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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凤啸凌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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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的火盆烧得正旺,跳跃的火光将帐顶的毡布映得暖融融的,却驱不散凤啸尘眉宇间的倦意与痛楚。她蜷缩在凌破月的床沿,胸口的伤口还在隐隐渗着血,染红了贴身的素色中衣,那是龙凰血脉的心头血,一旦离体,损耗的便是她的本源。方才划破胸口时,她几乎是凭着一股执念撑着,看着赤金色的血珠融入凌破月后背的伤口,看着那些乌黑的毒素被逼出,凝成一颗颗腥臭的黑珠滚落,她才稍稍松了口气,可紧接着,血脉反噬的剧痛便如潮水般涌来,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她的视线黏在凌破月的脸上,那双总是清澈如泉的眸子此刻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色依旧苍白得像一张薄纸,唯有唇角那一丝极淡的血色,证明着她还在与剧毒抗争。凤啸尘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凌破月的脸颊,可刚抬起半寸,便又无力地垂下,她连这点力气都快没了。
帐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青鸾。他端着一碗熬好的药汤,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帐内的两人。他看着蜷缩在床沿的凤啸尘,看着她胸口渗出的血迹,眼底满是担忧,却又不敢多言。凤啸尘的性子他最清楚,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将药汤放在旁边的矮几上,低声道:“凤姑娘,这是用雪参果熬的汤,能补些气血,你多少喝一点吧。”
凤啸尘没有睁眼,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放着吧,等她醒了……给她喝。”
青鸾叹了口气,又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凌破月,终究是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不忘将帐帘掖好,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帐内又恢复了寂静,只有火盆里的木炭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凤啸尘的意识渐渐有些模糊,胸口的疼痛像是海浪,一波接着一波,她的眼皮越来越沉,可脑海里却全是凌破月的影子。是初见时,凌破月一袭青衣,站在漫天飞雪里,朝她伸出手,说“跟我走”;是并肩作战时,凌破月总是将她护在身后,用五色元素之力为她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是深夜炼药时,凌破月会默默坐在一旁,为她添上一盏热茶,看着她眼底的疲惫,轻声说“尘儿,歇会儿吧”。
那些画面像是破碎的琉璃,在她的脑海里拼接起来,每一幕都带着暖意,却又让她的心口愈发疼痛。她不能睡,她要守着凌破月,她怕自己一闭眼,再睁眼时,便再也看不到这个人了。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身体往床沿挪了挪,脸颊几乎要贴到凌破月的手背,那微凉的触感,是支撑着她不昏过去的唯一力量。
而此刻,凌破月的意识正沉浮在一片混沌的黑暗里。她像是被困在一个无边无际的深渊,四周是刺骨的寒意,还有一股阴鸷的黑气缠绕着她的四肢百骸,那是鬼面人匕首上的剧毒,正在蚕食着她的灵力与生机。她想挣扎,却浑身无力,只能任由那股黑气一点点蔓延,直到她的意识快要被彻底吞噬。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温热气息突然涌了进来,那气息带着龙凰血脉独有的炽热,还有一丝淡淡的药香,像是一缕暖阳,穿透了无边的黑暗,落在她的四肢百骸。她能感觉到,那股气息正一点点驱散着她体内的寒气与剧毒,可与此同时,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气息的主人,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痛楚,像是心脏被生生撕裂,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剜心般的疼。凌破月的意识猛地一震,她认得这气息,是尘儿,是凤啸尘!
她想喊出声,想告诉凤啸尘不要这样,想让她停下来,可她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她只能在混沌的意识里,拼命地朝着那股温热的气息靠近,她能感觉到,凤啸尘的气息正在一点点变弱,那股炽热的温度,正在一点点冷却。
“尘儿……不要……”
她在心底无声地呐喊着,眼眶里涌出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上的狐裘。
她想起了万载冰窟里的那一幕,想起了鬼面人刺来的匕首,想起了自己挡在凤啸尘身后时的决绝。她从不后悔,哪怕是付出性命,她也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凤啸尘分毫。可她没想到,凤啸尘竟会用心头血来救她,那是龙凰的本源,损耗一分,便伤一分,稍有不慎,便会修为尽毁,甚至危及性命。
“尘儿……醒醒……你别吓我……”
凌破月的意识在剧烈地挣扎着,那股想要醒来的执念,像是一把利剑,狠狠刺破了那片混沌的黑暗。她体内的冰凰之力,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心意,开始与凤啸尘的龙凰之力呼应,两股力量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更强的暖流,冲刷着她的经脉。
帐内,凤啸尘正昏昏沉沉地靠着床沿,突然感觉到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颤动。她猛地睁开眼,涣散的目光瞬间聚焦,落在凌破月的脸上。
只见凌破月的睫毛正在轻轻颤动,像是蝶翼般,一点点扇动着,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姐姐……”
凤啸尘的声音颤抖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想撑起身体,可胸口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她只能死死地盯着凌破月的脸,生怕这只是一场幻觉。
片刻之后,凌破月的眼皮缓缓掀开,露出了一双依旧带着倦意,却已然恢复了清明的眸子。她的目光缓缓转动,最终落在了蜷缩在床沿的凤啸尘身上,当她看到凤啸尘苍白如纸的脸色,看到她胸口渗出的血迹时,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尖锐的痛楚瞬间席卷了她的心脏。
“尘儿……”
凌破月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鼻音,她想抬起手,去触碰凤啸尘的脸颊,可刚一动,后背的伤口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凤啸尘见她醒了,眼泪瞬间汹涌而出,那是压抑了许久的恐惧与心疼,此刻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滴落在凌破月的手背上,滚烫的温度,烫得凌破月心头一颤。
“姐姐……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凤啸尘哽咽着,想说的话有千言万语,可到了嘴边,却只剩下这一句。
凌破月看着她哭红的眼睛,看着她胸口的血迹,心像是被揉碎了一般,疼得无以复加。她知道,凤啸尘一定是用了心头血,否则,以那剧毒的霸道,她绝不可能这么快醒来。
“傻丫头……你怎么这么傻……”
凌破月的声音哽咽着,眼泪也顺着眼角滑落,她用尽全身力气,终于抬起手,轻轻抚上凤啸尘的脸颊,指尖温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我没事……我没事的……”凤啸尘摇着头,抓住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只要你醒了就好……只要你没事就好……”
凌破月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感受着她掌心微弱的温度,心中的自责与心疼几乎要将她淹没。她知道,凤啸尘的身体本就因为之前强行催动龙凰之力炼丹而损耗严重,如今又用了心头血,怕是已经到了极限。
“你躺好……快躺好……”凌破月急声道,想要让她躺到床上去,可凤啸尘却摇了摇头,固执地说道:“我不躺……我要守着你……我就在这里守着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她怕自己一躺下去,便再也醒不过来,她怕自己再也看不到凌破月醒来的样子。
凌破月看着她眼底的固执与恐惧,心头一软,再也说不出责备的话。她只能任由凤啸尘攥着自己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帐外的狐昭宁听到帐内的动静,忍不住扒着帐帘往里看,看到凌破月醒了,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刚想喊出声,却被青鸾一把捂住了嘴,拖到了一边。
“别吵,”青鸾低声道,“让她们说说话。”
狐昭宁点了点头,眼底的喜悦却怎么也藏不住。他挠了挠头,看着紧闭的帐帘,小声道:“凌姐姐醒了就好,凤姐姐也能放心了。”
青鸾看着帐帘,眼底的担忧却并未散去。他知道,凤啸尘的伤,远比看起来要重得多。
帐内,凤啸尘攥着凌破月的手,渐渐有些支撑不住了,意识开始一点点模糊,胸口的疼痛越来越剧烈,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变得重影。她看着凌破月的脸,喃喃道:“姐姐……我好累……我想睡一会儿……就睡一会儿……”
凌破月的心猛地一紧,连忙说道:“尘儿,别睡!你别睡!我跟你说话!你撑住!”
她知道,凤啸尘现在绝不能睡,一旦睡过去,很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她强忍着后背的疼痛,开始轻声说着话,说着她们初见时的场景,说着她们一起游历四方的趣事,说着她第一次看到凤啸尘炼药时的惊艳。
凤啸尘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抹浅淡的笑意,可眼皮却越来越沉,攥着凌破月的手,也开始渐渐无力。
“姐姐……我没事……就是有点困……”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凌破月看着她渐渐闭上的眼睛,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她连忙喊道:“尘儿!凤啸尘!你醒醒!”
可凤啸尘却再也没有回应,她的头歪在床沿,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尘儿!”
凌破月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想要坐起身,却被后背的伤口牵扯得剧痛难忍,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凤啸尘苍白的脸,泪水汹涌而出。
“青鸾!狐昭宁!你们快进来!”
凌破月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
帐外的青鸾和狐昭宁听到喊声,脸色大变,连忙冲进帐内。当他们看到蜷缩在床沿,已经失去意识的凤啸尘时,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凤姑娘!”
“凤姐姐!”
青鸾连忙蹲下身,探了探凤啸尘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脉搏,脸色愈发凝重:“脉搏微弱,气息奄奄,是血脉反噬,本源损耗过甚!”
狐昭宁急得快要哭了,他看着凤啸尘胸口的血迹,哽咽道:“怎么办?青鸾,我们该怎么办?”
凌破月强忍着疼痛,说道:“冰凰之心!用冰凰之心!快!”
她记得,冰凰之心有着滋养本源的奇效,或许,它能救凤啸尘一命。
青鸾闻言,连忙从怀中取出那颗通体雪白的冰晶,正是从万载冰窟中取来的冰凰之心。他将冰凰之心小心翼翼地放在凤啸尘的胸口,那颗冰晶一碰到凤啸尘的肌肤,便瞬间散发出淡淡的光晕,一股精纯的冰凰之力,源源不断地涌入凤啸尘的体内。
冰凰之力与龙凰之力本就同出一脉,相辅相成。当冰凰之力涌入凤啸尘体内时,她胸口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苍白的脸色,也渐渐有了一丝血色。
凌破月看着这一幕,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了一些。她紧紧攥着凤啸尘的手,低声道:“尘儿,你一定要撑住……我还等着你教我炼药呢……我还等着你陪我看遍世间的风景呢……”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浓浓的执念。
帐内的火盆依旧烧得旺盛,映着两颗紧紧相依的心。窗外的风雪早已停了,一缕阳光透过帐帘的缝隙,照了进来,落在凤啸尘和凌破月的身上,像是一层金色的薄纱。
青鸾和狐昭宁守在一旁,脸上满是担忧。他们知道,接下来的日子,注定不会平静。幽冥殿的威胁还未解除,凤啸尘的伤也不知何时才能痊愈,而他们,能做的,只有守在这里,等着凤啸尘醒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帐内安静得只剩下火盆里木炭燃烧的噼啪声。凌破月攥着凤啸尘的手,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的脸,眼底满是坚定。
她知道,凤啸尘一定不会有事的。
因为她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不知过了多久,凤啸尘的手指突然轻轻动了一下。
凌破月的心猛地一跳,她连忙凑近,轻声喊道:“尘儿?凤啸尘?”
又过了片刻,凤啸尘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掀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依旧是清澈的,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迷茫,当她看到近在咫尺的凌破月时,眼底渐渐恢复了清明,露出了一抹浅淡的笑意。
“姐姐……”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暖意。
凌破月看着她醒来,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这一次,却是喜悦的泪水。她紧紧攥着凤啸尘的手,哽咽道:“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凤啸尘看着她哭红的眼睛,伸出手,轻轻拭去她的泪水,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风:“姐姐……别哭……我没事了……”
青鸾和狐昭宁看到这一幕,也终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帐内的阳光,愈发温暖了。
凤啸尘看着凌破月,又看了看守在一旁的青鸾和狐昭宁,眼底满是暖意。她知道,前路依旧漫长,依旧布满荆棘,幽冥殿的人不会善罢甘休,血脉的秘密也尚未揭开。
可她不怕。
因为她的身边,有她最爱的姐姐,有她最信任的朋友。
只要他们还在,她便无所畏惧。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凌破月的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姐姐,等我好了,我们一起去看江南的桃花,好不好?”
凌破月看着她,用力点了点头,泪水滑落,嘴角却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好。”
一字落下,胜过千言万语。
帐外的阳光,穿透了云层,洒在了这片冰原之上,也洒进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属于他们的传奇,还在继续。
属于凤啸尘和凌破月的故事,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