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寻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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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桂花落了又生，生了又落，一晃，便是三年。
宋暮坐在大学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指尖划过书页上的一行铅字，目光却有些涣散。窗外的阳光很好，暖融融地洒在草坪上，几个穿着校服的女生笑着跑过，马尾辫在身后甩成好看的弧度，像极了三年前的她和叶枝。
她的指尖微微蜷缩，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高三那年的冬天，叶枝被强行转走的那天，成了宋暮记忆里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疤。那天的风很凉，雪沫子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她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绝尘而去，看着叶枝在车窗后哭得通红的眼睛，看着她拼命挥手的样子，直到车子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才蹲在街角，哭得撕心裂肺。
后来，她发了疯似的找叶枝。
她去叶枝家楼下等过，却只看到紧闭的防盗门，门口的信箱积了厚厚的灰尘，像是很久都没有人来过。她给叶枝发过无数条短信，石沉大海，再无回音；她打过无数次电话，听筒里永远是冰冷的“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停机”。她去问过李怡，问过所有和叶枝相熟的同学，可所有人都摇着头说不知道，只说叶父手段强硬，转学后便彻底断了叶枝和这里的所有联系。
宋暮甚至托人打听邻市的那所重点高中，可那所学校管理森严，外人根本进不去。她像一只无头苍蝇，撞得头破血流，却连叶枝的一点消息都找不到。
日子还在继续，高考如期而至。宋暮把所有的思念和委屈，都化作了笔尖的力量。她熬夜刷题，埋头苦读，成绩一路飙升，最后考上了她和叶枝曾经约定好的那所大学——南方的一所双一流院校，有漫山遍野的油菜花，有一望无际的大海。
只是，身边少了那个要一起看油菜花、看大海的人。
大学开学那天，宋暮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走进校园。看着身边成双成对的身影，看着那些手牵手笑着走过的女生，她的心里总会泛起一阵酸涩。她还记得，叶枝曾经趴在她的肩头，笑着说：“宋暮，等我们考上大学，就去租一间小小的房子，养一只猫，每天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看星星。”
那些话，像一颗颗饱满的种子，在她的心里生根发芽，却再也等不到开花结果的那天。
宋暮的大学生活过得很平淡。她加入了文学社，每天泡在图书馆里看书、写东西，偶尔会写一些关于冬天、关于阳光、关于向日葵的短篇，字里行间，全是她藏不住的思念。她很少参加聚会，很少和别人出去玩，身边的朋友都说她性子冷，不好接近，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只是习惯了独处，习惯了把心事藏在心底。
她的手机里，还存着叶枝的照片。是高三那年的冬天，在图书馆的窗边，叶枝靠在她的肩头，阳光落在她的发顶，眉眼弯弯的样子。她常常对着那张照片发呆，一看就是大半天。照片里的人，笑靥如花，像一束温暖的光，照亮了她整个灰暗的青春。
这三年里，宋暮没有停止过寻找叶枝。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叶枝家楼下看看，每次都抱着一丝希望，又带着满心的失望回来。她在网上发过寻人帖，附上了叶枝的照片，帖子被顶了很高，却始终没有有用的回复。她甚至去了叶枝曾经说过的那个油菜花田，每年春天，油菜花盛开的时候，她都会一个人去那里走走。漫山遍野的金黄，美得晃眼，却让她觉得格外孤单。
她常常在想，叶枝现在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考上理想的大学？有没有忘记她？
有时候，她也会怨叶枝。怨她为什么不联系自己，怨她为什么那么轻易地就放弃了那段感情。可转念一想，她又会心疼。她知道，叶枝那时候有多无助，有多身不由己。
大三的寒假，宋暮回了老家。她又一次去了叶枝家楼下，却惊讶地发现，那扇紧闭了三年的防盗门，竟然打开了。
她的心跳瞬间加速，像要跳出胸膛。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陌生的阿姨，看起来五十多岁的样子，慈眉善目的。看见宋暮，阿姨愣了一下，笑着问：“姑娘，你找谁啊？”
宋暮的喉咙有些发紧，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阿姨，请问……这里是叶枝的家吗？”
阿姨点点头，叹了口气：“是啊，不过叶枝和她爸爸早就搬走了。我是半年前才搬进来的。”
宋暮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她强忍着眼泪，又问：“阿姨，您知道他们搬去哪里了吗？叶枝……她现在怎么样了？”
阿姨摇了摇头：“不太清楚。听之前的房东说，叶枝高考后，她爸爸就带她出国了，好像是去了英国。”
出国了。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宋暮的耳边炸开。她怔怔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原来，她找了三年的人，早就去了异国他乡。
阿姨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安慰道：“姑娘，你是叶枝的朋友吧？别太难过了。叶枝走之前，好像留了一样东西在房东那里，说是要交给一个叫宋暮的女孩。”
宋暮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阿姨，您说的是真的吗？”
阿姨点点头，转身走进屋里，不一会儿，拿着一个小小的木盒子走了出来：“就是这个。房东搬家的时候，把它交给了我，说如果有个叫宋暮的女孩来找叶枝，就把这个盒子给她。”
宋暮接过木盒子，指尖微微颤抖。盒子很轻，却又很重，像是承载了她三年的思念和等待。她道了谢，转身快步走下楼，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放着一支钢笔，一本笔记本，还有一封信。
钢笔是她送给叶枝的十八岁生日礼物，笔身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枝”字。笔记本是叶枝高三那年用的，封面已经有些磨损。宋暮翻开笔记本，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迹，有数学公式，有英语单词，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符号。翻到最后一页，她看到了一行熟悉的字迹：宋暮，你是我的光。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滴在笔记本的纸页上，晕开了一片小小的水渍。
她拿起那封信，信封上，写着“致宋暮”三个字，字迹清秀，带着一丝颤抖。她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抽出信纸，一行行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宋暮，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在异国他乡了。对不起，我没有遵守我们的约定，没有告诉你就走了。那天被爸爸带走后，我被禁足了，手机被没收，所有的通讯工具都被切断了。我试过很多次联系你，都失败了。爸爸说，只要我好好读书，考上大学，就放我回来找你。我信了，我拼命学习，就是为了能早点见到你。
“可是，高考结束后，爸爸却告诉我，要带我出国。我和他大吵了一架，我哭着求他，我说我不想走，我想留下来找你。可是他太固执了，我拗不过他。
“宋暮，我没有忘记你。我没有忘记我们的约定，没有忘记要一起看油菜花，一起看大海，一起养一只猫。我每天都在想你，想你在图书馆里给我讲题的样子，想你在夕阳下给我递烤红薯的样子，想你在雪地里牵我的手的样子。
“这支钢笔，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我一直带在身边。这本笔记本，是我高三那年用的，里面有我写给你的话，有我藏不住的思念。
“宋暮，等我。等我大学毕业，等我有能力自己做主了，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你一定要等我。
“爱你的叶枝。”
信纸的末尾，沾着几滴早已干涸的泪痕。
宋暮捧着那封信，哭得像个孩子。三年的委屈，三年的思念，三年的等待，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
原来，她从来都没有被忘记。
原来，那个说要等她的人，也一直在等她。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宋暮的身上。她擦干眼泪，把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盒子里。她抬起头，看向远方，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她知道，长冬终会过去，春天终会到来。
她会等。
等那个要和她一起看油菜花、看大海的人，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