。

      偏偏你要自作多情,记了那么久,记了那么多。

      “叔叔,我明白了。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纪父对她的“识趣”很满意,脸上露出真心笑容:“那就好。你也是个好孩子,好好努力,争取考个好大学。以后……有什么困难,也可以跟叔叔说。”

      这句客套话,在此刻听起来格外讽刺。

      尚静姝没有再说,只微微鞠了一躬,转身,朝着车棚走去。

      令她自己都惊讶的是,竟然没有哭。

      只是不知为什么,好冷。

      她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时,天空终于飘下了细碎的雪花。

      沂市难得下雪,雪花落在脸上,冰凉一片。

      倒计时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自嘲地笑了笑。

      看吧,连天气都应景了。

      那天晚上,纪于照例发来短信,问她一道物理题做了没有。

      尚静姝想起纪父的话,想起彼此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她和他,本来就是两条平行线,因为一个荒唐的赌约才有了短暂的交集。

      现在,是时候各归各位了。

      她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又删掉,反复几次,最终只回:“做完了。”

      纪于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冷淡,又发来一条:“怎么了?心情不好?”

      尚静姝闭了闭眼,狠下心肠,回复道:“没事,累了,先睡了。”

      然后,她把手机关了机,扔到床头。

      黑暗中,眼泪滑落,浸湿了枕头。

      倒不是因为纪父的羞辱。

      而是为她自己那一份卑微的喜欢。

      第二天是周六,尚静姝以奶奶身体不舒服需要照顾为由,推掉了和纪于约好的图书馆复习。

      无论纪于怎么打电话、发短信,她一律不接不回。

      周一回到学校,尚静姝刻意和纪于保持距离。

      课间不再主动去找纪于问题,放学铃声一响就冲出教室,尽量避免一切和纪于单独接触的机会。

      即使偶尔碰到,她也只是低着头匆匆走过,像躲瘟疫一样。

      纪于显然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冷淡和躲避搞懵了,也急了。

      他几次想拦住她问个明白,都被尚静姝躲开,或者用“要复习”、“很忙”之类的借口搪塞过去。

      这种状态持续了好几天,纪于的耐心终于耗尽。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下课,尚静姝照例想溜,却被纪于提前堵在了教室后门。

      “尚静姝!”他拉住她的手腕,眉头紧锁,压抑怒火,“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躲我干什么?”

      周围还没走的同学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尚静姝用力想挣脱他的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你放开我!”

      “你不说清楚,我就不放!”纪于的倔脾气也上来了,眼神焦灼,”我哪里惹到你了?你说啊!”

      尚静姝看着他焦急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你们年轻人,互相帮助是好事。但也要注意分寸和影响。

      尚静姝想起纪父这句话,破罐子破摔的冲动涌了上来。

      “你没惹我!”她抬起头,故意用一种冷漠又疏远的语气说,”是我觉得没必要再继续这种无聊的游戏了。”

      “游戏?”纪于愣住了,”什么游戏?”

      “就是你说的那个赌约啊!”尚静姝提高了音量,“跟你考上同一所大学?纪于,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你是天之骄子,目标是顶尖名校!我呢?我成绩普通,家庭普通,能上个一本就谢天谢地了!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的话像连珠炮一样砸向纪于,也砸向她自己:“之前是我太天真,看不清现实。现在我想明白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以后我的学习我自己会负责,不劳你费心了。你也好好复习,别因为我……耽误了你的大好前程。”

      尚静姝浑浑噩噩说出最后一句话。

      纪于的脸色变得难看,他死死的盯着尚静姝,眼神难以置信又痛苦:“尚静姝……你就是这么想的?我们之间……就只是‘游戏’?只是‘赌约’?”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握着尚静姝手腕的力道不自觉的加重,捏得她生疼。

      “不然呢?”尚静姝强忍着眼泪和手腕的疼痛,逼自己迎上他的目光,说出最伤人也最违心的话。

      “难道你还以为我喜欢你吗?纪于,别自作多情了。我接近你,不过是因为你成绩好,能帮我补习而已。现在我觉得没必要了,就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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