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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约定 捡钱了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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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食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尚静姝端着餐盘挤过人群,找到两个空位,坐下来,对殷然也端着盘子在对面落座。
“今天有糖醋排骨,我排了好久的队。”尚静姝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
殷然看了看尚静姝,把自己碗里的青菜拨了半份过去:“你多吃点菜。”
尚静姝嘿嘿一笑,低头扒饭,筷子在盘子里翻找着下一块排骨。
人声越来越嘈杂,食堂的座位几乎被占满了,只剩零星几个空位。
尚静姝正专心对付碗里的排骨,余光忽然瞥见一个人影端着餐盘从不远处过来。
那人脚步不紧不慢,正在找位置。
是纪于。
尚静姝低下头,假装没看见,筷子插在饭里戳来戳去。
食堂这么大,总不至于每次都“恰好”吧?
她听到脚步声近了,又近了。
在她旁边一两步远的地方,脚步顿住了。
“咦。”
尚静姝咬着筷子抬起头。
纪于端着餐盘站在她斜对面的位置旁边,微微歪着头看她,眉毛抬了一下。
他手里那盘饭还冒着热气,菜是食堂今日例牌,一份红烧肉一份炒时蔬。
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对面殷然旁边的空位,然后很自然地坐了下来。
“巧啊。”他坐下后说了这么一句,语气随随便便,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尚静姝张了张嘴,想说“你怎么在这儿”,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食堂就这么大,人来人往,他坐哪儿都是他的自由。
我总不能说“你别坐我斜对面”吧?
那也太奇怪了。
她低着头继续扒饭,但注意力已经不完全在饭菜上了。
她能感觉到斜对面那个人就坐在那儿,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正不紧不慢地吃着饭。
可这让她更不自在了。
以前他凑过来的时候,她至少能明确地感到他是故意的。
她可以烦,可以躲,可以在心里骂他阴魂不散。
可他现在这样,就只是坐着吃个饭,什么多余的事情都不做,反倒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她偷偷抬眼瞄了他一下。
纪于正低着头喝汤,侧脸线条很清晰,睫毛微微垂着,嘴角难得没有笑。
他喝汤的样子很普通,跟食堂里其他任何一个男生没什么区别。
尚静姝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假装一直在专心吃排骨。
看什么呢尚静姝。没见过男生喝汤啊。
殷然显然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她看了看纪于,又看了看尚静姝,什么也没说,默默夹了一口青菜。
但尚静姝总觉得殷然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不说。
尚静姝在桌底下轻轻踢了殷然一脚,殷然面不改色地把脚缩回去,继续吃饭。
斜对面的纪于应该没察觉她们之间这点小动作,依旧不紧不慢地吃着。
半晌,他放下筷子,偏过头来看了看尚静姝的餐盘,目光落在她那碗还剩大半的饭上,语气很随意:
“你今天吃这么少?”
尚静姝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
其实她平时也吃这么多,只是今天排骨没抢到几块,所以显得剩的份量多了点。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答,纪于已经把视线移回去了,继续吃他自己的饭。
好像只是随口一问,没有等她回答的意思。
尚静姝把到嘴边的“关你什么事”又咽了回去。
她居然……没有被冒犯的感觉。
她低下头,夹了一块青菜塞进嘴里,嚼着嚼着,耳朵尖慢慢有点发烫。
是纪于先吃完的。
他把餐盘端起来,站起身,经过她旁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尚静姝手边那叠纸刚刚用完了,正伸手去够中间那叠。
她以为他要说什么,但他什么也没说。
他把那叠放在餐桌边的餐巾纸往她那边推了推,然后端着餐盘走了。
看着被推到面前的餐巾纸,又抬头看了看他已经走远的背影,尚静姝抿抿唇。
自从下雨那天后,纪于变得稍微顺眼了点。
就好像,经过那个雨夜,他单方面默认了他们之间建立起了某种“伞下友谊”。
虽然她还没完全同意。
——
高三的时间被卷子以及大大小小的考试填满。
期中考试后,尚静姝把脸埋在卷子里。
“完了完了,马老师看我的眼神都快喷火了。我发誓我认真复习了!”
殷然拍了拍她的背,刚想说几句,一个清朗又带着点欠揍慵懒的声音就在头顶响起了。
“哟,这是哪位同学在这儿散发负能量呢?都快形成低气压漩涡了。”
尚静姝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她没好气地抬起半张脸,瞪了一眼不知何时溜达过来的纪于。
他手里也拿着张卷子,随意地卷成筒状,正用那卷子轻轻敲着另一只手的掌心,带着让人牙痒痒的笑意。
他动作自然,像是在自己班教室一样。
臭不要脸。
“大学霸,您是来炫耀满分试卷的吗?”尚静姝有气无力的讽刺,“出门右拐(1)班教室,那里更适合您。”
纪于非但没走,反而拉开她前面的椅子,反着坐下,下巴搁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那张惨不忍睹的卷子上。
“88分啊……”他拖长了调子,“尚静姝同学,你这分数,挺有对称美。”
尚静姝:“……”她想把卷子糊他脸上。
殷然在一旁忍不住轻笑出声,被尚静姝哀怨地瞪了一眼后,赶紧抿住嘴,但肩膀还在微微抖动。
“笑什么笑!”尚静姝恼羞成怒,一把抢过卷子塞进抽屉,“学霸的世界我们凡人不懂!走走走,别妨碍我独自悲伤!”
纪于却像是没听见她的逐客令,伸手又把那张卷子从她抽屉里抽了出来,摊在桌上,指着上面一道她空着的大题:“这道题,思路其实挺简单的,就是你把它想复杂了。”
尚静姝狐疑地看着他:“你又知道了?”
“嗯哼,”纪于拿起笔,在她干净的草稿纸区域唰唰写起来,“你看,这里,辅助线一画,是不是豁然开朗?比你在那儿死磕三角函数公式简单多了吧?”
尚静姝凑过去看,不得不承认,他讲的思路确实清晰巧妙,让她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但嘴上还是不服软:“马后炮谁不会……”
“那这道呢?”纪于又指向另一道她做错的题,“你公式套错了,基础不牢,地动山摇啊同学。”
他开始一道题一道题地给她分析,语气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毒舌。但每句话都切中要害。
尚静姝从一开始的抵触,到后来不知不觉被吸引,开始认真听起来。
她发现,纪于讲题的方式和老师不一样,更灵活,更像是在拆解一个有趣的谜题,而不是灌输枯燥的定理。
“所以,你之所以觉得数学难……”最后,纪于总结陈词,用笔帽点了点她的脑门。
尚静姝愣了一秒。
“是因为你总把它当成敌人,想着怎么硬碰硬。你得学会跟它做朋友,找到它的弱点,比如,像我刚才那样,‘智取’。”
尚静姝摸着被笔帽点过的额头,愣愣地看着他。
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在他身上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说话时眼神专注,带着一种自信光芒,竟然……有点帅?
呸呸呸!尚静姝你清醒一点!这是敌人的糖衣炮弹!她在心里疯狂呐喊。
“智取……”她小声,“你说得那么容易,我又不是你这种天才。”
“我不是天才。”纪于忽然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看着她,眼神认真,“我只是比你更早找到了方法,而且,比你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尚静姝心里漏跳一拍。
她想要什么?她好像从来没仔细想过。
考上大学?然后呢?找个工作?
好像所有人都这么走,她也理所当然地觉得应该这样。
但具体要考哪所大学,学什么专业,未来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一片模糊。
“你想要什么?”她忍不住问。
纪于看着她,嘴角微扬:“我啊,我想去北京。”
“北京?”
“对,北京。”纪于认真,“那里有最好的大学,最前沿的东西,最大的舞台。我想去那里读书,去看看更大的世界。”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尚静姝脸上,“你呢?尚静姝,你就没想过,走出沂市,去别的地方看看?”
尚静姝被问住了。
走出沂市?
她不是没想过,但总觉得那是一个很遥远的梦。
奶奶年纪大了,她如果去很远的地方上学……
而且,以她现在的成绩,能考上的大学,大概率也就在本省了。
纪于注意到她的沉默和黯然
他忽然俯身,凑近她。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喂,”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像极了诱惑小白兔的大灰狼。
“尚静姝,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尚静姝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心跳加速,往后缩了缩:“赌……赌什么?”
“就赌……”纪于的目光扫过她的卷子,又回到她脸上,“赌你下次月考,数学能及格。”
尚静姝一听,立刻炸毛:“瞧不起谁呢!及格而已!我认真起来我自己都怕!”
“哦?”纪于挑眉,“光是及格可没什么挑战性。这样吧,咱们赌个大的。”
“多大?”
“赌你能不能……跟我考上同一所大学。”纪于说完,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尚静姝彻底愣住了,大脑当场死机。
跟……纪于考上同一所大学?
他可是目标是北京顶尖大学的人!
这赌约也太离谱了吧!
简直是天方夜谭!
“你疯了吧!”尚静姝脱口而出,“这怎么可能!你那是珠穆朗玛峰,我这才到山脚下!”
“怎么不可能?”纪于直起身,抱着手臂,恢复了那副懒洋洋又自信满满的样子。
“距离高考还有大半年呢。有我这么个现成的、免费的、颜值与智慧并重的家教,你还怕爬不上去?”
尚静姝:“……”
她发现这人最大的本事不是学习好,是脸皮厚!
“谁要你当家教!”她反驳。
“不要拉倒。”纪于作势要走,“反正到时候我一个人去北京,吃香喝辣,看遍京城帅哥美女……”
“等等!”尚静姝几乎是下意识地喊住了他。
北京那个词像是有魔力。
去看更大的世界,摆脱眼下这种能看到尽头的生活,还有,和眼前这个讨厌又有点特别的家伙一起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纪于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笑意更深:“怎么?改变主意了?”
尚静姝深吸一口气,打算豁出去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赌就赌!谁怕谁!不就是北京吗!你说,考哪所?”
纪于报了一个北京知名985大学的名字。
虽然不是最顶尖的那两所,但也是尚静姝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尚静姝听着那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小腿肚子有点发软,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她硬着头皮:“行!就它了!不过……”
她眼珠一转,开始讨价还价,“光我努力不行!你得负责把我这破数学拖到平均线以上!还有,要是……要是我没考上,你不许笑话我!”
纪于看着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容明亮又带着点宠溺,晃得尚静姝眼花。
“成交。”他伸出手,“拉钩。”
尚静姝看着他那骨节分明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小指,勾住了他的。
他的手指温热,勾住她小指的那一刻,一种奇异的感觉,从指尖一直传到心里。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纪于低声说,眼神认真。
“变……变的是小狗!”
约定达成。
纪于心满意足地走了。
留下尚静姝对着那张88分的卷子和一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殷然这时才合上书,悠悠地说:“尚静姝,你有没有觉得,你好像被纪于给‘套路’了?”
尚静姝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啊?有吗?”
殷然笑而不语,那眼神分明在说:傻子,他绕了这么大个圈子,又是讲题又是激将又是画大饼,不就是想名正言顺地把你绑在身边,一起往一个目标努力吗?
尚静姝看着纪于消失的门口方向,摸了摸刚才被他勾过的小指,脸颊又开始发烫。
她好像……真的掉进某个精心设计的“陷阱”里了。
但这个陷阱,并不让人讨厌。
那天晚上,尚静姝在日记本上写下了那所大学的名字,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星空。
唇角微扬。
她不知道这个约定最终会走向何方。
但至少在此刻,它为她这艘漫无目的的小船,竖起了一座的灯塔。
而纪于回到宿舍,心情好得哼起了歌。
室友好奇地问:“于哥,捡钱了这么开心?”
纪于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嘴角上扬:“比捡钱开心多了。”
这下,总算有正当理由,可以光明正大地“缠着”那个小笨蛋了。
北京之约?那只是第一步。
他的最终目标,可是要把尚静姝这个人,牢牢地拴在自己未来的每一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