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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葬礼 我们的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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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从尚静姝手中滑落，掉在厚厚的地毯上。
她愣愣地坐在那里，脸色惨白。
“尚静姝？怎么了？”纪于担忧的握住她的手臂。
尚静姝缓缓转过头，看向纪于，嘴唇哆嗦着。
眼泪汹涌而出，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奶奶……”
“……没了。”
纪于的脸色也瞬间变了，他猛地收紧手臂，将不停发抖的尚静姝紧紧搂进怀里。
“没事的，没事的，尚静姝，我在这儿……”他语无伦次地安慰着。
尚静姝死死攥着纪于的衣襟，失声痛哭。
奶奶……怎么会是奶奶呢？
我离开家的时候，她还好好的。
还笑着叮嘱我路上小心，在北京玩开心点，还说我瘦了，回来要给我煲最爱喝的玉米排骨汤……
她只是关节有点痛，她说老毛病了，不碍事的……
怎么会突然就……没了？
无数个画面在她脑海中疯狂闪回。
奶奶为她蒸包子的背影。
奶奶把舍不得吃的鸡蛋偷偷塞进她碗里。
奶奶在她每次考试失利后，用粗糙的手掌摸摸她的头，说“囡囡不怕，下次努力”。
奶奶站在巷口，目送她上学的身影，一年四季，风雨无阻……
那个小小的家，那个无论她多么普通、多么失败，都会无条件接纳她、爱她的港湾……
塌了。
纪于当机立断，立刻帮她改签了最快一班回沂市的火车票，陪着她连夜踏上了归途。
一路上，尚静姝一言不发。
缩在靠窗的座位里，呆呆看着窗外的夜景。
回到沂市，那个熟悉的小巷口已经挂起了白布。
低沉的哀乐和亲戚邻居的议论声，多么刺耳。
她踉跄着冲进家门，看到堂屋正中央摆放着的冰棺，和冰棺里奶奶毫无生气的面容。
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呜咽着。
父亲和他的新婚妻子也回来了，忙碌地操持着丧事。
尚静姝跪在灵堂前，看着奶奶的遗像。
照片上的奶奶笑得那么慈祥。
她无法接受，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就这样变成了一张薄薄的照片。
奶奶，我回来了……
我考上大学了，虽然可能不是最好的，但我努力了……
你不是说，要看着我上大学，看着我工作，看着我嫁人吗？
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呢？
我还没来得及好好孝顺你……
我还没来得及用自己赚的钱给你买新衣服，带你出去旅游……
你怎么就走了呢？
灵堂里香火缭绕，人来人往。
她感到孤独。
父亲有他的新家庭，而她，好像突然之间，就成了一个没有根的人。
纪于一直默默地陪在她身边，帮她处理一些琐事。
他不再平日里的痞气和张扬，变得沉稳可靠。
尚静姝几乎没有站起来过。
尚静姝跪在蒲团前面，膝盖抵着地面，已经不知道跪了多久了。
有人来上香她就直起身回礼，人走了她又低下头。
膝盖从疼到麻，从麻到失去知觉。
纪于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里面是温水。
他蹲在她旁边，把杯沿凑到她嘴边。
尚静姝头都没抬，嘴唇闭着。
纪于把杯沿往下压了一点，贴着她下唇的缝隙：“喝一口。”
她还是没有反应。
水慢慢地从杯沿溢出来，顺着她的下巴滴到衣领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又说了一遍：“喝一口。”声音比刚才重了一点。
尚静姝张开嘴，喝了一小口。
水滑过喉咙的时候，她打了一个很轻的哆嗦。
她的身体太久没有接受过温度了。
他又把杯沿往前送了送：“再喝一口。”
她又喝了一口，然后摇了摇头。
纪于没有逼她，把杯子放在旁边的矮桌上。
他站起来又蹲下来。
尚静姝膝盖下面多了一层东西。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一块叠好的手帕，边缘被压得很平整。
夜深了。
亲戚们都走了，父亲回了自己家，堂屋里只剩下尚静姝和纪于。
她坐在蒲团旁边的矮凳上，看着奶奶的遗像，已经坐了很久了。
纪于从屋外搬了一把椅子进来，放在她旁边，隔着一拳的距离。
他坐下来，没有说话。
堂屋里的灯只开了一盏小的，光线昏黄，把遗像上奶奶的笑容照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
出殡那天，天色阴沉。
尚静姝捧着奶奶的骨灰盒，一步步走向墓地。
骨灰盒被放入墓穴，黄土一点点覆盖上去。
尚静姝终于崩溃了。
她挣脱开搀扶的人，扑倒在墓前，用手徒劳地扒着那些泥土，想把奶奶拉回来。
“奶奶……奶奶你别走……你回来啊……我害怕……我一个人害怕……”她声嘶力竭哭喊。
纪于冲上前，从背后紧紧抱住她，阻止她伤害自己。
他的手臂箍得那么紧。
他把下巴抵在她颤抖的头顶，声音沙哑：“尚静姝，别怕……还有我……我在这儿……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的怀抱温暖而有力，像暴风雨中唯一的港湾。
尚静姝在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丧事结束后，亲戚们陆续离开。
父亲在离开前，看着憔悴不堪的尚静姝，张了张嘴。
他留下一些钱，说了句“照顾好自己”，便和他的妻子离开了。
曾经充满奶奶身影和声音的小屋，彻底安静了下来。
奶奶，他们都走了……
现在，真的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你说，我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敲门声轻轻响起尚静姝茫然地抬起头，没有动。
门被推开了，纪于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他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桌上，轻声说：“给你熬了点粥，趁热吃一点。”
他看着尚静姝空洞的眼神和消瘦的脸颊，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仰头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坚定。
“尚静姝，”他握住她冰凉的手，”奶奶不在了，但你还有我。”
“我们的约定，还在。”
“北京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很快就会来了。”
“那是你和奶奶都期盼的未来，也是……我们的未来。”
“我会陪着你，一起走下去。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