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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本座的另一种货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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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哪一个形态的楚晚宁,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内心方寸大乱但表面神色不改,他们都可以在极其短的时间里面理清楚状况。
15岁的楚晚宁也可以做到。
那魂魄因经过了颠簸而变得混沌的眼睛一点一点清明,视线死死钉在了眼前的楚晚宁的脸上——
“焕颜术?”
楚晚宁眼神与年少的自己交汇,目光晦暗。
“时空生死门。”
“……时空生死门”
两道相似又不相似的声音前后响起。
“我……为什么会修炼禁术?”
少年像是在问自己,但是那只是一瞬间,接着他面向眼前这个长大版的自己:
“你为什么会修炼时空生死门?”
楚晚宁不欲解释,他已经输送记忆到了年少自己的魂魄当中。
“合适的时候你会想起来的。”
“容夫人……你已经想起来了?没时间了,去助她吧。”
“我怎么知道你给我的是真的假的?”
少年的楚晚宁低吼,大概是因为这一想起不止得知了容夫人的事,也得知了怀罪……
不管是以何种形态得知,怀罪的事对他到底冲击太大。
“我也希望那是假的,可那就是真的,下一刻你就可以验证。”
大概是因为见着年少时候的自己,人总是会对自己的年少多些温柔,楚晚宁的语气带上了些轻柔的劝导。
“快去吧,容夫人经不起你的犹豫了。”
楚晚宁喉管中弥漫着极重的血腥味,身体过于疲累一时间竟然无法召出九歌施展时空生死门。
少年的楚晚宁所受的震惊很大,但是听闻他这话却立马转了头,想要赶去锦城池,可没走几步他突然回头:
“你先别走,你等等我,等我回来跟我讲。”
如同大的楚晚宁了解小时候的自己,小楚晚宁虽然没有成年楚晚宁的经历,却与他同根而生,他也能通过自己一个眼神迅速判断出成年的自己在想什么。
他知道成年的楚晚宁必然有自己的事做,他这一去一定不会留在原地等他,可是他到底年纪小,即便知道这一层,也终究存着些希望。
尽管希望如此渺茫,也一定要说,这种死犟和此时三十余岁的楚晚宁某种程度上竟然达成了一致。
“那你得快,等我有力气回去了,自然不会在原地等你。”
楚晚宁的声音很轻,嘴唇开合的弧度极小,他怕他张得大了,就会立刻又有鲜血喷涌而出。
年少楚晚宁闻言头也不回地走了,步子极快。
他走后,楚晚宁在原地上迅速摆出一个打坐的姿势,小巷子里绿植丛生,楚晚宁放空一切心神感受着草木的灵力。
奇妙的是,他从小时起就神奇地拥有能靠草木疗愈的能力,因着这能力他创建了花魂献祭术法,如今灵力微弱,花魂献祭不能施法了,但他可以施展一些别的术法,当然比不上灵力旺盛的时候,但是总归有一些用处。
草木中绿色的疗愈灵力缓缓地被渡入楚晚宁的胸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绿色的灵气越来越微弱,那些灵力似乎已经被用到了尽头,可是却远远不足以治疗楚晚宁的伤口,楚晚宁蓦然间有些心焦,他其实没剩多少时间了,踏仙君其实不能留在另外一个时空太久,这会产生太多变数。
就在最后一缕绿色的灵力变得越来越微弱,如同蚕丝的线断断续续快要断掉地时候——
骤然间,一股极其强大的疗愈灵力蓦然间涌入。
伤口以极快的速度得到极快的恢复,楚晚宁骤然间睁眼。
首先入眼是极其浓厚的红色灵力,顺着灵力的线往前攀,楚晚宁看到眼前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得脸愣在当场。
那张脸风华绝代,极其俊美,暗紫色的瞳孔当中似有千言万语。
实在是很不踏仙君。
他不该是深情的,不该用如此温柔又悲伤的眼神望着自己,那双眸子里应该种着冰冷的凌,恶毒的火,锋利的刀,只需双目便能剜心。
这双眼睛实在太过于蛊惑人,让楚晚宁第一时间竟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对!
踏仙君!踏仙君怎么会在这儿?踏仙君这么会以实体的形态来到这里?他不应该在另外一个时空吗?他不应该只能以魂魄的形态寄居在其它世界自己的壳子中吗?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晚宁一瞬间失声,眼前的人却先开口了。
“晚宁。”
踏仙君手上的术法并没有停下,仍然在不停输送着法力,这一声却几乎是哑了地,饱含着极其浓重的水汽。
楚晚宁觉得自己听错了,是幻觉?难道是幻觉?
自己刚刚其实由于过于虚弱一个不注意间睡着了,所以才会梦见这样的踏仙君?梦到他竟然会施展灵力来救自己?
还有。
他叫他什么?不是在床上,不是侮辱,平平常常又云雾缥缈饱含珍重地唤他一声晚宁?
一定是在做梦!
楚晚宁干脆利落地一把掐在自己的大腿上,那个人却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倒是直接将自己的手伸了过去,这一掐便直接落到了墨燃的手上:
“不是梦。”
红色法力仍然没有停下,那些灵力强大却温柔,落入到楚晚宁的伤口出极其收敛,替他止痛,替他疗伤。
不是梦?
不是梦这是什么?
他来到了这个世界,踏仙君以魂魄的形态大概去到了师昧还在的红尘,而——
一瞬间石破天惊,楚晚宁当即想到了眼前的人有可能是谁。
既然踏仙君是以魂魄的形态去到了另外一个时空,那原本那个时空的墨燃自然就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踏仙君的魂魄与另外一个时空的自己相融。
第二种,另外时空的魂魄因为灵力强大察觉到时空生死门后主动让出躯壳,与异世界的魂魄交换了躯壳。
楚晚宁之前默认墨燃会穿越到师昧还活着的时空,那么他自然就不可能知道了解时空生死门,更别提熟悉,所以自然而然就忽视了第二种可能。
倘若是第二种,那么一切自然而然就能够说得清楚了,察觉到时空生死门顺着生死门爬到了楚晚宁原本在的世界,那么他就会在楚晚宁打开时空裂缝的地方也就是墨燃的身躯里面醒来,另一个世界的墨燃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没被关上的时空生死门的裂缝,倘若他恰好有着对时空生死门深入的研究,便能够凭借着灵力和术法找到楚晚宁来的尘世,是以穿越!
想通了这一层,楚晚宁回望了那双幽深悲伤的瞳眸:
“他没有去到师昧在人间的尘世,而是去到了未来。”
这是一句肯定句。
那双紫黑色的瞳孔专注地望着他,像是死水被涤清,眷恋又陌生。
楚晚宁又开口,他转移了视线,他突然不是那么敢于直视他:
“……在你的世界……后来,都发生了什么?”
他将视线移开,因为不太敢看眼前的那双紫黑色瞳眸,可是没等到那人回答,便又将眼神移到了他的眼睛处。
“……能告诉我吗?”
不觉间大把的灵力被输送到了楚晚宁的身体当中,刚刚损伤了的身体得到了恢复,可那些强大的灵力丝毫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反而像是感受到了楚晚宁的身体足以承受了,越输送越多越强悍。
“已经够了。”
墨燃却还是没有立刻回答楚晚宁的问题,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手上的动作也并没有愿意停下来。
接着不知道僵持了多久,忽然像是终于澄澈的浑浊之水骤然间迎来了第一缕日光。
墨燃一把抱住了楚晚宁,轻轻地拥过楚晚宁,将他抱在怀里,而后将头埋在了楚晚宁细腻的脖颈上,楚晚宁忽然察觉到有湿漉漉的温热滴到了脖颈当中。
错觉?
脖颈间的温热是那么熟悉,唯一不熟悉的是那湿漉,而抱着他的那个男人是那样的高大那样的强壮又帅气,散发着浓厚的雄性魄力,让人想认错都难,何况是和他相依相伴了许多年的楚晚宁。
不可能是错觉。
墨燃在干什么?
他在干什么?
在哭吗?
即便是师昧死后,楚晚宁也很少见到墨燃掉过眼泪,他现在为什么会在哭?为什么会克制地埋在自己的脖颈间任由眼底的温热一点一点淌下?
未来的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能将疯魔可怜到绝路的踏仙君逼得轻易示弱?
或许是因为心底的震惊太深太重,或许是因为此刻的气氛实在难得,楚晚宁并没有问出第二句话,他想等踏仙君停下来自己愿意说。
既然他的这个世界的墨燃已经穿越到了未来,想必也掀不起太多风浪了,他想做的已然被另外一个他做完,或许他也真的修炼得了时空生死门将另外一个尘世的师昧拉了过来,这一切都不能得知。
小巷子里起了轻轻的风,风将地上掉落的黄色梧桐叶子刮起缓慢地行走,天空中不时有枯萎的叶子掉落下来,此刻就落了一片在眼前踏仙君的头上。
浓黑的墨发惹上了秋风的萧瑟。
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楚晚宁才听到踏仙君发出的第二声,那一声极其嘶哑;
“晚宁,我同你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