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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她的柔软 周五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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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的时候,整个高一一班像是被人按下了快进键。
孙师懿不紧不慢地收拾书包,把课本、笔记本、笔袋一样一样地放进去。她的动作有一种奇怪的节奏感,不快不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精确控制的事情,而不是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王冰仪坐在旁边,也在收拾书包。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动作的频率莫名地同步——同时拿起笔袋,同时放进书包,同时拉上拉链。
孙满婷从第二组第七排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保温杯,眼神在两个人之间扫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一群人从教学楼A区六楼下来的时候,孙师懿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一部手机。
不是她平时用的那部——平时她用OPPO Reno14Pro,银白色的,壳上没有任何装饰。现在她拿出的这部是威图Anget Q,黑色的机身,在傍晚的光线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她把手机举到耳边。
“张叔,我们放学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孙师懿“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一群人走出校门的时候,校门口的路边上已经停了一排车。
问界M9,银白色,停在最前面。尊界S800,黑色,紧随其后。比亚迪秦PLUS DM-i,灰色。蔚来et5t,蓝色。小鹏X9商务车,白色。小米SU7 Max,海湾蓝色。
六辆车,整整齐齐地停在校门外的路边,引得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
每辆车旁边都站着一个人。
吴诗凡站在问界M9旁边,一米八五的个子,穿着一身黑色职业装,长发扎成低马尾,戴着墨镜,她是孙师懿的专属司机兼专属保镖之一。
白思源站在尊界S800旁边,一米九,黑色西装,戴着墨镜,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站得笔直。欧阳志宇站在比亚迪旁边,同样一米九,同样是黑色西装,同样站得笔直。许志宁站在蔚来旁边,一米八三,女司机,长头发,没有戴墨镜,但眼神里的锐利一点不少。郭泽楷站在小鹏旁边,一米九,池浩铭站在小米SU7 Max旁边,一米八九,——七个人,六辆车,像是从某个电影里走出来的画面。
“小姐好。”七个人同时开口,声音不算大,但整齐得像是排练过的。
孙师懿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回应。
但王冰仪看到,孙师懿点头的时候,下巴的弧度没有任何变化,眼神也没有任何波动,好像这一切对她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师师,我们坐哪辆车?”孙湘问。
孙师懿看了一眼车队的排列顺序:“想坐哪辆坐哪辆。”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孙满婷第一个冲向小鹏X9商务车,林嘉瑶跟在她后面,黄依曼和孙烨韩紧随其后。王思仪拉着孙宜走向尊界S800,邓依依和孙梓璇手牵手走向蔚来et5t,陈依诺和佘梓涵跟在她们后面。林子煊、陈梓涵、孙淼英、林心如走向比亚迪秦PLUS DM-i,孙湘、孙思曼、林芷欣走向小米SU7 Max。
孙师懿走向问界M9。
王冰仪站在那里,看着所有人都有了去处分头钻进不同的车里,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应该跟着谁。
孙灏维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王冰仪的肩膀:“走吧,我们坐那辆。”
她指了指问界M9。
孙师懿已经坐进了后座,窗户半开着,风吹起她的碎发。她从车窗里看了一眼王冰仪,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把目光移开。
王冰仪坐进后座,孙灏维坐进副驾驶。吴诗凡关上门,绕到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车队从揭阳一中出发,沿着淡浦南路驶向榕江新城。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沉轰鸣和空调的细微风声。吴诗凡开得很稳,加速和刹车都平滑得像是在水面上滑行。
王冰仪坐在后座,偏头看窗外。榕江新城的建筑从车窗外掠过,高楼、商场、住宅区,然后是逐渐开阔的道路,两侧开始出现独栋的房子。
孙师懿的家在榕江新城的一个相对安静的片区。
当问界M9拐进一条两侧种满榕树的道路,最终停在一扇巨大的铁门前时,王冰仪才真正理解了“8000平”这个概念。
铁门是深灰色的,高约三米,两侧是白色的围墙,围墙上爬着三角梅,紫红色的花开得正盛。铁门自动打开,车队鱼贯而入。
里面的空间大得像一个独立的王国。
主楼是一栋七层的潮汕风格自建房,外墙用的是浅灰色的石材,线条简洁利落,没有过多的装饰,但那种“我不需要装饰”的气场本身就足够震撼。楼前是一个铺着青石板的前院,院子的角落里种着一棵高大的榕树,树冠遮出了一大片阴凉。
楼后面是菜园和花园——王冰仪看不到,但可以想象。
地下停车场的入口在主楼的右侧,车队依次驶入。地下停车场比王冰仪想象的要大得多,灯光明亮,地面刷着灰色的环氧地坪漆,车位线是明亮的黄色。
十辆车整齐地停进了各自的车位。
车门打开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
然后是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从停车场的各个方向,走来了几十个人。男保镖穿着深色西装,女保镖穿着黑色职业装,每一个人都步伐稳健、目光锐利。他们在一行人面前站定,排成两列,同时微微躬身。
“小姐好。”
声音洪亮,整齐划一。
王冰仪站在孙师懿身后,嘴唇微微张开,又闭上了。
陈依诺站在旁边,嘴巴张成了“O”型。佘梓涵的眼睛瞪得像是要掉出来。林子煊面无表情,但她的手紧紧攥着陈梓涵的衣角。孙淼英和林心如对视了一眼,同时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震惊。
孙湘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她环顾了一下停车场,语气随意得像在逛自家后院:“你们的新厝挺大的。”
孙师懿正在跟一个保镖点头致意,闻言偏头看了她一眼:“你那天不来过了吗?”
“哪天?”
“进宅席。那天你没来吃?”
孙湘想了想,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那天就我公来而已啊。”
“哦,好像也是。”孙师懿点了点头。
一行人从停车场走出来的时候,两个身影已经站在了主楼一层的入口处。
一个老人和一个年轻女人。
老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但腰背挺得笔直,一米七八的个子站在那里,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精气神。他的脸上有岁月的痕迹,但眉眼间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英俊。
张荣瑞,六十五岁,从二十五岁起就在孙家工作,到现在整整四十年。他只服务孙国泉和孙家的孩子们。
年轻女人站在他旁边,三十岁,一米七二,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西裤,头发盘成一个利落的发髻,五官精致,气质干练。
邢梓婷,二十岁入职,到现在已经十年了。
“两位小姐回来了。”张荣瑞微微躬身,声音不大,但浑厚有力。
孙灏维和孙师懿同时开口:“张叔。”
张荣瑞的目光移向她们身后的一大群人,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被温和的笑意取代:“这些是?”
“哦,我们的朋友来家里玩。”孙师懿说。
张荣瑞点了点头,笑容更深了一些:“这样啊,那请各位自便吧。”
王冰仪、孙满婷、林嘉瑶、黄依曼、孙烨韩、王思仪、孙宜、邓依依、孙梓璇、陈依诺、佘梓涵、林子煊、陈梓涵、孙淼英、林心如、孙湘、孙思曼、林芷欣同时点了点头。
有的人点得自然,有的人点得僵硬,但每个人都点了。
孙师懿转头看着王冰仪:“对了,张叔,今天晚上我们就不下来吃饭了。”
“好。”张荣瑞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在孙家工作了四十年,他见过太多事情,一顿晚饭不 downstairs 吃,实在算不上什么事。
孙师懿收回目光,看向所有人:“走吧,坐电梯去我那一层。”
她朝大厅右侧走,那里有一部电梯,门是银色的,看起来不大。
“电梯有限人数,”她按了一下按钮,门开了,“你们谁想坐电梯的?”
陈依诺第一个举手:“我我我。”
佘梓涵跟着举手,林子煊和陈梓涵对视了一眼,同时举手。孙淼英和林心如也举了手,孙湘、孙思曼、林芷欣也举了。
“行。”孙师懿数了数人数,“还有谁要坐电梯不?”
剩下的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王冰仪没有说话。孙满婷摇了摇头,林嘉瑶跟着摇头,黄依曼和孙烨韩也摇头。王思仪拉着孙宜往楼梯方向走了两步,邓依依和孙梓璇跟在后面。孙灏维站在孙师懿旁边,也没有进电梯的意思。
“那我们爬楼梯,”孙师懿对电梯里的九个人说,“你们先上电梯咯,电梯按第七层。”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陈依诺还在里面朝外面挥手,表情像是在说“我们先走一步你们慢慢爬吧”。
孙师懿转身,走向楼梯间。
楼梯间宽敞明亮,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台阶是浅灰色的大理石,每一级都铺着深灰色的防滑垫。从一层到七层,说高不高,说低不低。
孙师懿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台阶的边缘,脚尖微微向外。孙灏维走在她的右手边,王冰仪走在她的左手边。后面是孙满婷和林嘉瑶,黄依曼和孙烨韩,王思仪和孙宜,邓依依和孙梓璇。
十一个人爬楼梯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在大理石墙面上来回反射,听起来像是一首没有旋律但很有节奏感的合奏。
爬到四楼的时候,孙师懿突然停了下来。
楼梯间旁边有一道门,门半开着,里面传来几声猫叫。
“等一下。”孙师懿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不算大的房间,但收拾得很整齐。靠墙放着一排猫爬架,地上铺着软垫,三只猫正躺在上面。
一只白色的长毛猫,眼睛是鸳鸯眼,一蓝一黄,慵懒地趴在最高的猫爬架上,尾巴慢悠悠地甩着。那是孙书婷的猫,叫汤圆。
一只橘色的虎斑猫,胖乎乎的,蜷缩在软垫上,发出均匀的呼噜声。那是孙妙婷的猫,叫小麦。
一只黑白色的奶牛猫,精力旺盛地在猫爬架上蹿下跳,看到有人进来,立刻竖起尾巴跑了过来。那是孙欣瑶的猫,叫西瓜。
孙师懿弯腰把汤圆抱起来。汤圆在她怀里扭了扭,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安安静静地窝着了。
“你们谁帮我抱一下另外两只?”孙师懿说。
孙湘弯下腰,把小麦抱起来。小麦的体重让孙湘的表情变了一下:“这猫怎么这么沉?”
“因为它胖。”孙师懿面无表情。
孙宜蹲下来,把西瓜抱起来。西瓜在她怀里动来动去,脑袋转来转去,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面孔。
三个人抱着三只猫,继续爬楼梯。
爬到六楼的时候,孙灏维停下来,推开楼梯间的门走了出去。
六楼的布局和四楼不太一样,走廊更宽一些,两侧各有一道门。孙灏维推开右边的那道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两只猫正窝在沙发上。
一只银渐层,毛色像月光下的霜,眼睛是翠绿色的,安安静静地趴在沙发扶手上。那是孙家蓉的猫,叫饭饭。
一只布偶猫,蓝眼睛,毛色像打翻的奶油,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垫子上,露出毛茸茸的肚皮。那是孙灏维的猫,叫饺子。
孙灏维走过去,把饺子抱起来。饺子被吵醒了,不满地“喵”了一声,但在闻到主人的味道之后,立刻软化下来,把头埋进孙灏维的颈窝里。
王冰仪站在门口,看着饭饭。饭饭也在看她,翠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
王冰仪走过去,弯腰,把饭饭抱了起来。
饭饭没有反抗。它看着王冰仪的脸,伸出粉色的舌头舔了舔自己的鼻子,然后安心地窝在了她的怀里。
孙灏维看了王冰仪一眼,笑了一下:“饭饭一般不让别人抱的。”
王冰仪低头看着怀里的银渐层,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轻轻挠了挠饭饭的下巴。饭饭发出了一阵满足的呼噜声。
七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陈依诺、佘梓涵、林子煊、陈梓涵、孙淼英、林心如、孙湘、孙思曼、林芷欣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九个人站在走廊上,表情各异——有人已经逛了一圈回来,有人一直在门口站着没动,有人在研究墙上挂的画。
孙师懿抱着汤圆走出楼梯间,孙湘抱着小麦,孙宜抱着西瓜,孙灏维抱着饺子,王冰仪抱着饭饭。
五个人,五只猫,像一支小小的队伍。
孙师懿走到七楼的门前。门上没有钥匙孔,没有刷卡区,只有一个圆形的、泛着蓝光的指纹识别面板。
她把拇指按上去。
“滴”的一声,门锁转动的声音很轻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门开了。
孙师懿推门进去的瞬间,屋子里的灯亮了。
不是她按了开关——是灯自己亮的。
“小艺管家,”孙师懿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得像在给一台精密仪器下达指令,“打开客厅的灯。”
“好的。”一个柔和的女声从屋子深处传来,像是嵌在墙里的某个隐形的助手。
客厅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不是全部一起亮,而是一种有层次的、渐进的亮起——先是主灯,然后是四周的氛围灯,最后是墙角那盏暖黄色的落地灯。
整个客厅被笼罩在一种温暖的、恰到好处的光线里。
王冰仪站在门口,抱着饭饭,第一次完整地看到了孙师懿一个人住的地方。
客厅是下沉式的。
中间没有桌子。
沙发区比周围低了两个台阶,浅灰色的布艺沙发围成一个U形,上面随意地搭着几条不同颜色的毯子。地上铺着深灰色的长毛地毯,踩上去的时候脚会陷进去一小截,像踩在云上。
客厅的一侧是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帘半开着,可以看到外面榕江新城的夜景。远处有星星点点的灯光,近处是孙家花园里那些在夜色中模糊了轮廓的花木。
另一侧是一整面墙的柜子,但不是普通的柜子——它嵌在墙里,和墙壁融为一体。柜子里摆满了东西。
“随便坐。”孙师懿说着,走到那一整面墙的柜子前,把汤圆放进其中一个格子里。那格子不大不小,刚好够一只猫蜷缩在里面,里面铺着软垫,像一个小小的猫房子。
其他几只猫也被放进了各自的猫房子里。饭饭被放进去的时候,伸出爪子扒了一下王冰仪的手,像是有点不舍得。王冰仪的手指在它的耳朵后面停留了一秒,然后收回。
一群人散落在客厅里。有人坐进下沉式的沙发区,有人靠在落地窗边,有人站在柜子前好奇地看里面的东西,有人在研究墙上的智能控制面板。
孙湘直接坐进了沙发区的最中央,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还是你这里舒服。”
孙师懿没有接话。她走向厨房区域——说是厨房区域,实际上是一个开放式的、和客厅连成一体的空间。不锈钢的灶台、嵌入式烤箱、巨大的双开门冰箱、石英石的中岛台,一切都被收拾得一尘不染。
她拉开冰箱门。
冰箱里的东西让站在附近的邓依依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因为空,而是因为满。
三台冰箱。
第一台冰箱里,蔬菜、水果、肉类被分门别类地码得整整齐齐。保鲜层里,各种颜色的蔬菜像是被精心排列过的色卡;冷冻层里,成袋的肉类上贴着标签,写着名称和日期。
第二台冰箱里,饮料、雪糕、巧克力。可乐、雪碧、果汁、牛奶、苏打水、气泡水——每一排都摆得像是超市的货架。雪糕有十几个品种,从哈根达斯到八喜到梦龙,把冷冻层塞得满满当当。巧克力更是壮观,费列罗、瑞士莲、好时、健达、哥帝梵、瑞士三角、M豆、德芙,整齐地码在专门的抽屉里,每一种都有好几盒。
第三台冰箱里,是冻品和面条。速冻水饺、速冻馄饨、手擀面、拉面、乌冬面,还有各种肉丸、海鲜丸,满满当当的。
孙师懿从第一台冰箱里拿出二十块牛排。每一块都用真空袋封装着,标签上写着“澳洲和牛M9”和日期。她把这些牛排放在中岛台上,打开水龙头,让冷水慢慢地冲在真空袋上。
解冻。
然后她打开第三台冰箱,拿出几包面条。
“今天晚上吃牛排行不?”她问。
十九个声音同时回答:“行。”
孙师懿点了点头,开始处理牛排。
她撕开真空袋,把二十块牛排一块一块地放在案板上。厨房里的灯光是冷白色的,打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晰的下颌线。她的手指修长而灵活,翻转牛排的时候,指尖沾上了淡淡的红色肉汁,她用厨房纸巾擦掉,动作干净利落。
铁板加热,黄油融化,牛排下锅。
“滋啦——”一声,香气瞬间炸开。
孙师懿同时操作着两个铁板,每块铁板上放着两块牛排。她翻面的时机精准得像是用秒表卡过的——牛排表面形成漂亮的焦褐色纹路的时候,她刚好翻面;内部达到完美熟度的时候,她刚好出锅。
牛排被一块一块地摆进白色的陶瓷盘子里。每一个盘子里放着一块牛排,旁边点缀着几颗小番茄和一小撮迷迭香。
二十个盘子,整整齐齐地排在中岛台上。
“想喝饮料,自己去冰箱拿。”孙师懿说。
没有人跟她客气。
王思仪第一个冲向第二台冰箱,打开门的时候发出了一个“哇”的音节,然后迅速拿了两瓶可乐,一瓶给自己,一瓶给孙宜。孙满婷拿了一瓶苏打水,林嘉瑶拿了一盒巧克力牛奶。黄依曼和孙烨韩一人拿了一瓶果汁。邓依依和孙梓璇在研究那一抽屉的巧克力,最后各自挑了一盒瑞士莲。陈依诺和佘梓涵拿了雪糕——两个人在冷冻层前争论了很久,最后陈依诺选了梦龙,佘梓涵选了哈根达斯。林子煊和陈梓涵拿了气泡水,孙淼英和林心如拿了矿泉水。孙湘什么都没拿,直接坐在中岛台前,拿起刀叉开始切牛排。
王冰仪拿了两瓶东西。
一瓶矿泉水,给自己。
一瓶脉动给孙师懿。
她把它放在了孙师懿的盘子旁边。
孙师懿正在煎最后一批牛排,余光瞥见了那瓶脉动,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面。
“谢了。”她说,声音很小。
王冰仪听到了。
她坐在中岛台前,切了一小块牛排放进嘴里。肉质嫩得像在嘴里化开,肉汁混合着黄油的香气,在舌尖上铺展开来。她咀嚼的时候,目光落在正在煎牛排的孙师懿身上。
孙师懿的侧脸被厨房的冷白色灯光照得很亮。她的额角有一层薄薄的汗,高马尾有些松了,几缕碎发贴在脸侧。她专注地盯着铁板上的牛排,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王冰仪看着她,手里的叉子悬在半空中,忘了放下来。
吃完饭的时候,孙师懿把盘子和筷子先用清水冲了一下,然后放进洗碗机。孙灏维在收拾餐桌,把用过的纸巾、骨头、番茄蒂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孙师懿从第二台冰箱里拿出两大盒草莓,去水槽里洗干净,放进一个大玻璃碗里,端到沙发区。
“来开一局王者。”她说。
所有人同时拿出了手机。
孙师懿的手机是OPPO Reno14 Pro,银白色的,壳上没有任何装饰。她打开王者荣耀,登录账号。页面加载的时候,其他人也在登录。
孙湘坐在沙发上,划了几下屏幕,然后抬起头:“师,你段位多少?”
“传奇王者。”
孙湘沉默了一秒:“……你什么时候打上去的?”
“周末。”
孙湘又沉默了一秒“哦。”
孙师懿面无表情地选了铠。
她说“传奇王者”的时候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没有任何区别,但王冰仪注意到,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那么一点点——不是刻意的笑,而是一种“我知道我很厉害但我懒得说”的、很细微的表情变化。
第一局。孙师懿、王冰仪、孙灏维、孙湘、孙思曼五人开黑。
孙师懿玩铠,打野。她的操作行云流水——刷野速度快得像是开了倍速,gank时机精准得像是在对面野区装了摄像头。她的铠在峡谷里横冲直撞,大招开启的时候,那柄巨大的刀刃在屏幕上划出一道道刺目的白光,每一下都砍在对面的C位上。
王冰仪玩诸葛亮,中路。她的诸葛亮走位极其风骚,二技能的位移用得像是本能反应,三技能的元气弹几乎从未落空。她和孙师懿的铠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孙师懿先手开团,王冰仪收割残血,两个人的配合像是已经磨合了上千场。
但实际上,这是她们第一次一起打王者荣耀。
孙灏维玩后羿,射手。她的后羿走位稳健,输出持续而稳定,大招的火焰箭经常从地图的这一头飞到那一头,精准地命中对面的关键英雄。
孙湘玩西施,辅助。她的西施控制技能放得极其刁钻,经常在对面的野区里把人拉出来,然后被孙师懿的铠一刀砍死。
孙思曼玩瑶,挂在孙灏维头上,时不时放个一技能探草丛,放个大招给护盾,全程划水,但划得很开心。
十分钟后,对面水晶爆炸。
“Victory.”
孙师懿放下手机,喝了口水。王冰仪也放下手机,她的表情和打游戏之前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手指在手机背面轻轻敲了两下——那是她高兴时才会做的动作,除了她自己,没有人知道。
第二局换人。孙师懿、孙满婷、林嘉瑶、黄依曼、孙烨韩。
孙满婷玩镜,打野。她的镜操作凌厉得像是换了一个人——平时那个笑嘻嘻的、跟林嘉瑶腻歪个没完的孙满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专注、手指飞快的电竞选手。她的镜在峡谷里飞雷神,影子切换得让人眼花缭乱,对面的打野被她杀得不敢进野区。
林嘉瑶玩瑶,挂在孙满婷头上。这大概是王者荣耀里最不需要配合的配合——孙满婷去哪,林嘉瑶就去哪;孙满婷杀人,林嘉瑶就给盾;孙满婷撤退,林嘉瑶就放一技能减速敌人。两个人用一个账号打出了两个人的效果。
黄依曼玩百里守约,射手。她的狙击准得像是在开挂——二技能的子弹从草丛里飞出,精准地命中对面中单的头,一枪残血,两枪带走。
孙烨韩玩安琪拉,中路。她的安琪拉躲在草丛里阴人,二技能晕住,三技能激光扫射,一套连招下来,对面的脆皮连闪现都交不出来就没了。
孙师懿还是玩铠。这一次她的铠没有打野,而是走了对抗路。她的铠在对线期就把对面的对抗路压得出不了塔,四级之后直接越塔强杀,操作凶得不像是在打游戏,更像是在执行某种不可违抗的命令。
十分钟,对面投降。
接下来的几局,孙师懿跟不同的人组队,每一局都赢了。
跟王思仪、孙宜、邓依依、孙梓璇——王思仪的白起开团稳如泰山,孙宜的小乔躲在后面输出,邓依依的马可波罗转大招的时候孙梓璇的少司缘正好给上控制,五个人配合得像一支训练有素的战队。
跟陈依诺、佘梓涵、林子煊、陈梓涵——陈依诺的元歌操作细腻得像是艺术品,佘梓涵的妲己蹲草秒人,林子煊的暃在墙上飞来飞去切后排,陈梓涵的蔡文姬奶量充足,孙师懿的铠在前面当肉盾,五个人的阵容畸形得离谱,但就是能赢。
跟孙淼英、林心如、林芷欣——孙淼英的澜在下水道里转圈圈,林心如的扁鹊给全队叠毒奶,林芷欣的大乔在关键时刻送队友回家补状态再传回来,孙师懿和王冰仪的双C在团战中打出成吨伤害。
十点过后,游戏结束的声音和手机的提示音混在一起。
孙师懿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那一整面墙的柜子前,打开一个抽屉。
她拿出那个小药瓶。
倒出两粒药,放进嘴里,从旁边的饮水机接了一杯水,仰头咽下去。
动作熟练得像呼吸。
然后她把药瓶放回抽屉,关上抽屉,转身。
客厅里的人都在各忙各的,没有人注意到她在做什么。
但王冰仪注意到了。
她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靠枕,目光越过靠枕的上缘,落在孙师懿身上,看着她吃药,看着她把药瓶放回去,看着她转身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王冰仪收回了目光。
孙灏维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拿起自己的手机:“我下去睡了。”
“嗯。”孙师懿说。
孙灏维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对了,今晚房间怎么安排?”
孙师懿扫了一眼客厅里的人:“次卧有三间,你们自己分。”
孙满婷第一个站起来,拉着林嘉瑶的手,走向走廊右侧的第一间次卧。黄依曼和孙烨韩跟在她后面,四个人关上了门。
王思仪拉着孙宜走向走廊左侧的第一间次卧。邓依依和孙梓璇跟在后面,孙湘、孙思曼、林芷欣也跟着走了进去。五个人,一间房,刚好。
陈依诺、佘梓涵、林子煊、陈梓涵、孙淼英、林心如走向走廊尽头的第三间次卧。六个人,门关上的时候,里面传来了陈依诺和佘梓涵争论谁睡左边的声音。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王冰仪站在沙发旁边,抱着那个靠枕,看了看走廊里已经关闭的三扇门,又看了看客厅里宽大的下沉式沙发。
“我睡沙发。”她说。
孙师懿正在关客厅的主灯,只留下那盏暖黄色的落地灯。闻言她偏头看了王冰仪一眼,刚想说什么。
“睡什么沙发。”
孙灏维的声音从走廊方向传来。
她还没走。她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抱胸,看着王冰仪,表情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傻”的无奈。
“睡沙发明天腰疼死你。”孙灏维走过来,拉起王冰仪的手腕,朝走廊右侧走去——不是次卧的方向,而是相反的方向,走廊尽头,一扇比其他门都大的门。
孙灏维推开门。
主卧。
房间很大,大得像一个独立的公寓。正中间是一张巨大的床,床品是深灰色的,枕头整齐地排列着,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床的两侧是床头柜,上面各放着一盏暖色调的台灯。靠墙是一整面墙的衣柜,门关着,看不出里面藏了多少东西。落地窗前有一张单人沙发和一个小茶几,窗帘半开着,可以看到外面花园的夜景。
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松木香。
那是孙师懿的味道。
孙灏维把王冰仪拉进主卧,然后转身走出去,在门口停了一下,朝孙师懿喊了一句:“师,今晚你跟冰仪睡。”
“什么?”孙师懿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我说——”孙灏维提高了音量,“今晚你跟冰仪睡。”
没有回应。
孙灏维笑了一下,关上了主卧的门。
走廊里传来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楼梯间的门开合的声音,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王冰仪站在主卧的床边,手里还抱着那个从客厅带来的靠枕。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孙师懿推门进来了。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王冰仪,又看了一眼那张大床,脸上的表情介于“我姐怎么回事”和“算了就这样吧”之间。
“洗手间在那边。”她指了指房间右侧的一扇门,然后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两套睡衣。一套是浅灰色的,一套是深蓝色的。
她把深蓝色的那套递给王冰仪:“穿这个。”
王冰仪接过睡衣。面料是纯棉的,摸起来很柔软。她看了一眼孙师懿——孙师懿已经拿着那套浅灰色的睡衣走进了洗手间,门关上了。
十分钟后,两个人换好了睡衣,面对面站在床的两侧。
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两个人身上,把轮廓线柔化了。孙师懿的头发散了下来,不再扎着高马尾,长及腰际的黑发披在肩膀上,衬着那张骨相分明的脸,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不是她平时的那种冷峻,而是一种只有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才会流露出来的、柔软的东西。
王冰仪看着孙师懿,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不可逆转地融化。
两个人同时躺下。
床很大,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足够再躺下两个人。被子是羽绒的,盖在身上轻飘飘的,但很暖和。
灯关了。
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间透进来的一线月光,在床尾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安静。
非常安静。
没有空调的蓝光,没有舍友的呼吸声,没有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只有窗外风吹过花园的声音,很远,很轻。
然后孙师懿动了。
她翻了一个身,朝王冰仪的方向靠过来。被子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床垫微微凹陷,王冰仪能感觉到孙师懿身体传来的温度。
孙师懿把脸埋进了王冰仪的颈窝里。
鼻尖贴着锁骨上方的那一小片皮肤,温热的呼吸打在上面,痒痒的。王冰仪的身体僵了一下——不是因为不舒服,而是因为她从来没有和任何人靠得这么近过。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小,很轻,像是一只小猫在撒娇。
“姐姐~”
两个字。
带着鼻音的、软糯的、完全不像孙师懿平时会发出的声音。
王冰仪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头看怀里的人。黑暗中,她看不清孙师懿的表情,但她能看到那双眼睛——那双平时总是清冷的、疏离的、像结了冰的湖面一样的眼睛,此刻半阖着,睫毛微微颤动,眼尾带着一点湿润的光。
那不是崩溃时的眼泪。
那是一种信任。
彻底的、毫无保留的、把自己完全交出去的信任。
王冰仪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伸出手。
手指插进孙师懿散开的长发里,从发根到发梢,慢慢地、轻轻地揉了过去。孙师懿的头发很软,比她想象的要软得多,像丝绸,像流水,像一切温柔的、无法被抓住的东西。
她又揉了一下。
孙师懿发出了一声很轻很轻的、满足的叹息,整个人往王冰仪的怀里缩了缩,像一只找到了最温暖的窝的猫。
王冰仪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孙师懿的头发。
薄荷的味道和松木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房间里,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时刻,融合成一种全新的、前所未有的气息。
她闭上眼睛。
手指还在孙师懿的头发里,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揉着。
怀里的人呼吸均匀而深沉。
王冰仪想,原来孙师懿的头发散下来之后是这样的。原来她撒娇的时候声音是这样的。原来她靠在别人怀里睡着的时候,表情是这样的。
原来她可以这样。
原来她愿意在王冰仪面前,变成这样。
这个念头让王冰仪的心脏跳得又快又重,重到她觉得孙师懿一定感觉到了。
但孙师懿没有醒来。
她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王冰仪的颈窝里,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王冰仪的衣角,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王冰仪没有动。
她的手继续揉着孙师懿的头发,一下,一下,又一下。
窗外,榕江新城的夜色安静而深邃。花园里的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晃,远处的天际线上有几颗星星在闪烁。
房间里,两个人靠在一起,呼吸声渐渐同步,心跳渐渐同频。
薄荷和松木的味道已经完全分不清彼此了。
它们变成了一种新的味道。
一种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过的、独一无二的味道。
王冰仪闭上眼睛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个很小的、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微笑。
她想,今晚孙师懿不会哭了。
因为在她的怀里,没有人需要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