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欢喜冤家对对碰（十七） 后悔、后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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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相生】
晨雾将房屋包裹，远处看不见行人，云雾散在门口，连平时出来玩耍的狗儿都安静下来，窝在主人给自己打好的狗窝中酣睡。
悄无声息，突兀的开门声打破沉寂。
谈禅从门外出来，谈秋连睡数日不见好转，孟约跟着他所说的线索不见生息，他不敢在赌，昨夜便同曲祐说好悄悄去一趟主家祠堂，祠堂内供奉着一尊灵蛇相，这是祖先当年大战蛇妖，为表当年釜底抽薪，立在祠堂前的像。
族人都说，蛇妖享受着多年香火的供奉，早以生下灵识，成为女娲娘娘的坐骑之一，以前他定是半信半不信，眼看着儿子的病不见好转，为父不忍，瞎猫碰着死耗子，死马当活马医，不信也信。
大雾弥漫，他一人走进大雾，消失在门前，曲祐坐在儿子床旁，捂住他的手，心痛的泪水流在手上，期盼着儿子早早醒来。
“如果秋儿能醒来，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这就是母亲，甘愿为孩子付出任何代价，曲祐抱着孩子冰冷的身体，一连好几日压在心中的悲痛流出，她不顾形象地痛哭起来，干哑的嗓子甚至听不出原来悦耳的声音。
她悔不当初，痛恨不已。
“你真的为了孩子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猛然听到有人说话，曲祐回身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那声音却依旧回荡，是人是鬼？
人与鬼已经不要紧，能让秋儿平安无事就好，曲祐跟着耳边蛊惑的声音一步一步走到后山，后山上有一棵榕树，五人牵手都未必能抱住它，榕树是一种很霸道的树，它会绞杀周围的树，霸道霸占着方圆土地。
曲祐来到榕树下，抬头望着它的枝叶，心中闪过一丝怪异。
她以前偶尔也会生出怪异，却从没有哪一次比现在强烈。
一根气藤从地里钻出，迅速缠绕在曲祐的腰上，将她提起。
“你真的愿意为孩子付出任何代价？”
是树，是榕树在说话。
曲祐惊诧，这棵榕树一直生长在这里，她却第一次知道它有意识，她只是普通人家的女儿，听丈夫给她讲妖怪的故事，树木要是得到机缘便会生成灵识，机缘巧合下会幻化身形，变成一只妖。
她面前的是树妖。
妖怪多作恶，榕树更是霸道。
她要答应它的话么，曲祐不知道，她很迷茫，准确来说，过去的十六年她都在茫然中度过，她不喜欢将生活放在格子里，等她回神后，自己又回到谈秋身边，他的面色越来苍白。
桌案的茶盏四分五裂，曲祐抱着头，哭成一个泪人。
“我愿意。”
祠堂香烟缭绕，不知是祈求的欲望冲破迷雾，还是这松散，立在香火前的蛇像清晰可见，谈禅直直跪在地上，将头紧紧按在地上，手中的烟持续不断奔向蛇像，它们分合相交，屋中起伏的香气像有了灵识。
它们在欢呼、在祭拜。
谈禅跪到浑身麻木，嘴起又合，说出自己的欲望。
一缕烟从蛇信中吐出，丝丝缕缕聚成一团，从低向高，结成一个人影，人影笑着问谈禅，后悔吗？
后悔，后悔，后悔……
祠堂静若无人，谈禅双目猩红，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握拳，掌心那块皮肉被指甲掐破，他发疯般大喊，到最后竟然有些癫狂，有些病态，他冲着蛇像，冲着人影决绝道：
“我不后悔，我绝对不后悔，我没有错，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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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廊亭洒在李念月的侧脸，她本就不算骨架纤细的姑娘，脸上的肉肉轻轻翘起，她比几月前变得更加明媚，更加动人，美不在皮，也不在骨，在于生生不息。
露露将李念月这些天的经历的大小事情全部都简单说一遍，最重要的是它告诉她，她的夫君，爱人不是孟约，孟约原本是捉妖师，为了探究洗髓丹风波卷入此境。
兰小雅，救她的少年，也不是一个砍柴的落魄小子。
李念月摇头，显然不信。
她的脑海里没有与孟约的记忆，也没有过去的记忆。
兰小雅、孟约有着睁眼到如今所有的记忆，孟约更是同他讲着俩人相遇相知相识相爱的点滴细节，他眼里冒着的星光不会骗人，细到衣服颜色，头花首饰，以及她当时手上染着指甲的丹蔻，细枝末节不会骗她。
不会骗她。
李念月笑笑，不愿相信小水珠的话，药童抓好她写在纸上的药，她起身离开，经过后院时，兰小雅依旧在抄书，他甚至没有注意院中来往的人群，字一笔一画被他抄在书上，露出的半截手臂有着细小的伤痕，也有最近新添的伤口。
她皱眉。
在好奇心的驱动下，李念月将步子迈得很慢，慢到可以看清他的手随着笔画摆动的，她的目光没有避讳，以至于兰小雅被迫停下，抬头。
偷偷瞧人还被人抓包，李念月感到窘迫，拿着药匆匆出门，背影像是逃荒。
露露跟着逃跑。
兰小雅继续抄书，衔乐落在书的正中央，尖尖的嘴迎面冲来，嘴正要对着他的脸，一根笔杆卡进鸟嗓，衔乐感到一阵恶心呕吐，扑腾着翅膀，泄露抗议，它不服！
它连着后退几步才将笔杆从嘴里抽出，双眼一翻，不记得自己是谁又如何，一只妖的本性不会改变，差点忘记它是小魔头，小魔头，它从就是小魔头。
早知道它就不帮他了，让他在无相生混沌过日，他居然要对未来的救命恩人如此无礼，简直就是丧尽天良非妖也。
兰小雅将笔杆夹在指甲，嘴角勾起邪恶的笑，执笔的那只手靠在脸颊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哒哒哒，果然，刚刚的纯良无辜都是装出来骗人的，欺骗无辜的少女。
衔乐在心中骂了三百遍，飞脚踢过去，一个小小的符文从脚底升起。
兰小雅眼前一黑，洪流般的片段从天而降。
祠堂浮动的厌恶发出猖狂的笑容，它静静看着谈禅疯狂，等他完全安静下来，这声音从心底浸开，声声波动心弦，谈禅浑身颤抖，腿下的俩条腿像失去知觉的木头，雾气人影紧紧盯着他。
蛊惑道：
“洗髓丹还差一位药引。”
谈禅双眼瞪直，整个人趋近于麻木，眸中闪过红光，脱口而出，“差什么？”
“一片贴近心口的应声龙鳞。”
应声龙长于万晴湖，嗓音甜美，性格大多温润闻名，它们世代居住在湖水下，全身雪白，百年前的湖泊灵气盎然，景色秀丽，人妖和谐，伺候先后发生过俩次大规模战役，这场战役将万晴湖毁成地狱，应声龙更是毫无气息。
有人猜测它们偷偷藏起，不愿现身。
也有人猜测，当年的战役让应声龙种群合族全灭，那场大火连着烧七天七夜，这七天七夜将方圆百里变为焦炭，黑市总有人以应声龙鳞做噱头，却从来没有人得到真正的龙鳞。
“找到一片应声龙鳞，难如登青天。”
这话不假。
“可是你身边就有一片，这个机会就在眼前，得到他的心尖龙鳞，洗髓丹转运，你的儿子便会灵气护体，备受瞩目，前途光明，这么多年你一定很不甘吧，明明出生备受瞩目，最后却沦为笑话、耻辱。”
不甘心
不甘心
不甘心
“机会就在眼前。”
谈禅放在袖子里面的双手紧紧握拳，他听见贪婪的声音，“在哪？”
他一定不择手段得到龙鳞，机会就在眼前。
一个名字在祠堂回荡，谈禅将每一个字都听得一清二楚，末了，他又点上一把香烟，跪在地上祈求，人走烟不散，人走烟不止。
李念月回到孟府后，孟约在门口已经站了好久，见到来人，连忙上去迎接，他的面色始终苍白，却在见到她时出现一抹红晕。
他将今日的喜悦分享给面前的女子，用手帕擦去她额角的汗水，她气息急促，“阿念，你还好吗？”他语气柔和，眸光柔情，李念月认真看着他眼里的自己，又想起小水珠的话，它说自己和孟约不是互相喜欢，这怎么可能，她每会接近孟约，心里就止不住的欢喜。
一个人的眼睛怎会骗人，一个人心中的喜悦怎会骗人？
他的眼睛干净清澈，映着小小的自己，李念月用手捏住帕子，不知所措，孟约当她还沉浸在绑匪的恐惧中，又对父亲不守诚信的做法感到愤怒，他伸手握住李念月的手，反复安抚着她，那些话落在李念月心里。
甜蜜蜜。
“过一段时间我便重新迎你进门，届时，我找一个理由搬出府，避开我爹，他这人就是古板迂腐，不过没关系，到时候我们重新买一个你喜欢的房子，你不说你喜欢种满花草的小院么，到时候我便帮你种花，你在旁边看花，在养几只猫儿，你肯定喜欢。”
孟约说着。
李念月按耐住心头的顾虑，点点头，到了晚上，孟约叫梅花雨送来几套图纸，上面画着房子的布局、大小、格局，她将图纸摊在桌上，随意将纸张乱翻，一点也看不进去。
翻来覆去，李念月趴在桌上烦劳，露露突然出现在桌上，冲着她笑。
“我突然想到让你相信我的办法了。”
它水滴小手伸进肚子里，掏出一颗水珠，晶莹剔透的水珠变换着颜色，散发出梦幻的光芒，李念月趴在桌上，静静看着水珠变换的色彩，水里闪现出俩个小人，一人是自己，另一人是兰小雅。
起初是兰小雅耍贱让她生气，后面的片段让她心中发慌。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没有记忆。”
露露肯定道。
她不承认，绝对不承认。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欢喜冤家对对碰（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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