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灯塔 竟然有点爽 ...
-
时光如河流,向前奔涌。
大学四年的光阴,恍若弹指一挥间。
毕业典礼上,穿着宽大学士服的尚静姝,看着身边同样人模狗样的纪于,心里有种恍惚感。
在北京后海酒吧里红着耳朵告白的少年还历历在目。
而今,他们即将踏入名为社会。
纪于如愿以偿地穿上了那身藏蓝色的警服。
他被分配到了市局刑侦支队,从最基层的活儿干起,忙得脚不沾地是家常便饭。
而尚静姝,则因为大学期间在几家媒体实习,积累经验,过五关斩六将。
她挤进了一家本地颇有影响力的都市报社,成为了一名社会新闻部的记者。
用她自己的话说,是去“跑线”了。
哪儿有新闻哪儿就有她扛着相机的身影。
从校园到职场,环境的骤变起初让两人都有些不适应。
纪于要面对的是社会的阴暗面和复杂的案情,时常加班。
尚静姝则要应对截稿日的压力、各色人等的采访以及偶尔不怀好意的刁难。
生活的节奏一下子快了起来。
他们租了个离双方单位都不算太远的房子,算是有了个属于自己的小窝。
搬家那天,两人累得瘫在纸箱堆里,看着对方灰头土脸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
“纪警官,以后维护社会治安、保护市民安全的重任就交给你了!”尚静姝拱拱手,有气无力道。
“尚记者,揭露社会真相的任务也不轻啊!”纪于笑着把她拉过来,靠在自己怀里。
“以后咱家一个惩恶扬善,一个激浊扬清,绝配!”
话虽说得豪情万丈,但现实很快就给了这对职场新人来了个下马威。
那是纪于参加工作后参与的第一次抓捕行动。
行动前一天晚上。
他跟尚静姝说:“明天早上有个会,可能回来得晚”。
尚静姝正改稿子,闻言“嗯”了一声:“厨房里留了饭”。
第二天早上尚静姝醒来的时候纪于已经走了。
她摸手机看了一眼,六点二十。
厨房台面上压着一张纸条:“冰箱里有粥,热一下再喝。”
字迹有点潦草。
尚静姝把粥热了喝了,出门上班。
傍晚六点多,她下班回家,路过菜市场的时候买了点青菜和鸡蛋。
她想着纪于说“可能回来得晚”。
但万一回来得早呢,冰箱里有菜总比没有强。
回到家她把菜收拾好放进冰箱,给自己煮了一碗面吃了,然后打开电脑,继续改稿。
客厅的灯开着,窗帘没拉,窗外的天色从灰蓝慢慢沉到墨黑。
九点半,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纪于站在门口,外套搭在手臂上,另一只手在关门。
他看到她坐在客厅,愣了一下:“你还没睡?”
“九点半我睡什么。”尚静姝从电脑前抬起头,“你吃了没?锅里有饭。”
“吃了,在队里吃的盒饭。”纪于换鞋走过来,把外套挂在门边的衣架上。
他走过来的时候手臂贴着身侧,没像平时那样顺手揉她的头发。
尚静姝注意到他的右手臂悬得有点不自然。
“你胳膊怎么了?”她问。
“没事,有点酸。”纪于说。
他走到了沙发旁边在她旁边坐下,左手拿起她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今天跑了一天,走的路有点多。”
“你真没事?”她又问了一句。
“真没事。”他说,低头看了看她电脑屏幕上刚改完的稿子,“你这篇写完了?我看看标题。”
尚静姝把电脑往他那边侧了一下,他凑过来看,右手自然搁在大腿上。
尚静姝的目光落在他垂着的那只右手上,再移开。
“去洗澡吧,”她说,“我帮你把睡衣拿出来。”
“嗯。”纪于站起来,往卧室走。
尚静姝坐在沙发上,听着他的脚步声进了卧室。
安静了一会儿。
浴室门被拉开,水声响起。
她站起来往卧室走。
在卧室门边站了一会儿,听着里面的水声。
她转身走到客厅的衣架旁边,把纪于挂在那里的外套拿了下来。
外套搭在衣架上的时候是翻过来挂的,她拎起来的时候感觉有什么不对。
她把外套翻回正面。
右边袖子的手肘位置有一道裂口,边缘有一圈深褐色的印迹。
尚静姝拿着那件外套站在原地。
她默默把那件外套放在沙发上,翻电视柜下面的抽屉。
碘伏、纱布、棉签、医用胶带,都是她之前买来备用的,还都没拆封。
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边沿。
水声停了。
过了几分钟浴室门开了。
纪于穿着睡衣走出来,右手臂搭在身侧,睡衣袖子卷到了手肘上方,露出小臂上那道被水冲过的伤口。
他看到尚静姝和茶几上的东西,愣了一下,脚步停在卧室门口。
尚静姝站起来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那道伤口,抬头看他。嘴唇抿着,眼睛一圈红了。
“尚静姝,”纪于开口,“你先听我说——”
“听你说什么?”尚静姝打断他,声音在抖,“你是不是觉得我看不出来?”
尚静姝的声音拔高,伸手擦了一下眼角,“我就那么傻吗?你说什么我都信?”
纪于看着她,“真不严重”卡在嗓子里。
眼前的人眼神满是担心。
竟然有点爽。
“……怕你担心。”
“你瞒着我我就不担心了?”尚静姝转回头看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用力擦了一下,没擦干净,索性不管了,“你知不知道我看到那个口子的时候——”
她说不下去了,别过头去。
纪于站在那里,左手还按着伤口,迈了一步走过去。
他伸手,左手把她一把拉过。
尚静姝的脸埋在他左边的肩窝里,抽了一下鼻子,在他腰侧掐了一把泄愤,力道不重。
“嘶——”纪于被她掐得偏了一下身,“我伤的是右手,你掐我左边干嘛?对称啊?”
“你闭嘴。”尚静姝埋在他肩窝里。
“好好好,闭。”纪于低头用下巴蹭了一下她,“但你先把碘伏给我涂了行不行?胳膊晾半天了。”
尚静姝从他肩窝里退出来,蹲下身拿起碘伏和棉签。
她拉过他的右手臂,低着头给他消毒,棉签沿着创口边缘一点一点地抹,动作很轻。
“嘶——”
“别动。”
“凉。”
“忍着。”
她涂完两遍碘伏,剪了一截纱布贴上去,用医用胶带固定好,贴了三道,用力。
“轻点按行不行?我是伤号。”
“伤号?”尚静姝抬头看他,眼睛还红着。
“伤号你就该一下班就滚回来跟我说‘我受伤了’,而不是瞒到被我扒外套才发现。”
纪于没再贫嘴。
过半晌他开口,声音很低:“下次不瞒了。”
那天晚上睡觉的时候纪于侧躺着,右手搭在被面上。
尚静姝躺在他左边,背对着他,过了一会儿翻了个身,手搭在他那只没受伤的左胳膊上。
第二天早上尚静姝醒的时候,床头柜上放着一碗温的粥。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字体歪歪扭扭:“粥喝了,晚上给你带巷口那家糖炒栗子。”
后面又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鱼。
尚静姝看着那条鱼,笑了一下,笑完鼻子又有点酸。
*
而尚静姝这边,也没少让纪于操心。
有一次,她为了调查一个黑心加工坊的线索,跟着线人摸到了城乡结合部,差点被对方发现。
她机灵地躲进一堆废料里,弄得浑身脏兮兮。
好不容易脱身后,心有余悸地给纪于打电话。
纪于当时正在开会,听到她带着哭腔的声音,魂都吓飞了。
会没开完就冲了出来。
开车一路疾驰把她接回家。
确认她没事后,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尚静姝!你胆子肥了!那种地方你也敢一个人去?!有没有点安全意识!”他难得对她发了火,声音大得要命。
尚静姝自知理亏,缩着脖子,小声辩解:“我……我不是没事嘛……而且,新闻就是要深入一线啊……”
“一线不是让你去送死!”纪于气得胸口起伏,”下次再有这种危险的线索,必须告诉我!我陪你去!或者让男同事去!听见没有!”
看着他因为后怕而铁青的脸,尚静姝那点小小的委屈也消失了。
只剩下满心的歉疚和……一丝甜意。
她知道,他是真的怕了。
她伸出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软软认错:“知道了……下次不敢了……纪警官,你别生气了嘛……”
纪于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样子,火气瞬间泄了大半。
他无奈叹气,把尚静姝紧紧搂进怀里:“尚静姝,你得好好的。我不能没有你。”
工作和生活的磨合中,两人也渐渐找到了新的相处模式。
某天纪于下班,推开门的时候,尚静姝正窝在沙发上看稿子,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回来啦?”
“嗯。”纪于换了鞋走过去,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沙发靠背上,吻住了她。
吮吸、碾磨,力道很大。
尚静姝手里的稿子滑落到地上,没管。仰起头,回应着他。
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他才稍稍退开,低低地笑:“今天想你了。”
尚静姝被他吻得晕乎乎的,脸颊泛红,学他:“纪警官,你这报备方式挺特别啊。”
纪于低笑着,又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嗯,以后都这么报备。”
尚静姝忍不住也笑了,伸手环住他的脖子,主动凑上去,在他嘴角亲了一口:“那……批准了。”
此后每天晚上,纪于回家都会有个报备吻。
晚上,尚静姝和纪于在家联机打游戏。
尚静姝玩得不太好,匹配到一个路人队友却技术超群,带着她一路躺赢。
尚静姝:“哇!这个‘风一样的男子’好厉害啊!走位太秀了!这操作,绝了!”
纪于没说话,只是操作着自己屏幕上的角色,一个失误,血条瞬间见底。
尚静姝完全没察觉:“你看你看!他又拿下一个人头!大神啊这是!哎,要是每把都能匹配到这样的大腿就好了……”
纪于“啪”地一下把手机扔了,身体向后一靠,双臂环胸,脸色阴沉。
他侧过头,目光幽幽,嘴角扯了下:
“哦?这么厉害?”
尚静姝终于从游戏里分神,心里一咯噔:“……也、也就一般厉害吧……”
完、蛋、了。
纪于冷笑一声:“你刚不是说想‘每把都匹配’了吗?”
纪于拿起自己的手机:“不是喜欢厉害的吗?来,我跟你solo。”
尚静姝:“啊?现在?”
纪于已经进入了游戏房间,眼神挑衅:“不敢?怕被我打哭?”
尚静姝被他激起了好胜心,也忘了刚才的尴尬:“来就来!谁怕谁!”
五分钟后。
尚静姝看着自己屏幕上再次灰掉的界面,手机一扔:“纪于!你欺负人!你明明知道我打不过你!”
纪于放下手机,慢悠悠凑近,手指捏住她的下巴:
“现在知道谁更厉害了?”
“那个‘风一样的男子’,有我厉害?”
尚静姝故意撇撇嘴:“人家那是队友,你这是对手,能一样吗……”
看纪于脸色不对。
尚静姝见好就收,赶紧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不过呢,还是我们纪警官最厉害!游戏打得好,人长得帅,吃醋的样子也特别可爱!”
纪于环住她的腰:“知道就好。”
“以后打游戏,只能跟我组队。听到没?”
“知道啦知道啦!以后只抱纪警官的大腿!”
纪于满意了,心情明显由阴转晴。
接下来,他操作得更凶更猛,仿佛要把那个不知名的“风一样的男子”隔着网络比下去。
哎,家里有个爱吃醋的,怎么办?
宠着呗。
……
当纪于加班到深夜回来,总能看到客厅留着一盏温暖的灯,和锅里温着的醒酒汤或夜宵。
尚静姝赶稿到焦头烂额时,纪于会默默帮她整理采访录音,或者在她累得睡着时,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
某天,尚静姝正在工位上改一篇稿子,主编路过她桌边,把一张纸放在她键盘旁边:“过几天奖金会打到卡上。”
尚静姝低头看了一眼。
一张证书。
有一行黑字,印着她的名字和那篇稿子的标题——《巷口》。
标题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写着“本月好稿奖”。
她开心得给纪于发了一条消息:“我拿奖了。”
鲫鱼:“什么奖?”
她把证书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鲫鱼:“好。”
几天后,尚静姝查了银行卡余额,多了一笔钱。
“奖金到了,请你吃饭。想吃什么。”
鲫鱼:“你定。”
“那就老地方。”
“行”。
那天下午她提前下了一会儿班。到达目的地。
她站在巷口等了一会儿。
远远看到纪于从路那头走过来,穿着深灰色的外套。身材胜男模。
那家小馆子还在。
大学南门出去左拐第二个巷口,门面不大,招牌上的字褪了色,但老板没怎么变样。
尚静姝推门进去。
老板从后厨探出头看了一眼,认出她来:“哟,好久没来了,毕业了吧?”
“毕业两年了。”尚静姝笑着。
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纪于跟在她后面,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来。
尚静姝拿过菜单翻了翻,点的全是以前常吃的几样。
酸辣土豆丝、宫保鸡丁、水煮鱼,又加了一份拍黄瓜。
点完她把菜单递给老板:“再加两瓶啤酒。”
啤酒先到了。
纪于用筷子撬开瓶盖,把两瓶都开了,一瓶放到尚静姝面前。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上炸开。
又夹了一块水煮鱼。
“好吃。还是这家的味道。”
纪于也夹了一块,嚼着点了点头。
他们吃得很慢。
和大学时候一样,菜上了一桌,两个人坐在角落,偶尔说几句,大部分时间在吃。
老板端菜的时候多看了一眼,随口问:“现在在哪儿上班了?”
尚静姝说报社,纪于说公安局。
老板点了一下头:“都挺好的。”
快吃完时,尚静姝靠在椅背上。
窗玻璃映着外面的街灯,暖黄色的光铺在路面上。
她偏过头,看着窗外:“纪于,有时候我觉得,我们就像这城市里的两只小萤火虫。”
“光很微弱,但至少,我们在努力发光。”
纪于放下筷子,伸出手,握住她搁在桌沿的那只手。
“不对,”他说,“你不是萤火虫。”
尚静姝偏过头看他。
眼前的少年。
不,男人。
他神色认真,满眼温柔。褪去往日的痞气,显得成熟稳重。
“你是我的灯塔。”
他看向窗外,远处公安局大楼顶端那盏红色警灯,一明一灭。
“不管外面黑成什么样,只要看到你这盏灯亮着,”他看着尚静姝,“我就知道家在哪。就知道该往哪儿走。”
尚静姝眼眶微微发热。她往前倾了倾身,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那你也是我的灯塔,”她笑着,“纪警官,以后还要继续照亮我。”
纪于眼底满是柔情:“遵命,尚记者。”
他们走出店门的时候风迎面吹过来。
尚静姝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刚抬脚,手就被纪于牵住了。
“走回去?”纪于偏头看她。
“嗯。”尚静姝往他靠。
那条路她大学走了四年,毕业之后偶尔回来也走。
路边的树比从前高了一点,路灯还是原来的颜色。
整个城市像一张亮度很低的底片,他们的影子被拉长,融进灯光和夜雾。
生活似乎就这样步入了正轨,忙碌、充实,偶有波澜,但更多的是幸福。
他们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努力发光发热,也成为了彼此世界里,最亮的那座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