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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手链 是否是一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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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静姝觉得自己大概疯了。
纪于是全校前三,她一个数学勉强及格的普通学生,跟他考同一所大学?说出去谁信?
翌日自习课,尚静姝什么也没学进去。
她满脑子都是自习结束就要见纪于这件事。
晚自习结束之后,纪于在门外等她。
尚静姝收拾好书包走出来的时候看到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数学辅导书。
两人一边说一边向隔壁走去:“以后晚自习之后我留下来给你讲题,你们班隔壁就是空教室,正好。”
“那讲多久?”
“一个小时。讲到十点。”
“开始吧。”
刚开始的时候尚静姝很紧张。
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个,日光灯嗡嗡地响,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
纪于坐在她前面的位置,把椅子转过来。
膝盖顶着她的桌沿,摊开的辅导书放在两人中间。
“你先把上周的错题拿出来,按照题型分一下类。”
尚静姝低头翻书包。
她想说点什么来缓解那种莫名其妙的心跳,但不知道说什么。
默默把卷子抽出来摊在桌面上。
纪于低头看她的卷子,直接拿笔在其中一道题旁边画了一条线:“这题你步骤写到一半就停了,后面卡在哪一步了?”
“化简那步。我忘了那个公式。”
“哪个公式?”
“……就是那个。”
纪于看了她一眼,在草稿纸上把那一步写了一遍,推到她面前。
尚静姝低头看他写的步骤。
字迹清晰,每一步旁边都标了依据。
她把那行字看了一遍,重新拿笔在自己的卷子上继续往下写,写完最后一步,抬头:“然后呢?”
“然后就是答案。你写对了。”
尚静姝忽然觉得这道题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只是之前少了一步指引。
那一个小时里教室的灯在头顶亮着。
十一月的夜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带着远处草木干燥的气味。
他们坐得不远不近,课桌上的草稿纸摊开,上面有他的蓝墨水、她的黑水笔。
两道笔迹偶尔交错在同一行公式旁边。
你添一句解析,我写一步化简。
等到十点的铃声快响的时候,纪于站起来把笔收进笔袋里:“走吧”。
他在她前面走出教室,站在走廊里等她关灯锁门。
走廊的声控灯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拖成两道交叠的暗色。
他走在她前面几步远的地方,一直送她到楼梯口才转身往另一条路走。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深秋时节,天亮得越来越晚。
尚静姝每天早上六点四十准时出现在校门口,手里攥着四个刚出锅的肉包子。
奶奶总说“多吃点才有劲儿念书”,每次都往她书包里塞四个,用油纸袋装着,又裹一层塑料袋。
这天早上也一样。
尚静姝缩着脖子走,呼出的白气在身前团成一团又散开。
她正要加快步子往里走,一只猫出现在视野中,拦住她的路。
猫很小,瘦得肋骨都支棱出来,灰白色的毛脏兮兮地打着结。
它抬着小脑袋,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她,脏兮兮的小脸上沾着一小片枯叶。
尚静姝停下脚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袋包子。
她其实有点饿,今早起晚了只来得及喝两口粥,四个包子是她的早午饭。
尚静姝犹豫了一下,蹲下身。
低头解开塑料袋,掏出最上面的那个包子。
她用手掰成两半,包子还烫着。
把一半放在地上,用纸巾垫着,往后挪了半步,蹲着。
它低下头,然后小口小口地咬起来。
这天早自习,尚静姝肚子一直叫。
她一边背英语单词一边用手按着胃。
前面的同学在朗读课文,声音盖过了她肚子的动静,但盖不过那种空落落的感觉。
马上就要运动会了,她待会儿得先吃个早饭再去小卖铺买点。
下课铃响,尚静姝把那篇还剩最后一点的英语课文读完。
合上课本,偏头一看,纪于正靠在门框边,手里拎着个白色塑料袋。
看到她转过头来,他抬手把那袋子递了递,示意给她。
尚静姝起身走过去。
纪于将袋子塞进尚静姝。
她低头看了一眼,里面是一盒热牛奶和一个鸡柳卷饼,隔着塑料袋都能感觉到烫手的温度。
“早上路过校门口,看到你在喂猫。”纪于把手揣进兜里,偏头看向走廊另一边。
“你的那个包子不是自己吃的吗?”
“你……”
“路过顺手带的。早自习就饿成这样,中午还撑得到吃饭?”
他的语气还是那种懒懒散散的调子。
他靠在门框上站了两三秒,等着什么。
尚静姝看了一眼卷饼和牛奶,又抬头看他。
他正好把目光收回来,看了一眼她拎着袋子的手:“牛奶趁热喝。”
语罢,他转身离开。
尚静姝站在后门口,手里那袋食物的热度透过塑料袋传到她冰凉的掌心。
她低头看着那袋卷饼和牛奶,塑料袋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微烫。
她回到座位上坐下,拆开包装纸咬了一口卷饼。
鸡肉和酱料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她又喝了一口牛奶。
忽然想起早上那只猫吃包子时被烫得往后缩了一下又凑回去的样子。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纪于。大傻鱼。谢谢你。
就在这时,广播响了。
第一节课取消,全校在操场集合。
尚静姝没报项目,被安排去后勤处帮忙看包。
她坐在看台最下面那排台阶上,旁边堆着一摞书包和水瓶,手里攥着一瓶没拧开的矿泉水。
百无聊赖地看着跑道上正在进行检录的人群。
阳光已经升高了,跑道滚烫。
刚开始十分钟还挺新鲜,到后面就只剩下晒和无聊。
这时候有人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她偏头看了一眼,高个子,白T恤,头发剪得很短。
那人冲她笑了笑:“你是16班的吧?我之前就注意你了。你叫尚静姝?”
尚静姝点了点头,出于礼貌笑了一下:“对,你是?”
“我4班的,叫梁恒衍。”男生往她那边靠了靠,“你在这儿看包?你们班没安排你报项目?”
“我跑不动。”尚静姝说,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那你当观众也挺好,”梁恒衍说,“你坐这儿晒不晒?要不我帮你把包搬到阴凉那边去?”
尚静姝刚想说“不用”,话还没出口,余光就瞥见一个人影从不远处快步走过来。
纪于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运动外套,刚跑完一个项目,额头上还带着薄汗。
他走过来的时候目光先落在尚静姝身上,然后慢悠悠转到旁边那个白T恤男生身上,停顿一下。
他很自然的往尚静姝另一边一坐,把梁恒衍隔开了半个身位。
“水。”他说,偏头看着尚静姝。
尚静姝愣了一下:“什么水?”
“你手里那瓶。”
尚静姝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拧开喝过一口的矿泉水,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去。
纪于接过去仰头喝了一口,喉结动了一下。然后拧好盖子,把水瓶顺手放在自己脚边。
那是尚静姝够不着的位置。
他这才转过头,看向梁恒衍。
礼貌笑:“你哪个班的?”
“4班,梁恒衍。”梁恒衍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放在脚边的水瓶。
纪于“哦”了一声,点了点头:“4班啊,那你们班刚才的接力跑得挺好的。”
他说得漫不经心,手在说完话的同时,很自然的搭在了尚静姝身后的台阶上。
从远处看,几乎像是半揽着她的肩膀。
尚静姝感觉到了那只手搭过来的温度,耳根慢慢烫起来,但没动。
梁恒衍又坐了两分钟,然后找了个理由走了。
尚静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偏过头看着旁边这位:“你刚才干嘛呢?”
纪于表情坦荡:“我渴了,拿瓶水喝也不行?”
“那是我喝过的。”
“我知道。”他说。
尚静姝没话接,转回头看着操场,假装在看比赛。
过了几秒:“人家就是跟我说句话而已,你跑过来坐那儿算怎么回事。”
纪于靠在台阶上,偏头看她。
他嘴角弯了一下,语气依旧懒洋洋:“我也没说不行啊。我就坐一下,晒会儿太阳。”
他的手还搭在她背后的台阶上,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过了几秒他开口,语气随意:“你跟他聊挺久。”
“就说了几句话。干嘛?”
“确认你有没有分心。”
没等尚静姝接话,他继续道:“尚静姝,别分心啊。你分心考不上跟我一个大学,赌约就输了。”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看她,站起来他往自己班的方向走。
——
十一月的沂市,气温断崖式下跌。
尚静姝只穿了件薄薄的校服外套就来学校了。
早自习还没上完就已经冷得缩成一团。
课间操站在操场上,北风灌进领口和袖口。
她抱着胳膊咬着牙打颤,嘴唇都白了。
散操。
课间操结束后人群往教室涌,尚静姝哆哆嗦嗦正跟殷然说前几天看的一部剧。
说了一半发现殷然没接话。
“……”
她偏头看了一眼,殷然在发呆,目光落在前面某个人的后脑勺上。
尚静姝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不出所料又是周半许。
额。
恋爱脑。
她拿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殷然,明知故问:“看什么呢?”
殷然回过神,耳朵尖有点红:“没什么。”
尚静姝没追问,继续讲她的剧。
走了两步之后有点挤,她把殷然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走这边,人少。”
殷然跟着她换了一条路线。
两个人挤过人群拐进走廊侧边的过道,光线暗了一点,人也少了大半。
尚静姝一边走一边用余光瞥殷然的表情。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人。
她往后退了一步,抬起头,是纪于。
他刚从(1)班那边过来,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外面套着校服外套。
他看到她的样子,眉头微皱下,直接把校服外套脱了下来。
下一秒,带着清淡皂角香的衣服兜头罩在了她身上,袖子耷拉下来,衣摆垂到她大腿。
尚静姝手忙脚乱,从宽大的校服里探出头来,头发被蹭得乱七八糟。
她看着他只穿着一件单薄卫衣站在风里:“你……你穿什么?”
纪于把卫衣帽子拉起来扣在头上:“我跑回来的,不冷。”
他看了眼她身上那件明显大出好几个号的外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先穿着,放学再还也行。”
然后他不快不慢地朝(1)班的方向走了。背影修长而散漫。
尚静姝站在原地,裹着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外套。
她慢慢走回教室。
到座位上的时候,她坐下来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她偷偷把袖子举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果然是那股淡淡的香味。
踏实。愉悦。
她不自觉地又多吸了一口,然后赶紧把袖子放下来,左右看了一眼,旁边没有人注意。
她把外套叠好,搭在椅背上,让那个位置看起来像是她随手放的。
上午的课过得很快。
阳光从窗玻璃外面斜斜地落进来,在课桌上慢慢移动位置。
尚静姝听课的时候偶尔会偏头看一眼椅背上那件外套。
她把外套的衣角理了一下,然后收回手,继续记笔记。
中午的时候太阳出来了。
从食堂出来,尚静姝仰头眯着眼看了看天,阳光白晃晃的。
下午有一节体育课。
跑完两圈之后老师宣布自由活动。
尚静姝爬上操场边的双杠坐着,手撑在身体两侧的铁管上,腿悬在空中慢慢晃着。
殷然站在旁边,靠着双杠的立柱,两只手揣进外套口袋。
“你说,人为什么要长大啊?长大好麻烦。”
殷然想了想,说:“不长大就吃不到好吃的了。”
尚静姝愣了一下,低头看她:“这什么逻辑?”
“长大了能自己赚钱买想吃的东西,不用跟大人要。”殷然语气平平,“我就想以后工作了自己住,阳台上种满花,想几点睡几点睡。”
尚静姝笑了,从双杠上跳下来,挽住殷然的胳膊:“行啊,那咱俩以后住隔壁,阳台连着,你种花我种菜。”
殷然笑了一下。
两个人慢慢走着,影子一左一右
——
补习已经持续了三周。
这天晚上尚静姝趴在课桌上,下巴搁在摊开的卷子边沿,第N次发出哀嚎:“纪老师,我能申请休息五分钟吗?就五分钟!”
纪于坐在她前面,椅子转过来,手里拿着一支红笔,低头在她卷子上画了个圈。
表情一脸严师:“不行。距离下次月考还有十二天,你现在的数学成绩距离及格线还差十一分,平均到每天需要进步零点九一分,每分钟都至关重要。”
尚静姝:“……”
“你这是虐待!剥削!”
纪于看着她的后脑勺看了两秒,把红笔放下。
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坏笑:“那要不换个轻松点的学习方式?比如,你每做对一道题,我就给你讲个笑话。”
尚静姝从胳膊缝里抬起半只眼睛:“真的?”
“真的。”
“那你先讲一个试试质量。”
纪于想了想:“为什么数学书总是很忧伤?”
“为什么?”
“因为它有太多问题。”
尚静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看着她,像是在等反应。
她没反应。
他继续讲:“数字0和8在街上遇到,0对8说,胖就胖呗,系什么腰带啊……”
他自己先笑起来了。嘴角弯起来,压都压不住,肩膀微抖。
尚静姝盯着他看了三秒,终于开口:“你的笑话库是跟北极熊批发的吗?”
纪于止住笑,清了清嗓子:“不好笑吗?我觉得很有内涵。”
尚静姝沉默了两秒,把笔重新拿起来:“……我们还是继续做题吧。”
比起精神折磨,她觉得自己还是接受□□摧残比较划算。
虽然过程“痛苦”,但效果是显著的。
两周后的周测,尚静姝的数学考了一百零三,比上一次月考高了十四分。
成绩出来那天下午,班主任在班会上点了一下她的名:“尚静姝最近学习状态不错,进步挺明显的,继续保持。”
有人回头看。
尚静姝低下头假装写字,耳朵尖红透了。
她慢慢养成了一个习惯。
每天的错题都往那本淡蓝色的本子上抄,抄完按题型分类,然后把本子放在桌角。
到了周三晚上补习结束的时候,纪于会顺手把它拿走,隔天还回来。
她翻开的时候总能看到里面多出来的蓝墨水字迹。
有时是一整道题的另一种解法,有时是一行简短的解析。
偶尔只有一个箭头和几个字:“再看一遍第三单元例题”。
有一回她翻到某页空白处,发现他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幼稚鬼。
她唇角弯起。
后来那本淡蓝色的错题本被她翻得越来越旧,边角起毛。
再后来,高三最后那段时间,她每天晚上都会翻看曾经的错题本。
那些字迹有时候很工整,有时候潦草,是他在课间十分钟里写的。
却依旧落笔写清楚每一行解析。
——
周四的补习照常在九点开始。
尚静姝到教室的时候纪于已经坐在老位置了。
尚静姝走进去把书包放下来,坐下拿出错题本和两张卷子。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把题集合上推到桌角,拿过她手里的卷子铺在两人中间。
“上周那套函数题你做到哪了?”
“做到第七题,后面三道没碰。”
“没碰是因为不会,还是不想做?”
“前半道想出来了,后半道卡住了。”尚静姝老实交代,“然后就放着了。”
“放着放着就能自己解开?”纪于把卷子翻到她卡住的位置,看了一眼题干,“你卡在哪步了?”
尚静姝凑过去指了指那道题中间的一个化简步骤:“这步化简完出来一个根号式子,我不知道下一步是继续往下拆还是换方向。”
纪于看着那行式子沉默了两秒,然后把自己的草稿纸推到她面前:“你把第七题从头写一遍,我看看。”
“从头写一遍?我刚才跟你说了思路呀。”
“你说了,但你自己写一遍和嘴上说一遍不一样。”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铅笔。
“你写我看着,哪步不对劲我喊停。”
尚静姝拿着笔低头重新推那道题。
写写停停。
纪于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半晌:“你两种都试了?”
“都试了,分式的后面对不上,根号的多了一个常数项。”
“那你有没有先看一下整个式子的结构再动手?”
他身体往前倾了倾,指了一下题目开头:“x的范围是正的,你先把整个式子按x的幂次排一遍,看看哪几项能合并再做化简。你刚才一直在忙着拆,没先停下来看看全貌。”
尚静姝顺着他的提示把整个式子按幂次重新排列了一遍。
她往下续了三行,每一步都走得顺,写出答案,不自信:“这样算出来是对的?”
纪于“嗯”了声,尾音上扬。懒懒散散。
“你其实会做,只是不太确定自己的判断。下次遇到这种结构,先扫一眼题干的限制条件,再决定化简方向,会省很多时间。”
尚静姝把那道题的完整解法抄到了错题本上,抄完之后,又把思路在旁边总结。
尚静姝停笔,合上本子。
“对了,下周的补习可能要停掉。”
尚静姝正在收拾,听到这话抬头:“为什么?”
“有个数学竞赛。”他拉好拉链,“你下周自己复习。错题本我回来再讲。”
“你函数那章先别往后翻,前三节的基础题做完就行,回来我检查。”
尚静姝:“那万一我做到后面不会的怎么办?”
纪于低头看了她一眼:“先放着,回来我讲。”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那个竞赛,我争取考完早点回来。”
“嗯。”
“行。”他把书包往肩上挎了一下,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偏过头来,“对了,我上次给你的那本例题集,你看到第几章了?”
“看到第四单元。”
“那本答案印错了,你别照着对。”
“你早说呀,”尚静姝抬头瞪他,“我拿它对了好几次都没对上,我还以为自己算错了!”
他站在门口:“我没来得及说,你收得太快了,下次买之前我先翻一遍再给你。”
他又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尚静姝觉得他可能有话要说。
但最后只说了句“走了”,就转身出了教室。
那一周尚静姝的日子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六点二十起床,洗漱,下楼,去食堂买两个包子一杯豆浆,边走边吃。
早自习背英语单词或者默写文综知识点,有时候一边背一边在草稿纸上默写重点框架。
写到的时候会停下来,翻一翻课本确认自己没记错,继续往下写。
上午的课一节接一节。
数学课上老师讲了一套综合卷,她在底下跟着做。
写到一道函数题的时候卡了。
她重新看了一遍题干。
那天晚上被纪于指出的问题还记着。
他没说错,她以前做题确实容易不看整体结构就急着化简,看到数据就想往下算。
她把这道题从头到尾的结构先扫了一遍,再落笔的时候每一步都顺。
下午的课容易犯困。
有时候她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没意义的线又划掉,甩了甩头继续记笔记。
窗外的阳光从西边斜射入窗棂。
晚自习照旧,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前摊着卷子。
那一个星期里,晚自习结束后的教室变得很安静。
以前每天晚上,这个时间她会在隔壁教室坐着,但现在那间教室空着,灯是灭的。
既然他不在,她就要比之前更认真。
这么想着,她低头做了一套英语完形填空。
做完翻到后面核对答案,只错了两个。
比她上周好一些。
她把错题抄进本子里。
完事后,她从教室出来,偏头看了一眼隔壁那间教室。
门关着,里面没有开灯。
她收回目光,走下楼梯,路灯把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尚静姝还有些不适应。
可她知道,不适应也没什么大不了,日子不会因为一个人不在就停下来,她也一样。
总有那么一段路,是要在自己脚下先被踩实的。
风过,路长,自己为碑。
—
周四早上第一节课刚下,尚静姝和殷然从茶水间回来。
坐回座位的时候,桌斗里多了一本新的数学练习册。
扉页上压着一行字,是他干净利落的笔迹:“下午自习课后老地方见。”
她把那本练习册塞进书包最外层。
拉好拉链,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阳光,嘴角压了又压,最终还是没能压住。
那天是殷然的生日,尚静姝一早就把礼物塞进了书包里。
真是双喜临门。
尚静姝想起这个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生日快乐呀,小然!”
她拿出那个用紫色包装纸包好的小盒子,上面还系了个蝴蝶结,是她自己动手系的。
“喏,生日礼物!”她塞到殷然手里,眼睛亮晶晶的,“快打开看看!我挑了好久!”
殷然有些惊讶,接过盒子,轻轻拆包装。
打开,盒子里是一条精致的紫藤萝手链。
她愣住了。
银色的细链上,几朵淡紫色的水晶紫藤花串在一起,花瓣薄如蝉翼,在透过花架洒下的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几片小巧的银叶子点缀其间,栩栩如生。
“哇……”
“紫藤萝手链!”尚静姝帮她戴上,“我逛了好久才看到的!好看吧?我觉得特别配你!”
“你知道紫藤萝的花语是什么吗?”尚静姝一边系着搭扣,一边问。
没等殷然回答,就自顾自说了下去:“是‘沉迷的爱’和‘执着的等待’。”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下来,“但我觉得,它更像是一种羁绊。你看这些藤蔓,相互缠绕,一起生长,风雨都分不开。”
终于扣好了搭扣,她拉起殷然的手,左右端详。
白皙纤细的手腕上,淡紫色的紫藤花轻轻垂落,确实很好看。
“所以,殷然,我们做一辈子好朋友吧。就像这紫藤花一样。”
殷然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紫藤花,久久没有说话。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一滴眼泪无声地落在了她们交握的手上。
尚静姝顿时慌了手脚,连忙去擦殷然的脸,“你别哭啊……”
话没说完,殷然突然抱住了她。
尚静姝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我很喜欢。谢谢你。”
尚静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用力回抱住殷然。
阳光透过窗子洒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光影。
那串新戴上的紫藤萝手链在阳光下闪着微光,承载她们的承诺。
那时的尚静姝还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她只是单纯地觉得,她和殷然,就像这缠绕的紫藤花,一定会永远在一起。
而很多年后,当尚静姝看到殷然遗物时,她抱着那条手链,在寂静的房间里,哭得撕心裂肺。
花期太短,永远太长。
*
那一整天尚静姝上课都特别有精神。
自习课下课铃响的时候,她几乎是第一个冲出(16)班教室的,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
走廊上有同学跟她打招呼,她没来得及回应,只摆了摆手,朝着(1)班的方向走去。
风把她的发尾吹起来,在那个初冬的午后扬出一道魅力的弧线。
而在隔壁空教室,有个人已经坐在那里了,阳光斜斜地落在他的肩头。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她从后门探进来的脑袋,嘴角慢慢弯起来。
“来了?”
“嗯。”
尚静姝在他旁边坐下,把书包放好,拿出那本新的练习册。
窗外光秃秃的树枝间漏下冬日的阳光,落在两人之间隔着的桌面上。
那个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补习结束了。
尚静姝往错题本上抄题。
笔尖落下去的时候她觉得有点不对,这道题她之前好像抄过类似的。
翻到前面看了一眼,确实有一道差不多题型的,解法也一样。
她把那道新题划掉,在旁边写了一个“已掌握”,合上本子。
纪于坐在对面,手里转着一支笔,没有站起来的意思。
尚静姝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不走?”
“等一下。”他把笔放下,想了一下措辞,“你周末一般干嘛?”
尚静姝把笔盖扣好:“不干嘛。睡觉,写作业,偶尔跟殷然出去逛一圈。”
纪于:“那周六上午来图书馆吧,市图书馆二楼自修区,我早上九点到。你把错题本带上,还有上周那张函数卷子。”
尚静姝抬头看他:“你周六也补?”
“平时时间不够,”他把椅子推回桌下站起来,“周末给你理一下函数的框架,不然你每次碰到同类型的题都重新想一遍,太浪费时间。”
他背对着她,正在拉书包拉链,动作有些慢。
看起来……
像是给她留拒绝的余地?
尚静姝看着他的背影:“那……周六几点?”
“九点。你要是起不来,十点也行。”
“我能起来。”她说。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动。
他拎着书包走出教室,在门框边停了一拍:“市图书馆别走错了,不是区图书馆,区图书馆小,没位置。”
回宿舍的路上,冷风拂面。
尚静姝想起纪于。
“你要是起不来,十点也行”。
他好像早就料到她可能会犹豫,甚至提前把让步给好了。
周六早上七点半闹钟响之前尚静姝就已经醒了。
洗漱后。
她对着衣柜站了两分钟。
翻出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又放回去,换成一件白色的。
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又换回浅灰色。
最后尚静姝穿了那件浅灰色毛衣,开衫,里面配上一件白色衬衫,把领子露出来。显得她整个人温柔中带一丝俏皮。
她在镜子前面多看了两秒,然后把桌上的错题本和几本练习册装进书包里,拉好拉链。
八点四十分出了门。
从学校到市图书馆坐公交车大概四站路。她上车的时候人不多,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书包放在膝盖上。
车窗外面街景往后移,路边的梧桐叶子黄了大半。
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八点五十八分。
她站在台阶下面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推门进去。
市图书馆二楼自修区的座位是那种长条桌配椅子。
靠窗一排早被占满了,中间区域还有一些空位。
她站在入口处扫了一圈,正要拿出手机问他坐哪边,就看到靠里侧第三排桌子的位置,一个人正低头翻书。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练习册,旁边放着她的错题本。
桌上的保温杯搁在右手边。
少女皮肤很白,鹅蛋脸,头型爆满,扎着利落的马尾,167的身高在女生中算偏高,身材纤细,洋溢着青春气息。
他朝对面的椅子抬了一下下巴:“坐。”
尚静姝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把书包放下来。
他穿的是一件她没见过的深灰色卫衣,比平时穿的更宽松一点,袖口微微卷起一截,露出细瘦的手腕。
纪于好像总是喜欢穿一些很简单的衣服,却也总是那么好看。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
他穿深灰色,她穿浅灰色,在外人眼里,是否是一对般配的情侣呢?
尚静姝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他抬头看她:“昨晚做的那套卷子,第三题你跳过了?”
“跳了。”她压低声音,往桌中间凑近了一点,“我不会那题。”
他翻开她的错题本到空白页,拿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坐标系,推到她面前。
纸上写了两行关键步骤,字小。
她低头看那两行字,在下面补了一条追问。
他看了一眼她那行字,在下面又补了一行,箭头指向第一步的某个位置。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的对角线,在纸面上来回接力。
图书馆很安静。
熬到十一点左右,纪于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手腕。
尚静姝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指了指自己的保温杯,又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方向。
意思是“我去接水”。
尚静姝眼睛一亮,疯狂点头。
随即,像只小仓鼠一样,从书包里窸窸窣窣地掏出一桶红烧牛肉面。
尚静姝麻利地撕开包装,把调料一股脑倒进去。
然后抱着泡面盒,跑到走廊尽头的饮水机冲了热水,又风风火火地跑回来。
她把泡面放在桌上,盖上盖子,心里默念:“二分三十秒……”
二分三十秒一到,尚静姝准时掀开盖子,热气腾腾,酸辣味扑面而来。
她拿起叉子,搅动了几下,然后卷起一小撮,塞进嘴里。
纪于懵了:“这就泡好了?”
“对啊!”她又卷起一撮,咯吱咯吱地嚼着,压低声音,“软塌塌的那种谁爱吃啊?一坨糊糊,一点口感都没有。这样吃才有嚼劲!”
后来的很多年里,纪于每次买泡面,都会下意识地少泡一会儿。
尚静姝第一次发现时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他面不改色说:“确实更有嚼劲。”
尚静姝“切”了一声,说“你还不是偷师了我的秘方”,但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
彼时她不知道,那碗没泡透的面,是他漫长岁月里,记得最清楚的一件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