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无瑕》沈疏璃

6、6

　　书馆的木窗被风推得吱呀作响，陆瑜握着书卷的手指紧了紧。沈江就坐在斜前方，墨色的发顶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他正低头临摹字帖，手腕悬起，笔锋在宣纸上划过，留下清劲的字迹。

　　两人之间隔着两张书桌，距离不远，却像隔着层看不见的纱。陆瑜的目光落在沈江执笔的手上——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蘸墨时指尖会轻轻在砚台边缘蹭一下，那是他独有的小习惯。陆瑜忽然想起昨日沈江算错算术题时，也是这只手，攥着笔杆用力到泛白，耳尖红得像染了胭脂。

　　沈江似有所觉，笔尖一顿，抬眼时正好撞上陆瑜的目光。陆瑜像被烫到似的，飞快转回头，假装看自己桌上的《孙子兵法》，书页却被他翻错了页。沈江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重新低下头，却在临摹的字帖旁，悄悄写下一个极小的“静”字。

　　午时的日头渐渐烈起来，先生摇着蒲扇走堂，看见陆瑜桌上的茶盏空了，随口道：“天热，让小厮添些凉茶。”陆瑜“嗯”了一声，目光却扫过沈江的桌角——他的茶盏也空了，杯底还沉着几片没泡开的茶叶。

　　等小厮添完茶退出去，书馆里又恢复了安静。陆瑜握着茶杯，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他忽然起身，假装去书架取书，经过沈江身边时，“不小心”碰倒了他的空茶盏。

　　“抱歉。”陆瑜的声音有些硬，弯腰去捡时，指尖擦过沈江的靴面。

　　沈江没说话，只是抬手按住他的手腕：“我自己来。”他的指尖微凉，碰了一下就迅速收回，像怕烫似的。

　　陆瑜直起身，看见沈江把空茶盏摆回原位，又从书箱里摸出块干净的布巾，仔细擦着桌面的水渍。阳光从窗棂漏进来，在他发间投下细碎的光斑，陆瑜忽然觉得，这书馆的安静，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傍晚散学，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书馆。沈江走在前面，脚步不快，陆瑜跟在后面，距离不远不近。转过回廊时，沈江忽然停住，回头看他，手里捏着个油纸包：“先生给的杏仁酥，分你半块。”

　　陆瑜的喉结动了动，伸手去接时，指尖撞在一起，两人都顿了顿，飞快缩回手。油纸包落在陆瑜掌心，还带着点温热，他低头看了看，听见沈江的脚步声已经走远，背影在夕阳里拉得很长。

　　他捏着那半块杏仁酥，忽然觉得，今日的风好像都带着点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