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后跑路，他红着眼堵我》秋拂

24、重逢 那个有爱的

　　尚静姝拉开紧闭了好几天的窗帘，让阳光照进来。

　　她把纪于的警服仔细熨烫平整，挂回衣柜最显眼的地方。

　　衣柜里，一半是她的衣服，一半是纪于的警服和便装。

　　尚静姝伸出手，指尖轻拂他常穿的深蓝色毛衣。

　　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脸埋进去，深吸一口气。

　　味道已经很淡了。

　　但她还是固执地寻找着那一丝属于他的气息。

　　纪于，我好像，快记不清你身上的味道了。

　　怎么办。

　　衣柜里那件深蓝色外套还挂在原来的位置。

　　她伸手去拿。

　　“啪嗒”一声，外套内袋里掉出来一样东西，落在她脚边。

　　她低头看。是一只深蓝色绒布面的小盒子，棱角分明。

　　她弯腰捡起来。攥在手里，看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

　　她站了很久才把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银色的戒指，细圈。

　　他什么时候做的，什么时候量尺寸的，她完全不知道。

　　她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拿在手里看了看。

　　她低头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套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

　　很合适。

　　她看着那枚戒指，想起那天晚上他摸过她的手指。

　　她当时太困了，只觉得是他睡前的小动作，翻个身就把手抽走了。

　　他大概也没想到她会醒，被她抽走了也没再碰她。

　　那个晚上他握着她的手指，在黑暗里比了很久，确认了尺寸，把数字记下来，第二天去做了这枚戒指。

　　然后它在外套内袋里躺了很久，等一个一直没等到的时间。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无名指上。

　　她把手慢慢握成拳，让那枚戒指陷进掌心的纹路里。

　　边缘硌着她的指骨。

　　她站了很久，很久。

　　才去继续先前的行为。

　　她又去整理书桌最底层抽屉，发现了一个上了锁的旧木盒。

　　这个盒子她以前见过，纪于说是放一些旧物和重要东西的，她从未想过要打开。

　　钥匙呢？

　　尚静姝回想了一下，纪于好像习惯把备用钥匙放在……

　　她走到玄关的鞋柜旁，摸索着最顶层隔板的边缘。

　　果然，摸到了一把小巧的铜钥匙。

　　拿着钥匙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她回到书桌前，深吸一口气，将钥匙插进锁孔。

　　轻轻一拧，“咔哒”一声，锁开了。

　　打开盒盖，里面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几张他们大学时的合影，照片上的他们笑得没心没肺，阳光灿烂。

　　一沓厚厚的火车票和电影票根，是他们这些年一起走过的痕迹。

　　还有几枚纪于获得的奖章，被他随意地放在角落。

　　在盒子最底下，压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鼓鼓囊囊的尚静姝把它拿了出来，袋子上没有写字，封口用线缠绕着。

　　她解开线绳，里面的东西滑了出来。

　　是几本厚厚的笔记本，还有一封信。

　　信封是普通的白色信封，上面是纪于那熟悉又飞扬的字迹，只写了三个字：

　　“致尚静姝”

　　日期，是他牺牲前一周。

　　尚静姝的心脏猛地一缩，呼吸骤然停滞。

　　她盯着那封信，像是盯着一个潘多拉魔盒。

　　他早就写好了？

　　他预感到什么了吗？

　　她颤抖着拿起那封信，撕开封口。

　　里面是几张信纸，写满了字。

　　尚静姝：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那说明……我大概是真的回不来了。别哭，先听我说完。

　　写这封信的时候，我刚结束一个案件的复盘，心里有些感慨。我们这行，你知道的，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每次出任务前，看着你睡着的样子，我都想，要是能一直这样看着你就好了。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我从来不怕死，但我怕留下你一个人。怕你难过，怕你掉眼泪，怕你……又像以前那样，把自己关起来。

　　尚静姝，我的尚静姝。还记得高三那个雨夜吗？你像个受惊的小兔子，手腕那么细，那么凉。从那时候起，我就告诉自己，这辈子，我得护着你。后来，经历了那么多事，奶奶走了，殷然也……我看着你一次次从泥潭里爬起来，明明自己痛得要命，却还是努力朝着有光的地方走。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我知道，我走了，对你来说是天塌了。你会恨我骂我，怪我说话不算数，说好要陪你一辈子，却中途当了逃兵。你想骂就骂吧，是我混蛋。

　　但是尚静姝，求你一件事。就算是为了我，也好好的活下去，行吗？

　　替我去看看我们说过要一起去看的风景，去吃我没来得及带你尝遍的美食。你的路还很长，你会成为一个特别特别棒的记者，会写出更多能温暖人心的故事。你会遇到……嗯，虽然想到这个我心里就酸得冒泡，但如果你以后遇到了另一个对你好的人……（此处有墨水涂抹的痕迹，显然写的人很纠结）……算了，这个还是别遇到了，你就记着我就行。

　　盒子里的笔记本，是我从认识你开始断断续续记的。本来想等我们老了，拿出来笑话彼此。现在，提前给你看了。

　　尚静姝，这辈子能遇见你，是我纪于最大的运气。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甜得要命。如果真有下辈子，我一定早点找到你，把这辈子欠你的时间，都补上。到时候，我一定会死皮赖脸的追你。

　　别做傻事。好好活着。

　　永远爱你的纪于

　　信纸从尚静姝手中滑落，她跌坐在地板上。

　　眼泪像开了闸的洪水，无声汹涌，瞬间模糊了视线。

　　原来他都知道。

　　他知道她会痛，知道她会绝望，知道她……可能会想跟他走。

　　所以他留下了这封信。

　　这个笨蛋，连最后的时候，都在想着怎么安排她，怎么……保护她。

　　纪于，你这个骗子！大骗子！

　　你说要护着我，就是这么护着的吗？

　　留下我一个人？

　　你还想有下辈子？

　　这辈子你都没陪我走完。

　　谁要替你活着。

　　你的那份是你自己的，我不要！

　　尚静姝颤抖着拿起那几本笔记本。翻开第一本，时间赫然是高三。

　　“9月1日，晴。开学第一天，撞到一个女生，书撒了一地。她长得真好看，就是有点傻乎乎的，书里还夹着张给帅哥打分的纸条……有点意思。”

　　“10月2日，阴。今天又‘偶遇’她了，在食堂。她好像没看到我。下次得想个办法让她注意到我。”

　　“10月23日，雨。她没带伞，像个可怜的小猫。终于有机会送她回家了。她的手好凉。她奶奶身体不好，以后得多照顾她。”

　　一页页，一天天，记录着他们相识以来，他从他的视角看到的点点滴滴。

　　有他那些“绿茶”小计谋的得意。

　　有看到她为成绩苦恼时的着急。

　　有雨夜送伞后的窃喜。

　　有北京误会解除时的狂喜。

　　有奶奶去世时看到她崩溃的心疼。

　　有殷然离开后陪伴她时的忐忑。

　　有工作后每次执行危险任务前，对她无尽的牵挂和思念……

　　“今天出任务，有点危险。看着她睡着的样子，真舍不得。但我是警察，有些事，必须去做尚静姝，等我回来。”

　　最后一篇日记，停留在他牺牲的前一天晚上。只有简短的两行：

　　“案子明天收网。希望一切顺利。答应了尚静姝要休年假，不能再食言了。想带她去看海。”

　　“想带她去看海。”

　　短短六个字，成了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

　　尚静姝抱着这些笔记本，哭得撕心裂肺，浑身抽搐。

　　他留下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温柔的刀，反复切割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那么详细地规划着有她的未来，那么努力地想把她从过去的悲伤中拉出来。

　　可最终，他却成了她更深的悲伤源头。

　　纪于，你看，你写了这么多，计划了这么多，有什么用呢？

　　你还是丢下我了。

　　你让我好好活着。

　　可是没有你的世界，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你让我怎么活？

　　哭声渐渐平息。

　　尚静姝看着散落一地的信纸和笔记本，看着照片上纪于灿烂的笑容。

　　她真的好想再次见到他。

　　他怕她做傻事，所以他留下了这些话，想给她套上活下去的枷锁。

　　可是，纪于，你不明白。

　　对于一座已经沉没的孤岛来说，灯塔的指引早已失去意义。它唯一的归宿，就是海底。

　　那里，或许没有阳光，但至少，没有孤独。

　　那里，有奶奶，有殷然，还有……你。

　　尚静姝缓缓地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却照不进她心底分毫。

　　远处，华灯初上，车水马龙，又是一个平凡的夜晚。

　　这个世界依旧在运转，只是她的世界，已经停滞了。

　　在纪于死讯传来的那日。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玻璃，有些冰凉。

　　她走到浴室，打开热水。

　　氤氲的热气弥漫开来，模糊了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

　　她仔细地洗了脸，刷了牙，甚至还用了一点她一直舍不得用的那瓶洗发水，带着淡淡栀子花香，那是纪于去年生日送她的。

　　泡沫丰富，香气萦绕，仿佛他还在身边。

　　洗完澡，她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连衣裙，是纪于说她穿着像月光一样好看的那条。

　　尚静姝把纪于那些宝贝的案卷资料和奖章，连同那个木盒子，一起放进书桌最大的抽屉里。

　　这些，是我们的回忆。我带不走，就留在这里吧。

　　她给阳台上的绿萝浇足了水，嫩绿的叶子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好好活着，替我们看着这个家。

　　做完这一切，屋子变得异常整洁。

　　尚静姝站在客厅中央，环顾着这个承载了他们无数欢笑的小窝。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是她和纪于的合影，他笑得一脸得意，她靠在他肩头，眉眼弯弯。

　　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关机，放在了茶几上。

　　几天前，他们还是那么甜蜜。

　　而今，她只能看着他们的合照哭泣，再也见不到那个人。

　　最后，尚静姝从衣柜深处拿出一个小瓶子，里面是白色的药片。

　　这是之前她失眠严重时，医生开的安眠药，她偷偷多留了一些。

　　原本是为了对抗那些没有纪于的漫长的夜，没想到，最终用在了这里。

　　她倒了一杯水，清澈透明。

　　纪于，你说要带我去看海的。

　　我去找你，好不好？

　　她坐在沙发上，坐在他常坐的位置，就像无数个他们一起度过的夜晚一样。

　　她拿起一粒药片，白色的，小小的。

　　奶奶，小然，我来了。

　　纪于，我来找你了。

　　这次，你不准再丢下我。

　　药片放入口中，有点苦。她就着水，咽了下去。

　　一粒，两粒，三粒……

　　动作很慢，很平静，没有任何犹豫。

　　每咽下一粒，她都觉得离他更近了一步。

　　意识缓缓退去，身体变得轻盈，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

　　她好像看到了高三开学那天，他撞掉她书本时，那双带着痞气的眼睛。

　　看到了雨夜里，他撑着伞，肩膀湿透，却把伞全部倾向她的样子。

　　看到了北京后海的酒吧，他红着耳朵，咬牙切齿地说“我喜欢你”。

　　看到了他穿着警服，意气风发地对她说“你是我的灯塔”。

　　看到了他最后一次拥抱她，那么用力，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幻觉越来越清晰，纪于仿佛就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对着她笑，笑容温暖像太阳。

　　纪于，是你吗？你来接我了吗？

　　我好想你。

　　这一次，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好不好？

　　她缓缓地闭上眼睛，嘴角带着解脱的微笑。

　　身体软软地歪倒在沙发上，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归处的倦鸟。

　　这个接连失去所有至亲至爱的女孩，最终选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去往了她认为有光和有爱的地方。

　　年仅二十三岁。

　　世界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她不再是一座孤岛。

　　她化作了一滴无声的水珠，终于融入了那片吞噬了她所有光明、却也埋葬了她所有爱人的海洋。

　　那里，没有离别，没有思念。

　　那里，有奶奶温暖的怀抱，有殷然安静的笑容，还有……纪于，永远张开的双臂。

　　她终于走向了他。

　　这一次，再也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

　　她没有想开，也没有想不开，她只是，不愿再去想了。

　　纪于，这辈子实在太苦了，我们，下辈子见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