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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见悲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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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并不可耻?
这句话让楚晚宁愣在当场,他一时间都有些反应不过来,怀罪那些年教楚晚宁的诗文书典,它们写“身似菩提树,心如明镜台”,写”“本自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浮生一梦,蜉蝣寄悲欢于天地,爱恨那样可笑,欲望如此污浊,怀罪要他压住每一次起心动念,要他效仿那无悲无欢的树,不必有欲,只庇护着树下苍生。
于是他便数十年如一日的这样做着,也从未察觉过有何不对,可是今天那个教他这一切的人告诉他:不是的,你可以有欲望,只是别被欲望困死。
不对!不是这样的,他说错了,他是不是又在纸上谈兵?
不是这样!什么欲望?没有欲望!他问怀罪如何自渡,怀罪为什么要回答他欲望?
怀罪大师,他的师尊是不是老了,脑袋都不利落了?
于是楚晚宁不再追问这个问题,他明明带了更重要的事要来问。
于是楚晚宁撇开了怀罪抚摸他脑袋的大手:“师尊,弟子这次下山还认识了一个很奇怪的人。”
怀罪被楚晚宁撇开手也不气,他问道:“什么样的人?怎么奇怪?”
“他身上有两个人的魂魄。”
“两个人的魂魄?”
“对,是另外一个人的魂魄找错了躯壳,到了不属于他的肉身之中。这两个人都为其所困,弟子便想问问师尊,如果是师尊,有没有办法将他二人分魂?”
“你……想要学习分魂之法?”
不知道为什么,楚晚宁觉得怀罪这一句说得有些艰涩。
“弟子想着,多学一门技艺,总有用得上的那一天。”
“不会。”
这句不会之后,任凭楚晚宁再如何敲打,怀罪竟一句话都不答了,他咬死了就是不会。
因此楚晚宁来了藏书馆,藏书馆中经书万卷,有关一体两魂之分魂的术法,其实楚晚宁上辈子翻见过。
只是年岁已久,楚晚宁虽然记性极好到底也不能过目不忘,对于一个从来没有机会运用的法术,自然也是纵然看过,却尤其模糊的。
若给他个数月半载,他或许能够在分析当中回忆起来,可是现在他没有时间了,他只能再度到这里寻找那本书。
他掠过藏书阁关于魂魄之类的术法相关的书籍记载,一本一本,可是这一类的书籍太多了,他花了很久时间大概排除了半壁,却始终毫无线索。
就在楚晚宁头疼欲裂之中,忽然听见隔了一个书架外,有两个小和尚在窃窃私语。
嫩黄色的僧袍,是新来的小和尚。
胖和尚无意地问:
“诶,这藏书阁的书这么多,听说怀罪大师竟然看了近乎全部,这是真的吗?”
瘦和尚答:
“假的吧!昨天怀罪大师还来这里借书了呢!怀罪大师那么厉害的人看了一遍就可以过目不忘,哪里需要看第二次呢?”
胖和尚不假思索,点了点头:
“你说的也是。”
就在这一句话落出之时,楚晚宁已经站在了胖和尚身后·:“怀罪大师昨天来过?”
瘦和尚注意到楚晚宁吓了一跳,反应过来点了点头:“来过啊。”
忽然他的瞳眸中又有疑惑:“楚师兄?你不是怀罪大师的徒儿吗?为什么叫他怀罪大师?”
胖和尚这个时候也已经转过了身,看见了楚晚宁有稍许惊讶,然后他说:“是呀是呀,楚师兄是不是和师尊闹矛盾了呀?”
“……没有。”
“他来借过书,他借的是什么?”
瘦的那个和尚绕绕头,他眼里有些疑惑,但是还是答了:
“好像是:《分魂十卷》。”
听罢楚晚宁眼珠子突然停了一瞬,他马上去找了怀罪,怀罪是故意不要他知道这分魂的法子!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禅堂。
怀罪左手转佛珠,右手捧书卷。
楚晚宁走上前;“你骗我。”
“你知道如何分离魂魄。”
怀罪看见楚晚宁本来无表情,大概是以为他不过是来打坐,这么被楚晚宁一问,倒真像被徒儿如此冷待生了气,脸上难看了三分“什么?”
“我瞒你这个做什么?”
“我也想问。”
“一件又一件,一桩又一桩。”
楚晚宁五官仍然是冷的,眼底却能寻到痛楚,他曾经发誓再也不会用自己的真心去对待这个人,他以为给自己建立了足够硬的壳子,可是怀罪再一次触碰到了龟的软肉。
于是他终于脱口而出:
“师尊,大师,长老?”他想笑,想极力效仿当年年少,可是失败了,冷笑逐渐变成了苦笑。
“你为什么瞒我?你为什么一次又一次的骗我!”
“你说的究竟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我可以相信?这么多年了,我还是没有一天真的看懂过你。”
他步步逼近,而怀罪竟被逼得后退了一步。
“你到底都在藏着些什么?”
“你说你不知道如何分魂,那你手上的究竟是什么?”
楚晚宁一把抓过怀罪手上书卷,可是摊在手上一看,一瞬间傻眼了。
那上面写的是:下修界甜品烹饪指南。
怀罪正在翻的是:荷花酥制作方法,附图。
楚晚宁愣在当场,他是个非常要面子的人,几乎只在一个人面前颜面尽失过,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怀罪见状,拿回了楚晚宁手中书卷:“听说下修界美食尤其好吃,便想拿来研究研究。”
怀罪也爱吃甜的,不过他爱的甜是那种清甜,而荷花酥对他来说其实太腻了。
那是楚晚宁爱吃的东西。
楚晚宁听到这个回答没再就这个话题继续纠缠下去,他绕回正题,他早就不剩多少时间能够周旋了。
“可是我去藏书阁听说你分明借走了——”
怀罪没等他说完,刚刚还慈眉善目的人在听到这句话甚至等不到他说完,表情迅速冷了下来:
“你非要如此吗?他到底有什么好的?你知不知道他会对你做出什么事?”
楚晚宁听这话当然也不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什么?”
怀罪见楚晚宁这个反应,极其疲惫的看了他一眼,之后迅速闭了闭眼。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楚晚宁不说话了,他不知道怀罪这个什么时候发现的是发现了什么,但是他直觉这后面恐怕是藏着巨大的秘密。
于是堂堂晚夜玉衡,一生清正从不爱撒谎骗人,竟然为了骗出师尊的真心话学踏仙君墨微雨之徒,随便择了个模糊的说法:“没多久。”
三个字而已,就算是撒谎拙劣如楚晚宁也能够不被人看出破绽。
不料他的师尊也一样是个不好忽悠的,怀罪叹了口气:“没多久是多久?”
怀罪年岁已经很大了,这具皮囊却还很年轻,可是那双眼睛里面此刻浸润着他本来年龄才有的落寞……竟然还有悲哀。
楚晚宁脑中骤雨疾风:如果是年少时候的墨微雨,遇到这种时候应当怎样忽悠自己呢?
他会眼神笃定,声音平稳,看上去极可信又相当靠谱,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还没想完,怀罪先出了声:“算了,这不重要。”
他转了身,似乎不想要再见楚晚宁的眼睛:“晚宁,师尊来这里将近十年了,本来以为会下十层地狱,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年少时候的你,上天竟然愿意垂爱我一个罪孽滔天之人。”
楚晚宁刚刚绷紧的弦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猛地断了。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踏仙君之前因为不放心他,又以便传递消息,留在他脑中的传音铃铛激烈地作响。
脑中传来了踏仙君如疯如痴的声音:“我杀了他!我杀了他!”
楚晚宁猛地意识到踏仙君受了什么刺激,那边恐怕已经发了疯!虚实境是墨燃开的,他自然也能关,而他精神不稳定的时候虚实境会不稳,这个幻境恐怕会随着坍塌!
另外一边的自己恐怕正在阻止着他发疯,是另一个楚晚宁将这个声音传了进来。
墨微雨想杀了谁?楚晚宁不知道,可是现在还不能坍塌,他什么都不知道,怀罪什么都没有说。
他传音入脑中传音铃铛“墨微雨,你给我冷静下来!你要是……”
他没说完,无悲寺的虚影在眼前尽数崩塌,楚晚宁和怀罪都转醒。
一睁开眼,那把无名的陌刀此时正架在怀罪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