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他的白月光》柳烁光

81、图穷匕见

　　深夜的医院，寂静得可怕。

　　江宸如同旋风般冲进住院部大楼，无视值班护士的阻拦，径直冲向ICU所在的楼层。

　　他眼底布满血丝，神情狰狞，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暴戾气息，吓得沿途遇到的医护人员纷纷避让。

　　他冲到ICU那扇厚重的玻璃窗前。

　　里面，言承泽依旧安静地躺着，脸色在仪器屏幕幽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苍白。呼吸机有节奏地运行着，维持着那微弱的生命迹象。

　　一切，都和之前无数次他来看望时一样。

　　可此刻，在江宸眼中，这安静祥和的画面，却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阴谋的味道。

　　他猛地推开旁边医生办公室的门，里面正在整理病历的主任医生吓了一跳。

　　“他到底什么时候能醒？！”江宸抓住医生的衣领，声音嘶哑地低吼，“告诉我实话！”

　　“江、江先生！您冷静点！”医生被他吓得脸色发白，“林先生的情况我之前已经跟您说得很清楚了，脑部损伤严重，苏醒的几率非常低，我们只能尽力维持……”

　　“几率低？”江宸冷笑，眼神疯狂，“我看他是根本不想醒吧？！”

　　他甩开医生，重新回到玻璃窗前，死死盯着里面的言承泽。

　　“言承泽！你给我起来！”他用力拍打着厚厚的玻璃，发出沉闷的响声，“我知道你听得见！别装了！起来告诉我！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做的？！”

　　他的咆哮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异常刺耳和绝望。

　　里面的言承泽，自然毫无反应。

　　就在这时，江宸的手机再次疯狂震动起来。是陈律师。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翻腾的情绪，接通电话。

　　“江总……”陈律师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和沉重，“刚刚……调查组的人，带着搜查令，去了您在南山和滨江的几处私人别墅和公寓……”

　　江宸的心猛地一沉。

　　“……他们在您南山别墅的书房暗格里……找到了……找到了几份与举报材料高度吻合的……原始财务文件和……一些未经申报的境外账户密钥……”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江宸脑海中炸开！

　　南山别墅的书房暗格？那是他存放最核心、最隐秘文件的地方！除了他自己，几乎没有人知道具体位置和开启方法！

　　言承泽……只有言承泽！

　　他想起有一次，他带言承泽去过南山别墅，当时他因为一个紧急电话离开书房片刻……难道就是那个时候？！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怀疑，在这一刻，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终于汇聚成一条清晰的、指向唯一的、令人绝望的答案！

　　举报他的人，布下这个局要置他于死地的人，不是苏景明，不是商业对手……

　　是他小心翼翼捧在手心，是他不惜与过去割裂也想留住，是他亲眼看着“为他而死”的——言承泽！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

　　江宸踉跄着后退，撞在墙壁上，才勉强没有倒下。他望着玻璃窗里那张依旧“纯净无害”的脸，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自嘲。

　　原来……所谓的依赖，所谓的温顺，所谓的舍身相救……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精心编织的、要他命的剧毒糖果！

　　他江宸，纵横半生，算计无数，最终却栽在了一个他自以为完全掌控的、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手里！

　　栽得如此彻底，如此……可笑！

　　笑着笑着，眼泪却不受控制地从他赤红的眼眶中滑落。

　　是为自己可悲的下场？
　　还是为那份他曾经或许真的动过心、此刻却被证明全是虚妄的……感情？

　　他不知道。

　　他只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和……毁灭般的空虚。

　　走廊尽头，传来了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

　　几名穿着制服、神情严肃的调查人员，在院方领导的陪同下，出现在走廊里，径直朝着他走来。

　　为首一人亮出证件和一份文件，声音冰冷而公式化：

　　“江宸先生，我们是证监会与经侦支队联合调查组。现怀疑你涉嫌严重内幕交易、操纵证券市场、商业贿赂等多项罪名。这是拘留证，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冰冷的手铐，在惨白的灯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江宸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再看ICU里的言承泽一眼。

　　他只是缓缓地、自己伸出了双手。

　　当那冰冷的金属触碰到他手腕皮肤时，他最后听到的，是内心深处某个世界，轰然倒塌的巨响。

　　以及，言承泽那句仿佛穿越了生死、带着无尽嘲弄的——

　　“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