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平修炼手册》昀寞Mo

43、血染冰原归路艰 绝不会罢休

　　“谢师弟！”
　　已然遁出数十丈外的林翊楠，神识一直关注着后方，恰好看到这令他目眦欲裂的一幕！那柄漆黑短刃深深没入谢汋云背心的景象，如同一道冰冷的雷霆，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让他几乎要立刻折返回去。
　　“别管我！走！” 谢汋云急促的传音几乎同时在林翊楠脑海中炸响，打断了他本能的冲动。
　　与此同时，那刺入谢汋云后心的魔气短刃，并未如预料般穿透而出，反而是如同刺入了某种坚韧无比、又充满弹性的胶质之中，难以寸进。
　　谢汋云身上那件看似普通、甚至有些破旧的灰色布衣，此刻表面骤然浮现出无数细密、古老、如同浩瀚星空般不断流转明灭的银色符文。这些符文并非后天镌刻，而是天然生成于布料纹理之中，此刻被魔气刺激激发，散发出温润而坚韧的守护灵光，硬生生抵住了这记绝命一击。
　　然而，那短刃中蕴含的恐怖冲击力与精纯魔意，依旧让他身体向前踉跄，闷哼一声，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一缕色泽奇异、带着淡淡金芒的血液。而他眉心正中，一道复杂玄奥、呈现出圣洁莲花形态的淡金色印记，也毫无征兆地一闪而逝，散发出纯净、浩瀚、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邪祟的宏大气息，瞬间便将那试图沿着短刃侵蚀而入的阴冷魔气驱散、湮灭。
　　偷袭者发出一声惊疑不定、充满困惑与愤怒的低沉嘶啸，显然没料到这十拿九稳、时机完美的必杀一击，竟会如此离奇地失利。
　　它当机立断，身影便要再次融入阴影，消失无踪。
　　“想走？”
　　谢汋云猛地转身，眼中再无半分惯常的慵懒与漫不经心，只剩下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杀意。
　　他并指如剑，指尖一点难以形容、仿佛蕴含了混沌初开、万物归墟意境的微弱光芒骤然凝聚，对着那黑影即将消失的虚空，轻轻一划。
　　“断。”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炫目刺眼的光芒爆发。
　　但那片虚空，仿佛被某种无形的、至高无上的“法则”之力，从整个天地的运行轨迹中，短暂地裁剪、剥离、凝固了出去。
　　一道模糊的、隐约呈现出类人形态、周身翻滚着浓郁不祥魔气的黑影，被迫从最精妙的隐匿状态中跌出，显现出轮廓。它疯狂挣扎，魔气如同沸腾的墨汁般剧烈波动，发出惊恐而愤怒的无声尖啸，动作却变得极其缓慢、凝滞，如同被冻结在万载玄冰之中，又像落入无形琥珀的飞虫。
　　这已非简单的“空间禁锢”，而是更接近对局部时空规则的短暂干涉与定义。是远超“定空符”这等外物的、更加本源莫测的空间运用。
　　谢汋云没有再去看那被暂时禁锢、徒劳挣扎的黑影。他脸色比之前又苍白了一分，呼吸略显急促，显然连续动用神通、抵御偷袭、强行施展此等手段，对他这具远未恢复的身躯与神魂而言，是极其沉重的负担。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即将彻底崩溃的符文牢笼，以及地底裂缝中喷涌得愈发狂暴、几乎要冲霄而起的魔物意志，不再恋战，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若有若无、仿佛与风雪融为一体的青烟，向着林翊楠二人离开的方向，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追去。
　　那被禁锢的黑影疯狂燃烧本源魔气，才勉强在谢汋云留下的“时空断痕”恢复原状前的刹那挣脱出来，它不敢再追，只是朝着谢汋云消失的方向，发出一声充满无尽怨毒、贪婪与忌惮的尖锐嘶鸣，随即迅速融入周围翻涌的魔气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地底那主要的魔物意志，终于彻底冲破了符文牢笼的束缚。
　　浩瀚磅礴、精纯无比的“寂灭”魔气如同压抑了万古的火山，轰然喷发，瞬间席卷了大半个盆地遗迹，将那些残存的建筑废墟、焦黑的土地，乃至空中游离的雷霆气息，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墨色。魔物发出震天动地的狂暴咆哮，恐怖的意志扫荡四方，却已失去了那枚令它垂涎欲滴的“雷晶”与那可口“血食”的气息，只能在这片禁锢了它不知多少岁月的故地，疯狂肆虐、发泄着滔天的怒火。
　　……

　　冰晶峡谷，迷踪叠嶂，寒风如刀。
　　林翊楠一手紧握着惊雷剑，另一手以精纯的雷霆之力化作柔韧的光索，牢牢牵引着面色惨白、气息紊乱的赵乾，将自身领悟的雷遁术催发到极致，在无数高达百丈、晶莹剔透却又布满了危险裂痕与空间褶皱的巨型冰柱之间亡命穿梭。
　　身后，虽然没有了那地底主要魔物意志的直接锁定与追击，但盆地魔气的大爆发，如同在平静（相对而言）的湖面投下了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向外扩散。
　　无数原本潜伏在冰层之下、或被魔气长期侵蚀而产生了变异的冰系妖兽，此刻如同受到了最疯狂的召唤与刺激，纷纷从藏身之处钻出，猩红着双眼，发出嗜血的嘶吼，加入追击的行列。
　　更有一道道浓郁粘稠、仿佛拥有生命的魔气阴影，如同附骨之疽，从冰面的裂缝、从呼啸的风雪中、甚至从那些倒映着诡异光影的冰晶内部钻出，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鬼魅，从四面八方包抄、缠绕而来，试图阻滞他们的速度，将他们拖入永恒的黑暗。
　　林翊楠心中如同被烈焰灼烧，充满了对谢汋云安危的极致担忧。方才那惊险万分的一幕不断在他脑海中回放，那刺入后心的短刃、谢汋云踉跄的身影、嘴角的金色血迹……每一个细节都让他心脏紧缩。理智如同冰冷的海水，一遍遍冲刷着这焦灼的火焰——此刻回头，不仅可能自投罗网，更会让谢汋云拼死断后争取到的时间与生机化为乌有。
　　他必须将怀中那枚关乎天下安危的雷晶残块与玉简，以及身边这位已然成为同伴的赵乾，安全带出去。这是谢汋云用可能的重伤甚至……换来的机会，他绝不能辜负。
　　“左边三十丈！那片冰壁反射的光影不对劲，后面可能有隐藏的空间乱流！”赵乾虽然修为低微，此刻因恐惧而面色惨白，但身为顶尖机关宗师的本能，让他对能量流动、结构稳定与空间异常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感知。
　　他强忍着经脉被魔气余波侵蚀带来的刺痛与虚弱，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与周围的环境，成为了林翊楠在这视觉与神识都受到严重干扰的绝境中，最可靠的一双“眼睛”。
　　林翊楠对赵乾的判断毫不怀疑，闻言立刻身形急转，惊雷剑顺势向后一挥，一道凝练的紫色雷霆剑网骤然张开，将数只从侧后方冰缝中扑出的、形如巨型冰蝎、鳌钳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妖兽笼罩，雷光炸裂，将其暂时逼退、麻痹。
　　“右前方冰桥！中间第三块冰砖是空的，不能踩！”赵乾声音急促。
　　林翊楠足尖在旁边的冰柱上一点，身形陡然拔高，堪堪避过。
　　几乎在他掠过的同时，那块冰砖无声塌陷，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翻涌着漆黑寒气的冰渊。
　　“正前方！有大量魔气凝聚，像是一张网！”
　　“轰！”林翊楠毫不犹豫，惊雷剑全力前刺，雷龙破再次施展，狂暴的雷光将那张无形的魔气大网撕开一道缺口，两人险之又险地从中穿过，衣角却被逸散的魔气沾染，瞬间冻结、脆化。
　　亡命奔逃，步步惊心。
　　林翊楠的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疯狂倾泻，之前准备的“回元丹”已消耗近半，经脉因高负荷运转而传来灼痛。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惊雷剑每一次挥出都力求精准有效，尽可能节省体力。
　　赵乾更是将身上携带的所有防御性、干扰性的一次性机关小玩意儿，如同不要钱般向后抛洒，虽然威力有限，但胜在出其不意，数次迟滞了追兵的速度。
　　不知在这危机四伏、光影扭曲的冰晶迷宫中穿梭了多久，前方凛冽如刀的寒风骤然加剧，风中开始夹杂着冰粒拍打在护体灵光上发出的密集“噼啪”声，视线也变得更加模糊。
　　那连接天地、如同永恒屏障般的巨大“暴风带”，已然遥遥在望。
　　只要穿过这片最后的死亡屏障，就能进入相对“安全”的外围雪原，摆脱身后大部分魔化妖兽与低级魔影的追击，生还的希望将大大增加。
　　林翊楠精神一振，体内近乎枯竭的灵力似乎又涌出了一丝力量。他低喝一声，惊雷剑光芒再盛，准备一鼓作气，冲入那狂暴的风雪之中。
　　然而，就在两人距离暴风带入口已不足百丈，眼看就要脱离这噩梦般的冰晶峡谷的刹那——
　　林翊楠心中，那股历经无数生死锤炼出的、对危险的本能直觉，再次疯狂报警。
　　一股冰冷、凌厉、充满了熟悉恶意的杀机，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骤然锁定了他。并非来自身后追兵，而是来自侧前方，一处被狂风卷起的雪幕所遮挡、看似毫无异常的冰岩之后。
　　时机歹毒，角度刁钻，正是他旧力刚尽、新力未生，心神因看到生路而出现刹那松懈的最关键节点。
　　一道凝练无比、呈现出淡青色、边缘却流转着诡异墨绿光泽、显然淬有剧毒的剑光，如同突破了空间限制，悄无声息，却又快得超越了思维，从那冰岩之后电射而出。
　　剑光并非直刺，而是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林翊楠仓促间横挡的惊雷剑，直取他身旁、修为最弱、此刻心神俱疲、几乎毫无防备的赵乾的咽喉。
　　围魏救赵，攻敌必救！
　　出手之人，不仅修为高深（金丹期），而且对战机的把握、心计的歹毒，都堪称一流。
　　是青岚宗！
　　他们竟然没有离开，一直潜伏在这离开“葬神雪原”的必经之路上，守株待兔！
　　“赵大师小心！”林翊楠瞳孔骤缩，怒吼一声，想要救援已然不及。他若回剑格挡，自身空门大开，必然被后续杀招所趁；若不救援，赵乾必死无疑。
　　就在这千钧一发、赵乾眼中已露出绝望之色的瞬间——
　　“叮！”
　　一声清脆悦耳、如同玉磬轻鸣的响声，突兀地响起，压过了狂风的呼啸。
　　一柄通体呈现出温润剔透的碧绿色、笔杆天然生有细密云纹、笔尖莹白如玉的玉笔，仿佛凭空出现，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道淬毒剑光的最薄弱之处——剑尖与剑身衔接的灵力转换节点上。
　　没有硬碰硬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却清晰的碰撞。
　　然而，就是这轻描淡写的一点，韩锋（出手者正是青岚宗执法长老韩锋）只觉得剑身传来一股奇异至极的力量。并非刚猛无俦的冲击，而是一种绵里藏针、渗透瓦解的诡异道韵，瞬间扰乱了他剑招中精密的灵力流转与后续变化。
　　他蓄势已久的毒辣一剑，竟如同撞上了一团无处着力的流水，剑势不由自主地一偏，凝聚的毒性与杀机瞬间泄了大半，擦着赵乾的脖颈掠过，只斩断了几缕被寒风吹起的灰白发丝，在旁边的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冒着滋滋黑烟的焦痕。
　　韩锋心中骇然，只觉手腕酸麻，差点拿捏不住手中这柄陪伴多年的本命法剑“青蛇”。他身形借力向后飘退数丈，脸色阴沉如水，目光死死盯向那道突然出现在林翊楠身旁、气息略显紊乱、脸色苍白却眼神冰冷的身影。
　　正是谢汋云！
　　他竟然真的从那种绝境中脱身而出，而且……似乎并未受到想象中的重创？至少，还能施展出如此精妙、近乎“道”的截击之术！
　　“又是你！”韩锋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心中又惊又怒，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谢汋云的出现，彻底打乱了他精心策划的伏杀。
　　此子之诡异难缠，远超预计。
　　谢汋云没有理会他，甚至没有多看那淬毒剑痕一眼。他快速扫过林翊楠和惊魂未定的赵乾，见二人虽狼狈却无致命伤，心中稍定，对林翊楠快速说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与急促：“带赵老头先走，穿过暴风带，在另一头安全处等我。快！”
　　林翊楠看到他虽然脸色不佳，但确实活着，而且及时赶到，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随即又被更深的担忧取代——谢汋云的状态显然很差。
　　但他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变数。他重重点头，只吐出两个字：“小心！” 随即不再犹豫，雷光一卷，拉起赵乾，将最后的力量注入雷遁术，化作一道决绝的紫色电光，头也不回地扎入了前方那如同洪荒巨兽张开巨口般的狂暴风雪之中。
　　韩锋眼神一厉，岂容煮熟的鸭子飞走？
　　身形一动，就要追击。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便感觉一股冰冷、浩瀚、仿佛能冻结灵魂与时空的恐怖气机，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将他牢牢锁定。
　　谢汋云已然转身，面对着他。手中那支碧玉笔的笔尖，不知何时又蘸上了一抹清冽晶莹、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灼热道韵的琥珀色酒液——“焚心烈焰烧”。
　　笔尖对准了韩锋，一股远比之前禁锢黑影时更加恐怖、更加凝练、仿佛执掌了部分天地权柄的磅礴道韵，开始无声无息地凝聚、压缩。
　　没有怒吼，没有华丽的起手式。但韩锋的瞳孔却在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全身汗毛倒竖，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他毫不怀疑，这一击若真的落下，自己即便能侥幸不死，也必遭重创，甚至可能道基受损，修为大退。
　　对方之前展现的种种不可思议手段，尤其是那“裁剪虚空”的一划，早已在他心中种下了难以磨灭的恐惧阴影。
　　是拼死一搏，赌对方已是强弩之末、虚张声势？还是……
　　电光石火间，韩锋做出了最符合他老辣性格的决定。他厉喝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事不可为，撤！”
　　竟是不再有任何迟疑，也顾不上什么长老颜面，身形化作一道青烟，向着与暴风带相反的、雪原深处疾遁而去，甚至没有招呼那几名埋伏在更远处、此刻才现出身形、面带惊愕的弟子。那几名弟子见状，更是魂飞魄散，连忙作鸟兽散，仓皇逃窜。
　　谢汋云看着他们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并没有追击。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碧玉笔，笔尖那凝聚的恐怖道韵悄然消散。
　　紧接着，他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带出一小口色泽暗淡、却依旧带着淡淡金芒的血液，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迅速冻结，显得格外刺目。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身形也微微摇晃了一下，仿佛随时会倒下。
　　“咳咳……强行引动残存本源，又接连动用‘裁天’、‘点破’之式……这具破烂身体，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啊……” 他低声苦笑，摇了摇头，声音中充满了疲惫与无奈。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也化作一道淡淡的青烟，步入了前方那怒吼的暴风带之中，身影很快被无尽的风雪吞没。
　　当谢汋云强撑着穿过了最后的暴风带，与早已在外围雪原一处背风冰坳中焦急等待的林翊楠、赵乾汇合时，三人皆已是强弩之末，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林翊楠半跪在地，以剑拄地，大口喘息，周身雷光黯淡，几乎无法维持护体灵罩，丹药早已耗尽。赵乾更是直接瘫软在雪地里，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全靠林翊楠渡入的一丝精纯雷力吊着心脉，才没有昏死过去。
　　而谢汋云的情况，看起来比他们二人还要糟糕。他靠坐在一块冰岩上，双眸微阖，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微弱而绵长，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停止。
　　眉心那道莲花印记早已隐去，但脸色却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败之色，仿佛生命力正在悄然流逝。那身灰色布衣上的符文已然彻底黯淡，胸口处，更是隐约透出一小片暗红发黑的诡异色泽，正是被魔气短刃刺中之处，虽然未曾破体，但其中蕴含的“寂灭”魔意与冲击，显然已对他造成了难以估量的内伤。
　　冰坳之外，是永冻雪原永恒的寒风与死寂。身后，是刚刚脱离的、依旧隐约传来魔物咆哮与空间震动的恐怖“葬神雪原”。而前方，是漫长且同样危机四伏的归途。
　　他们虽然成功取得了“万载雷晶”残块与至关重要的《寂灭雷晶炼制总纲》玉简，但付出的代价，惨重得超乎想象。谢汋云重伤濒危，林翊楠与赵乾也近乎油尽灯枯。而潜在的敌人——青岚宗、影阁、乃至那神秘而恐怖的魔物与黑影，绝不会就此罢休。
　　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能否带着这用鲜血与生命换来的希望火种，安然返回宗门，将是比深入绝地、探寻遗迹更加艰难凶险的考验。
　　寒风呜咽，卷起细碎的雪粉，扑打在三人疲惫不堪的身躯上，仿佛在为这场惨胜，奏响苍凉而悲怆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