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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如故情难似旧 同他说了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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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近来忙忙碌碌,阵仗不小,宫中用度全换了新,各式衣裳、首饰流水一样地送来,说是殿下宠爱的那位徐郎君即将过生,正好二十岁,因此要大操大办地过。
然而,不巧的是,徐未宁去桃花庄赏了一圈桃花回来,当天便感染了风寒,卧病不起。于是这场及冠宴也就自然而然地被叫停了。
但私底下又有些风言风语流传出来,说殿下叫停及冠宴,实际并不全为了徐未宁身体抱恙,而是由于徐未宁恃宠而骄,借题发挥,在殿下面前摆谱过了头,惹得殿下史无前例地发了大火。
众人不知徐未宁究竟借了什么题,摆的什么谱,但清楚的事实统共有两件。其一,在寝宫门口值夜的小太监说:那天夜里,刚过三更,万籁俱寂,他正昏昏欲睡地打着盹儿,却忽然听见屋里传出点隐约的哭声。
殿下和徐公子不到子时就已睡下了,大半夜的,是谁在哭?小太监以为自己活撞了鬼,吓得头皮发麻,魂飞天外。直到那哭声断续地响了近一刻钟,他才觉出不对,蹑手蹑脚地摸到屏风后去,听出那是徐未宁求饶的动静。
两人不知缘何醒来了,黑漆漆的人影映在屏风上,间或能听见几句诸如“胆大包天”“不会轻易放过你”之类的话。小太监提心吊胆,听了几句便不敢再听,生怕萧闵拎着徐未宁丢出屏风,顺带抓自己一个现行,于是急忙地溜回门外,此后不提。
其二,则据萧闵的上房丫头宝珠所说,次日清早,萧闵预备去紫仪宫给皇后定省,临行前叫住自己,没来由地交代了一句:不许找太医,紧接着便走了。
宝珠摸不着头脑,又听徐未宁在房里叫水,便端了茶水进去伺候。只见徐未宁缩在被子里,满脸绯红,双眼紧闭,微张着一点唇缝,呵呵地喘出热气。昨天还尚有精神的人,怎么一夜之间便病重成这个样子?
他好不容易坐了起来,甫一接过茶杯,双手便止不住地开始哆嗦,于是不得不伸长脖子,用嘴去够杯沿。可没等够到,啪嚓!杯子从他手里掉下,碎瓷乱飞。
宝珠拿来扫帚清理,同时用余光打量徐未宁,见他软绵绵地吊着双手,大概是脱了臼,松垮的中衣凌乱地敞开,露出了遍布在他胸膛上可怖、狰狞的青紫痕迹……
普通的一场风寒,徐未宁拖了十余天也不见好,常常连日地昏睡着。偶尔醒来吃药,也是吃一口,吐一口,吃一碗,吐半碗,于是每回必得多煎三四副药材,才能保证他的用量。
就这么缠缠绵绵地吊着活气,到了生辰那天,徐未宁却忽然奇迹般地痊愈了。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鬓发汗湿,乌黑的眼睛略微向内陷下去,身体却无比地轻盈,几乎精神焕发。他从床上爬起来后,便去汤池里泡了小半个时辰,通身擦洗干净,换上一身浅翠色素罗袍,像棵新鲜嫩葱,慢吞吞地游荡到院子里去了。
自入宫起便在他房中做事的丫头翠云,看见他形销骨立地飘出来,眼圈一红,就要掉下泪来:“徐公子,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徐未宁心态倒很不错:“好歹不是一把骨头,能从鬼门关里捡条命回来,造化造化。”
他在院子里坐了会儿,觉得风冷,便又慢吞吞地游荡回了屋里,问翠云:“有烧炭么?”
翠云道:“殿下嫌热,全给撤走了。”
徐未宁幽幽道:“他嫌热,就不许别人用。谁叫他来偏殿里了?”
翠云吃了一惊,忙道:“徐公子,可不好这样说。”她瞟见四下无人,这才稍微宽心,小声地告诉徐未宁,“外头都已经传开啦。”
徐未宁问:“传开什么?”
翠云吭哧道:“传、传您不知轻重,把殿下惹恼啦。殿下把咱们偏殿里原有的份例全折了半,收回了东宫玉令,预备送来的衣裳,也都充进库房里了。虽说算不上什么大事,但毕竟人多口杂,传到后来,都认定这是殿下与您彻底翻脸了……”
徐未宁道:“哦。”
翠云又连忙宽慰他道:“何至于到那种地步!谁不知道殿下之前是怎么疼您的,四五年的情分,怎么就能轻易地一刀两断、转圜不得了?殿下这是在气头上发作,等过段时间,他火气消得差不多了,您再服个软,求个情,能有什么大碍?”
徐未宁面不改色,不置可否。但见她踌躇了会儿,觑眼窥着徐未宁的脸色,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徐公子,殿下是为的什么发脾气呀?”
“同他说了些玩笑话,他计较得很。”徐未宁揣手踱到窗边,探头往外看了一看,自言自语,“送膳的怎么还不来?”
他在屋里无所事事,又不想出门受风,于是搬过床头的储物箱,乒铃乓啷掏了一阵。
玉佩,香囊,印章。
折扇,发簪,胭脂。
难得从中掏出几卷书,翻开一合计,正凑成九九八十一式春.宫图。
徐未宁倒抽一口凉气,食指戳在书中交缠的小人身上,为这倒挂金钟啧啧称奇。他又从中认出了几样萧闵偏爱的姿势,顿觉身下有些隐隐作痛,龇牙眯眼,把那几页全扯了下来,揉成一团,埋进了箱子里去。
快到晌午,宝珠终于领着送膳的小太监来了。徐未宁走到桌旁,揭开食盖,见里头只放着几只干硬的黍米饼,外加一小碟腌菜,登时胃口全无,“没有粥么。”
“没有粥。”宝珠道。
翠云道:“我才不信厨房里煮不出粥。”
宝珠乜她一眼,道:“我又不是掌灶的,你同我说管什么用?”
翠云道:“谁让你掌灶了?徐公子才刚有点精神,吃不下这干饼子,说了要粥,你去跟厨房问问不行么?”
宝珠抱起胳膊,冷笑道:“你倒使唤得起我!我不过是听殿下的意思,殿下要我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安排,哪轮得着我做主呀?你有什么公道话,自个儿和殿下说去吧!”
翠云闻言噎住,只得讪讪地瞪着她。
宝珠径直撞开她的肩膀,抬脚往外间去了。
宝珠走后,翠云才朝外啐了一口,压低声音,忿忿道:“宝珠那死丫头,以为谁不知道她的心思!”
徐未宁洗耳恭听。
“不就是在皇后娘娘跟前侍奉过一段么,被指来东宫做个贴身丫头,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先前见您风光,她还晓得巴结着点儿,现在倒好大的架子,和殿下多么一条心似的!也不看殿下正眼瞧过她不!”
翠云骂了半晌,见徐未宁默默无言地爬回床上,依旧去掏他那乱七八糟的储物箱,叹了口气,嗓眼儿里酸酸的,“徐公子,不如用水泡软了吃吧,填填肚子,总比没有的强。”
徐未宁道:“我饱得很。”
他这回有了新的收获,从箱底掏出了一串玉质连环扣,拿在手里,晃一晃,叮当响。他不记得这是什么时候放进来的东西了,但脑子里依稀还得玩法要领,于是全神贯注地摆弄起来,将扣在一起的玉环一只一只地拆解了,齐齐整整地码成一排,又一只一只地装扣回去。
这一玩儿就将近两个时辰,其间还翻阅完了那几卷八十一式春.宫图。到了晚上,食盒里照例是几块黍米饼配腌菜。徐未宁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叫人放下就算了,真是铁了心不肯吃。
耳边翠云絮絮叨叨。
“公子呀,眼看您这病才好的,一整天也不吃东西,又该饿出新的毛病来啦……”
“奴婢知道您心里不舒服,但此一时彼一时,怎么能同殿下怄气呢?绝食也不是办法呀……”
徐未宁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却听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插来,打断了翠云的话:
“绝食?”
“殿、殿下……!”翠云被这一声吓得腿软七分,扑通跪倒。
萧闵居高临下,玄衣而立,挥手叫她滚了。他看了徐未宁一眼,不急不躁地走到桌边,分别揭开了两个食盖,捻起一块冷硬的饼子,捏碎了,丢回去,慢慢地笑了一笑:“徐未宁呀徐未宁。”
表情不善,语气不善。徐未宁果断地溜下床去给他请安:“殿下大驾光临,明郎受宠若惊。”
萧闵一脚把他踹翻在地。
“受宠若惊?”萧闵冷笑道,“本宫以前可没见你有这种胆子,敢跟本宫示威拿乔。怎么,这是被本宫揭穿了真面目,装不下去了,干脆明着和本宫作对是么?”
徐未宁吸着气爬起来,那一脚正中他的胸口,差点给他一口气踹过去,真是好狠,“殿下冤枉,殿下宅心仁厚,愿意留明郎一条命,明郎连感激都来不——呃!”
话音未落,他就被萧闵提着头发拎了起来,猝不及防,闷哼一声,不得已伸手攀住萧闵的大腿,以免撞上对方硬热的□。
但萧闵却正有此意。
他猛地摁住徐未宁的后脑,叫他动弹不得,双目微垂,睥睨着徐未宁一小截尖窄的下巴,一边解开衣带,一边低低地喘息。
“徐未宁,你最好少给本宫耍别的花招。本宫留你一命,是让你随时趴在地上给本宫□,撅起屁股给本宫□。这才是你最擅长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