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平修炼手册》昀寞Mo

44、归途截杀露獠牙 胡搅蛮缠的

　　冰坳之内，寒风呜咽，将三人粗重而微弱的呼吸声衬得愈发惊心。
　　谢汋云靠坐冰岩，双眸紧闭，眉心那道莲花印记早已隐去无踪，脸色呈现出一种灰败与金玉之色交织的诡异状态，仿佛生机与死气正在他体内进行着无声的殊死搏杀。胸口那片暗红发黑的魔气侵染痕迹，虽被某种力量强行压制，未曾扩散，却如跗骨之蛆，散发出冰冷的不祥气息。
　　他气息微弱绵长，几近于无，显然已陷入了最深层次的自我封印与疗伤状态，对外界刺激几无反应。
　　林翊楠强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盘膝坐在谢汋云身前，双手抵其后心，将自身所剩无几、却最为精纯的雷霆灵力，混合着一丝源自道基的勃勃生机，小心翼翼地渡入其体内，试图助他稳住那摇摇欲坠的命元之火。
　　他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每一次灵力运转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额头上冷汗涔涔，混杂着雪水与血污，但他目光坚定，不敢有丝毫松懈。
　　赵乾瘫在一旁，已然昏迷过去，气息微弱。林翊楠先前渡入的那丝雷力，仅仅能维持其心脉不绝。这位老人在冰原中耗尽心力，又遭魔气与惊吓侵蚀，早已是风中残烛。
　　时间，在这片绝地的边缘，以令人心焦的速度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是谢汋云体内伤势恶化的关键，也可能是追兵赶至的死亡宣告。
　　必须立刻动身，返回宗门！
　　这是林翊楠心中唯一的念头。
　　然而，以三人目前的状态，尤其是谢汋云和赵乾，根本不可能承受长途飞遁，更遑论可能遭遇的袭击。穿云舟在之前的逃亡中已受损不轻，需要紧急修复，更需要大量灵石驱动。
　　林翊楠咬牙，从自己几乎耗尽的储物袋中，翻找出最后几块上品灵石，又毫不吝惜地取出那枚得自天机阁、本欲用于感悟的“九天雷晶”（品质远逊于万载雷晶，但蕴含精纯雷力），一股脑地塞入穿云舟的能量核心。同时，他顾不得自身伤势，以神识为引，雷霆灵力为“焊料”，快速修补着舟体上几处最关键的裂痕与符文破损。手法粗糙，效率低下，但此刻已别无选择。
　　一个时辰后，穿云舟勉强恢复了飞行能力，但速度与防御力已大不如前，且能量消耗剧增。
　　林翊楠将昏迷的赵乾小心安置在船舱角落，又以最轻柔的动作，将依旧毫无意识的谢汋云抱起，平放于舱内唯一还算完好的软榻上，并以数道加固禁制固定，防止颠簸。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不能倒下。深吸一口气，强行咽下喉头翻涌的血腥气，林翊楠坐到了操控法盘前。惊雷剑横于膝上，剑身嗡鸣，仿佛也在为主人分担着这份沉重。
　　穿云舟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摇摇晃晃地升空，朝着南方的天际，开始了这趟注定不会平静的归途。
　　茫茫雪原在下方急速倒退，寒风在受损的防护光罩外发出尖利的呼啸。舟舱内，寂静得可怕，只有赵乾时有时无的微弱呼吸，以及谢汋云那仿佛随时会断绝的、微弱到极致的气息。
　　林翊楠的神识如同绷紧的弦，最大范围地散开，警惕着任何一丝异常的空间波动、灵力涟漪，或是隐藏在风雪与云层后的杀机。他知道，青岚宗绝不会善罢甘休，影阁的杀手如毒蛇般隐忍，而那幽冥涧的魔物与神秘黑影，也未必不会追出雪原。更何况，他们身怀“万载雷晶”残块与《寂灭雷晶炼制总纲》的消息，恐怕早已以某种方式泄露了出去。
　　预感，如同附骨之疽，越来越强烈。
　　穿云舟在茫茫雪原上空疾驰，将身后的恐怖魔域与“葬神雪原”的轮廓远远抛离。然而，这并未带来丝毫轻松，前方是同样广袤、危机四伏的永冻雪原外围，以及更远处的戈壁荒原。
　　舟舱内气氛凝重得几乎凝固。林翊楠全力驾驭着这艘伤痕累累的飞舟，脸色沉肃如铁，双眸因过度消耗与紧绷而布满血丝。赵乾在一旁兀自昏迷，脸上犹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惧与痛苦之色。
　　谢汋云则静静躺在软榻上，双目微阖，气息比在冰坳时似乎更微弱了一丝，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眉宇间那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痛楚，即便在昏迷中也清晰可见。他体内那缕被强行压下的精纯魔气，以及动用本源、连续施展禁忌之术后造成的恐怖反噬，显然正在无声地侵蚀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根基。
　　“谢师弟，坚持住，我们很快就能到了……” 林翊楠忍不住再次传音，明知对方可能听不见，却依旧像是要说服自己，声音嘶哑，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担忧与焦灼。
　　没有回应。只有那微弱到几乎难以捕捉的气息，证明着生命之火尚未彻底熄灭。
　　林翊楠的心不断下沉。连这位深不可测的祖师（师弟）都伤重至此，陷入深度昏迷，可见在雷源工坊盆地断后、击退韩锋伏击时所付出的代价，是何等惨烈。他握紧了操控法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将所剩无几的神识催发到极致，如同最敏锐的雷达，扫视着前方与周围每一寸空间。
　　归途，似乎比来时深入绝地时，更加漫长，更加令人窒息。雪原上空旷寂寥，唯有永恒呼啸的寒风，如同死神的叹息。但林翊楠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却如同不断上涨的冰冷潮水，越来越强烈，几乎要将他淹没。
　　青岚宗的人既然能在暴风带外埋伏一次，就未必不会有第二次。苍松真人对雷晶与谢汋云（青云祖师转世身份？）的觊觎与忌惮，绝不会因一次失利而打消。还有那神出鬼没、认钱不认人的“影阁”杀手，以及其他可能从各种渠道得知消息、对“上古秘藏”与“能逆伐金丹的炼气（筑基）弟子”感兴趣的势力……
　　预感，在穿云舟即将飞出永冻雪原那标志性的、终年不散的铅灰色云层覆盖范围，前方天际开始显现出戈壁地带特有的土黄与赭红色调时，达到了顶点。
　　来了！
　　前方看似平静的虚空，毫无征兆地荡漾起水波般的、肉眼难辨的细微纹路。紧接着，三道散发着磅礴如海、令空间都微微扭曲的强大气息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成品字形，牢牢拦在了穿云舟正前方不足千丈的空中。
　　这个距离，对于元婴修士而言，已是瞬息可至的绝杀范围。
　　为首之人，身着墨绿色宗主道袍，面容清癯，颧骨高耸，眼神锐利如鹰隼，周身气息浩瀚如渊，正是青岚宗宗主，苍松真人。
　　他左侧，是去而复返、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中怨毒与惊惧交织的执法长老韩锋。而右侧，则是一名身着黑袍、面容完全笼罩在一层不断蠕动翻滚的阴影之中、仅露出一双闪烁着惨绿色鬼火的眼眸的修士，其气息晦涩阴冷，仿佛来自九幽，竟也是一位元婴初期的修士。从其装扮与气息判断，绝非青岚宗之人，很可能是苍松真人请来的、擅长邪祟之术的帮手，或是“影阁”更高层次的杀手？
　　三名元婴！其中更有一位是元婴后期的苍松真人！
　　青岚宗为了将他们彻底留下，夺回（或夺取）雷晶与秘密，竟不惜宗主亲至，甚至可能勾结了外援，倾力而出。
　　恐怖的元婴威压，如同三座无形的太古神山，轰然降临，瞬间将穿云舟连同其周围百丈空间彻底锁定、凝固。飞舟猛地一滞，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本就摇摇欲坠的防护光罩剧烈闪烁、明灭，随即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
　　狂暴的威压毫无阻碍地冲入舱内。
　　“噗！”“噗！”
　　本就昏迷的赵乾毫无所觉，但身体却本能地痉挛了一下，嘴角溢出黑血。而林翊楠更是如遭重锤，胸口一闷，喉头腥甜，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出，染红了身前的操控法盘。他感觉周身骨骼都在嘎吱作响，仿佛随时会被这恐怖的威压碾碎，丹田内的雷霆道基疯狂旋转，勉力支撑，却依旧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差距太大了！
　　筑基对元婴，还是三名元婴，其中更有后期大修士，这已不是勇气与意志能够弥补的鸿沟。
　　“停下飞舟，交出在雷源工坊所得之物，自封神魂，可留全尸！”苍松真人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如同万载寒冰相互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元婴后期的恐怖道韵，狠狠冲击着林翊楠的心神与识海，试图瓦解他最后的抵抗意志。
　　飞舟彻底失去了动力，悬浮在空中，如同被钉死在琥珀中的飞虫。舟舱剧烈震动，内部陈设纷纷崩裂。
　　林翊楠以剑拄地，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猛地抬头，目光如同燃烧的火焰，死死盯向舱外的苍松真人，厉声喝道，声音因内腑伤势而嘶哑破碎：“苍松！你身为一宗之主，元婴大修，竟行此拦路劫杀、勾结邪魔外道之事，不怕天道昭昭，遭天下人唾弃，为你青岚宗招来灭门之祸吗？！”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苍白无力，但他必须争取时间，哪怕只是一瞬！同时，他体内残存的雷霆灵力已开始以一种决绝的、逆转经脉的方式疯狂运转——他在准备燃烧道基与精血，施展同归于尽的禁术！即便不能伤敌，也要为谢汋云争取那万分之一渺茫的生机。
　　“天道？唾弃？灭门？”苍松真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嘲讽的弧度，眼中贪婪与杀意毫不掩饰，“只要你们死了，东西到手，谁知道今日之事？至于灭门……待老夫参透这雷晶与上古传承之秘，修为再进，乃至突破化神，这南荒，还有谁能灭我青岚宗？！”
　　他目光锐利如刀，穿透已然破碎的舟舱壁障，落在了软榻上依旧昏迷不醒的谢汋云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混合了忌惮、贪婪与必杀之意的复杂光芒。“此子身上秘密太多，潜力太过可怕，绝不能留！韩锋，黑煞道友，动手！速战速决，不留活口！”
　　“是，宗主！”
　　“桀桀，如你所愿！”
　　韩锋与那黑袍元婴“黑煞”同时应声，悍然出手。
　　韩锋对谢汋云与林翊楠恨之入骨，更兼之前在谢汋云手下吃了大亏，此刻含怒出手，毫无保留。他剑诀引动，本命法剑“青蛇”化作一道百丈青色惊虹，撕裂长空，剑光未至，那凌厉无匹、仿佛能切割神魂的剑意已然将舟舱锁定。更有漫天细密锋锐的青色风刃凭空生成，如同暴雨倾盆，覆盖了穿云舟及其周围所有闪避空间。
　　而那黑袍元婴“黑煞”则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双手急速结出诡异印诀，脚下阴影如同活物般疯狂蔓延、扩张，瞬间化作一片笼罩了半边天空的、翻滚着浓郁死气与怨魂的幽冥鬼域。
　　鬼域之中，无数狰狞扭曲、发出刺耳摄魂魔音的鬼影呼啸而出，铺天盖地，直扑穿云舟。这些鬼影无形无质，专攻神魂，歹毒无比。
　　两名元婴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威势滔天，足以在顷刻间将这座品阶不高的穿云舟连同其内的三人，彻底从物质与神魂层面双重抹杀。

　　死亡的气息，冰冷而真切，瞬间将林翊楠吞噬。他眼中闪过决绝，体内逆转的灵力已到了爆发的边缘，惊雷剑发出悲鸣般的颤音，雷光骤然变得炽烈而不稳。
　　就在这千钧一发、林翊楠即将引爆自身、与敌偕亡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一直静静躺在软榻上、气息微弱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的谢汋云，那紧闭的双眸，毫无征兆地，猛地睁了开来。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不再有丝毫重伤濒死的萎靡与黯淡，不再有平时那惯常的慵懒与朦胧。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万古星空骤然降临、岁月长河为之倒流般的无尽深邃与冰冷。眼眸深处，仿佛有星云生灭，宇宙轮回，蕴含了天地间最古老、最本源、也最至高无上的“道理”与“威严”。只是被这目光淡淡扫过，便让人从灵魂深处生出一种想要顶礼膜拜、又仿佛被彻底看穿一切秘密的极致战栗与渺小感。
　　他眉心正中，那枚复杂玄奥、呈现出圣洁莲花形态的淡金色印记，再次浮现，并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凝实，散发出净化一切污秽、驱散一切邪祟的纯净浩瀚光辉，将缠绕在他周身的死气、魔意瞬间涤荡一空。
　　他没有去看那漫天的青色风刃与幽冥鬼影，甚至没有看韩锋与黑煞。那双星空般深邃冰冷的眼眸，直接穿透了虚空，牢牢锁定了为首之人，青岚宗宗主——苍松真人。
　　“苍松……”
　　谢汋云缓缓开口，声音并不高，甚至带着一丝重伤未愈的沙哑与虚弱。但这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大道纶音，清晰地、不容抗拒地，直接响彻在方圆百里内每一个生灵的神魂最深处！连那狂暴的风刃呼啸与鬼影魔音，都在这声音下显得黯然失色，仿佛被强行压制。
　　他依旧躺在那里，没有任何起身的动作，只是缓缓地，抬起了那只看似无力、却稳定无比的右手。并指，如笔。
　　以虚空为纸，以自身所剩无几、却最为本源的命元与道韵为墨，对着苍松真人所在的方向，凌空，缓缓划出！
　　这一次，他画的并非复杂的符文，也非困敌的牢笼。
　　而是一个极其古朴、简单，却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初最原始“禁止”、“束缚”、“定义”规则的先天道纹——【禁】。
　　随着他指尖划过，虚空之中，一道淡淡的、呈现出混沌色泽的笔痕悄然浮现。笔痕过处，空间不再波动，时间仿佛凝滞，一切的能量、规则，都如同遇到了至高无上的君王，变得驯服、静止。
　　当最后一笔落下，那个古朴的【禁】字符纹彻底成型的刹那——
　　“嗡——！！！”
　　天地失色，万籁俱寂！
　　以谢汋云指尖为中心，一股难以形容、仿佛源自世界本源的恐怖“禁锢”与“否定”之力，轰然爆发，席卷八方。方圆百里内的天地灵气，在瞬息之间被彻底抽空、冻结。并非简单的吸纳，而是仿佛这片区域的“灵气”概念本身，被暂时“禁止”了存在与流动。
　　时间，仿佛真的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漫天倾泻、切割虚空的青色风刃，定格在了半空，如同精致的琉璃冰雕。那咆哮扑来、狰狞可怖的幽冥鬼影，凝固在了冲锋的姿势，惨绿的鬼火停止了跳动。
　　韩锋脸上那混合着怨毒与快意的狞笑，黑煞眼中那残忍的鬼火，都如同被永恒冻结。
　　甚至连他们体内奔腾的元婴灵力、运转的神通法诀，都出现了刹那的、绝对的凝滞与紊乱。
　　唯有苍松真人，凭借元婴后期的深厚修为与对天地规则的更深理解，还能勉强维持一丝清醒与微弱的动作。但他脸上的从容与杀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惊骇、恐惧，以及一种仿佛见到了神话照进现实的、深入骨髓的难以置信。
　　“言出法随？！道纹显化？！这……这怎么可能？！你……你到底是谁？！” 苍松真人声音嘶哑，充满了惊惶，他感觉自己仿佛被这片天地孤立、排斥，元婴与神魂都传来被无形枷锁捆缚的可怕感觉。
　　对方施展的，绝非简单的法术或神通，那是触及了天地权柄、以自身道韵引动规则的至高手段。即便是在上古记载中，也唯有那些真正触摸到“道”之本源的绝世大能，才能做到！眼前这个看似只有炼气（实则深不可测）的少年，怎么可能？！
　　谢汋云没有回答。或者说，他已无力回答。
　　在划出那个【禁】字符纹的瞬间，他本就苍白透明的脸色，瞬间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变得如同最上等的白瓷，光滑，却冰冷，毫无生气。他眉心那枚璀璨的莲花印记骤然黯淡，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紧接着——
　　“噗——！”
　　一大口色泽奇异、并非鲜红、而是呈现出纯粹金色、内部仿佛有细碎星光流转的本源精血，如同压抑了许久的火山，猛地从他口中喷出，并未落地，而是化作点点金芒，如同拥有生命般，自动飞向虚空那个刚刚成型的【禁】字符纹，融入其中。
　　字符吸收了这口本源精血，光芒瞬间暴涨了十倍不止！仿佛从一幅淡淡的虚影，化作了一轮真实不虚、照耀亘古的混沌大日。一股更加宏大、更加不可抗拒的禁锢与封印之力，轰然爆发。
　　字符光芒一闪，仿佛跨越了空间与时间的阻隔，瞬间烙印在了苍松真人的元婴本源之上！
　　“不——！！！”
　　苍松真人发出了一声凄厉到变调、充满了无尽恐惧与绝望的惨嚎！他感觉自己的元婴如同被投入了无形的熔炉，一股强大到令他灵魂战栗的封印之力，如同最坚固的枷锁，瞬间缠绕、收缩，将他的元婴修为、对天地规则的感悟、乃至部分本源，强行封印、压制。
　　“噗！”
　　他如遭万雷轰顶，猛地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周身那浩瀚如海的元婴后期气息，如同泄了气的皮球，急剧萎靡、暴跌。
　　瞬间便从元婴后期，跌落到了元婴初期，而且气息虚浮不稳，仿佛随时会跌破元婴，坠回金丹。更可怕的是，他感觉到那道“禁”字符印如同附骨之疽，深深扎根于他的元婴本源，极难驱除，不仅封印了他的修为，更在不断侵蚀、削弱他的道基与寿元。
　　“滚。”
　　谢汋云只从齿缝间，挤出了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字眼。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与心神，在吐出这个字后，他眼中那星空般深邃的光芒瞬间熄灭，重新变得暗淡，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所有意识，向后瘫倒在软榻上，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几近于无。
　　而那个吸收了其本源精血、光芒炽盛的【禁】字符纹，也在完成烙印之后，悄然消散于虚空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天地间那恐怖的“禁锢”之力随之解除。
　　时间恢复流动。
　　“咔嚓……”“呜……”
　　那被定格的漫天风刃与幽冥鬼影，失去了苍松真人的气机牵引与主持，又经历了“禁”字符纹的规则冲击，大部分在半空中便自行溃散、湮灭，化作混乱的灵气与阴气四散。只有少数余波撞击在早已失去防护、伤痕累累的穿云舟上，将其震得剧烈摇晃，又添了几道裂痕，但已无法构成致命威胁。
　　韩锋与黑煞从凝滞中恢复，攻击落空大半，又亲眼目睹了宗主被那诡异少年一击重创、修为暴跌的恐怖景象，两人脸上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惊骇与恐惧，哪里还有半点战意？
　　“宗主！”韩锋惊惶大叫。
　　苍松真人捂着仿佛要炸开的胸膛，气息萎靡混乱，脸上再无半分血色，只有无尽的怨毒、恐惧，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心悸。他用一种看怪物、看深渊般的眼神，死死盯了昏迷的谢汋云一眼，仿佛要将这个身影刻入灵魂最深处。
　　他知道，今日不仅彻底失败了，而且踢到了一块足以让他、让整个青岚宗都粉身碎骨的铁板。那少年展现的力量层次，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走！快走！”苍松真人嘶哑着，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仓皇与急迫，甚至顾不上伤势，强行催动残余灵力，撕裂开一道不稳定的空间裂缝，当先钻了进去。
　　韩锋与黑煞更是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连忙跟上，仓惶遁入空间裂缝，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头都不敢回。
　　穿云舟前，危机骤然解除。只留下漫天缓缓消散的灵气乱流，与一片死寂。
　　但林翊楠看着软榻上气息微弱到极点、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的谢汋云，心却沉到了冰冷的谷底，比面对三名元婴围攻时更加沉重，更加绝望。
　　他知道，谢汋云为了击退强敌，为了保护他们，付出了何等惨烈、近乎不可挽回的代价。那口金色的本源精血，那强行引动、超越自身极限的“道纹”之力，几乎是在燃烧他最后的生命本源与轮回根基。
　　“谢师弟……” 林翊楠踉跄着扑到榻前，颤抖着手探查谢汋云的脉搏与气息，那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跳动，让他心如刀绞。
　　他连忙取出身上最后一枚珍藏的、有吊命之效的“九转还魂丹”，小心地喂入谢汋云口中，又以自身残存的、最为温和的灵力助其化开药力。然而，丹药入腹，谢汋云的气息只是微微稳住了刹那，并未有丝毫好转的迹象，那眉宇间的死气与灰败，反而似乎更浓了一分。
　　必须立刻、马上赶回宗门！
　　只有宗主玄玦真人，或许赤阳、铁冠长老，集合全宗之力，甚至动用青云宗万年底蕴，才有可能救回谢师弟！
　　这个念头如同烈焰，灼烧着林翊楠几乎崩溃的心神。他不再犹豫，甚至顾不得检查自身伤势，也顾不上昏迷的赵乾。他强行提起最后一口灵力，注入操控法盘之中，将那几近报废的穿云舟的速度催发到极限，朝着青云宗的方向，亡命般疾驰而去。
　　归途未尽，截杀方露獠牙。而真正的生死时速，此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