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啸凌霜(上)》凤啸尘

6、冰火之隔

　　冰火启程

　　一周时间转瞬即逝，转眼就到了两姐妹启程的那一天。一大清早，柳如烟便起床准备早餐，萧靖远则去购买船票。

　　十二岁的姐妹俩，身形都已抽条了些，褪去了孩童的稚气。萧星辰留着一束利落的高马尾，眉眼间透着几分沉稳英气，一身赤色短打更衬得她身姿挺拔；萧星晚则梳着精致的双丫髻，鬓边簪着颗小小的珍珠，冰蓝色的襦裙裙摆绣着细碎的冰凌纹，笑起来脸颊上会漾出浅浅的梨涡，娇俏动人。两人早早起床收拾行李，萧星辰先将自己的佩剑擦拭得锃亮，又把几本泛黄的功法卷轴仔仔细细包好，连同换洗衣物一股脑塞进那只火红色的行李箱角落，只用薄薄一层衣物盖好。那只行李箱漆面锃亮，正中央印着一团跃动的火焰，火心处一只火凤凰振翅欲飞，火焰两侧还盘着两条昂首的青龙，霸气十足，和她的性子倒是相得益彰。

　　做完这些，她便轻手轻脚地溜出房门，直奔厨房和储物间而去。柳如烟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锅里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弥漫了整个厨房，她压根没留意到女儿的小动作。萧星辰猫着腰，先盯上了灶台边晾着的几张葱油肉饼，那饼是柳如烟凌晨起来烙的，外皮金黄酥脆，内里裹着剁碎的五花肉和葱花，咬一口满嘴流油。她拿起油纸，小心翼翼地将肉饼包了三层，生怕在路上凉透了。接着，她又翻出橱柜里新烤的蛋挞，油纸袋装的汉堡、薯条和鸡块——这些都是她前几日软磨硬泡，央着镇上点心铺的师傅特意做的，知道萧星晚嘴馋，就想着给妹妹路上解闷。储物架底层的陶瓮里，还藏着几个荤素馅儿的馅饼，此刻还带着点余温，她小心翼翼将馅饼码进油纸盒，垫上干草防磕碰。末了，又把几包速食螺蛳粉和米线塞进缝隙里，连带着几包腌菜和辣椒油小包也没落下。

　　她还没忘翻出藏在储物间深处的油纸包，里面全是萧星晚念叨了好久的零嘴——油滋滋的卤鸡爪被她分装进小瓷罐，红艳艳的辣条一根根码得整齐，脆生生的薯片用防潮纸包了一层又一层，还有奶香四溢的曲奇饼干、甜糯的夹心饼干，被她一股脑塞进箱子。储物间角落的小木箱里，更全是萧星晚爱喝的饮料，酸甜的酸梅汤装在密封的瓷瓶里，解腻的柠檬蜜酿用小罐子盛着，还有几瓶冰镇的梨汁，她特意用棉布裹了好几层，怕路上颠簸洒出来。这些零食和饮料被她仔细塞进行李箱的边边角角，和吃食挨在一起，满满当当堆了大半箱。她蹲在地上，把行李箱里的东西分门别类码好，热乎的葱油肉饼和馅饼放在最上层，蛋挞挨着鸡块，薯条靠着汉堡，螺蛳粉和米线垫在中间，辣条、鸡爪、薯片、饼干这些零食和饮料则塞在空隙处，生怕压坏了易碎的点心和瓷瓶。折腾了半晌，那只看着气派的火红色行李箱，几乎被吃食和零食饮料占满，剩下的空隙才勉强塞得下几件换洗衣物和零碎物件。她拉上拉链时，还特意晃了晃箱子，确认里面的东西没漏出来，这才拍了拍箱子表面，松了口气。

　　转身回房时，萧星晚正坐在梳妆台前，慢条斯理地往自己冰蓝色的行李箱里摆放水晶头饰。她动作轻柔，将那些晶莹剔透的饰品一一裹上软布，小心翼翼地放进铺了丝绒的隔层里，生怕磕着碰着。萧星辰不动声色地把行李箱推到床底，这才走过去，故作随意地问道：“收拾好了？”

　　萧星晚抬眸，眼底亮晶晶的，无意间瞥到自己的冰蓝色行李箱和姐姐那只看着鼓鼓囊囊的火红色行李箱并排立在墙边，一个清冷如霜，一个炽热如火，对比鲜明，不由得笑着说道：“姐姐，你有没有发现你总喜欢红色，代表火；我喜欢蓝白色，代表冰呢？”

　　萧星辰听了这话，心莫名沉了一下，停下手中的动作，轻轻“嗯”了一声。她暗自思索：自古以来冰火不相容，她们姐妹之间的纷争，恐怕难以避免，只是时间早晚罢了。想罢，她又不动声色地踢了踢床底的行李箱，确认那些吃食、零食和饮料没发出声响，这才继续帮妹妹理了理散落的发梢。

　　萧星晚见姐姐反应冷淡，心里暗自琢磨：不知道又哪里冲撞了她。见萧星辰没再言语，只当她是在忧心前路，便也没再多问，低头继续收拾自己的小玩意儿。

　　刚收拾好东西，萧靖远就回来了，恰好早餐也做好了。柳如烟端上刚做好的菜，全家人围坐在一起，开始享用这顿意义非凡的最后一餐早餐。餐桌上的热气氤氲着，却掩不住一丝离别前的沉默。柳如烟往姐妹俩碗里各夹了一块桂花糕，声音温柔得像揉碎的云：“星辰，晚晚，路上多吃点甜的，顺顺利利的。”

　　萧靖远放下粥碗，从怀里掏出两张烫金船票推到姐妹面前，票面上印着“沧澜号”的字样，边缘还描着精致的水纹：“船是午后开，走沧澜江直达都城，我和你娘送你们到码头。”

　　萧星辰捏着船票，指尖触到那冰凉的金箔，抬眼看向父亲，喉间微哽：“爹，您和娘不必跑这一趟，我们俩能行。”

　　萧星晚也跟着点头，晃了晃柳如烟的胳膊，软声软语：“是啊娘，码头人多，您还晕船呢。”

　　柳如烟笑着拍了拍女儿的手，眼底却藏着不舍：“傻孩子，这是你们第一次出远门，爹娘送送才放心。”

　　萧靖远也沉声道：“都城不比青岚城，鱼龙混杂，到了天龙学院，凡事要谨言慎行，不可再由着性子来。尤其是星辰，你的火凤凰灵根太过惹眼，切记收敛锋芒。”

　　萧星辰心里一凛，将船票收进衣袋，郑重颔首：“爹，我记住了。”

　　萧星晚把玩着碗边的银勺，小声补充：“姐姐会护着我的，我也会乖乖的。”

　　一顿早餐吃得慢腾腾，桌上的菜没动多少，柳如烟却不停往姐妹俩的食盒里装点心，桂花糕、桃花酥、绿豆糕装了满满两盒，又塞进几包驱寒的草药：“路上饿了就吃，江边风大，别冻着。”

　　萧星辰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悄悄勾了勾唇角，心里盘算着：等上了船，就把箱子里的零食拿出来，保准能让晚晚惊喜得跳起来。

　　午后的风带着江面上的湿意，沧澜号缓缓驶离码头，岸边的房屋和树木渐渐向后退去，缩成模糊的影子。日头渐渐西斜，橘红色的余晖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的，像铺了一层碎金。眼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江路的天色越来越暗，两岸的树影也变得模糊不清。萧星晚扒着船舷看了许久，直到再也望不见熟悉的轮廓，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转身扑进船舱的软榻里，长长地叹了口气：“突然有点想家了。”

　　萧星辰正靠窗站着，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却没说话，只弯腰将床底那只火红色的行李箱拖了过来。拉链被拉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葱油香、甜香、卤香和奶香的气息涌了出来，惊得萧星晚倏地坐直了身子。

　　“姐姐？”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萧星辰从里面往外掏东西——油纸包着的葱油肉饼还带着点余温，金黄的酥皮微微鼓着；汉堡薯条鸡块码得整整齐齐；几包螺蛳粉和米线被捆在一起，旁边还躺着腌菜和辣椒油小包；更别提那些塞得满满当当的零食，油亮亮的卤鸡爪、红艳艳的辣条、脆生生的薯片，还有奶香十足的饼干，一个个小瓷罐小纸包摆了一桌子，酸梅汤的瓷瓶在最后一点夕阳的余晖里泛着温润的光，柠檬蜜酿的罐子还沾着点糖霜。

　　“这、这都是？”萧星晚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包辣条，鼻尖微微发酸，“姐姐，你什么时候准备了这么多？”

　　萧星辰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假装整理箱子里的东西，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怕你路上嘴馋，闲着无聊。”

　　萧星晚再也忍不住，扑过去抱住她的胳膊，脸颊蹭着她的衣袖，声音软糯：“姐姐最好了！”

　　江风穿窗而过，带着暮色的凉意，吹动了船内的帘幔，也吹动了姐妹俩相依的身影。桌上的零食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一路的舟车劳顿，仿佛都在这满箱的暖意里，消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