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太子殿下这一生从开始就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
-
“唉……哥没有那个意思。回去睡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你一路疾驰回来怕是没怎么休息，去眯会吧。”
锦哥心软了嘿嘿嘿！夏知微第一反应确实是这个，所以此刻理直气壮。但因此让锦哥不忍和动容，简直是天降的惊喜！
“那锦哥先告诉我，今夜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宫内为何这般，空？”
夏知微深入其中才察觉，那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空，仿佛一栋偌大宅院没了主人一般的空。
“——因为，陛下今晚，跑了。”趁着小知没空理他，寒锦慢条斯理登上鞋子，愚蠢无能的万人嫌疯太子可以无所顾及，但有人管的病弱殿下还是得注意着点身体。
夏知微的脑子瞬间炸开了一般，从残骸中检出一条最重要的：“那你呢！为什么不同大部队一块离开？”
此话一出，夏知微一僵。完了，得意忘形了。她应该步步为营，好歹也斟酌下用词，至少弄个合适的理由，将这一点点不忍和动容慢慢转化成动摇和退让。
……当然现在，得寸进尺得陇望蜀的一意孤行小知，连前者也没有了。
寒锦似笑非笑看着小知，还是没有为难小姑娘：“教你的那人，没做过背调吗？
我与陛下自来关系不睦、如今大难临头各找出路，这种小孩过家家的不理智行为放在别人身上难理解，放在被我圈养了五年之久的陛下身上并不该意外。
如果不出意料，你回京了，他甚至会借大义直接抢你的地盘。”
连地盘都没巩固好、再被扎一刀的夏知微破罐子破摔，“哥你别一口一个‘教我的’，我俩是商量了，但……”音低近无，直至没有。
寒锦不会打断小知和茗卿讲话。但他不想听，推门而出，抬手轻托，邀请姑娘乘月闲游。
指如冷玉，骨节分明，纤长又漂亮，礼貌且风雅。
夏知微走在御花园中，移步换景间，确实体会到了老祖宗所言的风花雪月。
一眼没看到，锦哥不知从哪变出一壶酒。
夏知微：“！”
“茶都不能碰，你还想喝酒？”
寒锦懒散地倚着凉亭，轻飘飘抬眼：
“只许小知与外人合谋算计我，不许锦哥讨一杯酒浅尝？
哪来的、好生霸道的一个人。”
夏知微咬咬嘴唇，哥这么厉害……这就看出来了？不愧是哥！
故作活泼，嬉笑着倒了一杯底还给锦哥，剩余的酒壶夺走拿在手里：“还能哪来？哥宠出来的呗。”
寒锦懒得计较，他又没有烟瘾酒瘾，拿出来只是觉得应景罢了。整个人现在有种即将杀青下班、什么都提不起劲只想长眠的感觉。
“小知这几年如何？”
那些白纸黑字，终究没有眼前人亲口述说鲜活。如果有机会，他还挺想逐一听听的。
就像小孩儿在那叭叭叭叭讲了半天议论文辩论稿，但因为是自家的，看着总多几分意趣。彼时并非硬夸，寒锦是当真觉得，“挺有意思的”。
夏知微绞尽脑汁，奈何储存空间被接下来的大事占满，一时无法，可怜兮兮回看锦哥。
寒锦：“说说，或者有什么感想也行。”
“就是见了很多人，众生百态……”夏知微见锦哥摇头，疑惑地看过去。
“你见的是，民生？还是民众之中的一人的生活生计？这是不一样的，也是很难得的。
我之前说，政治家和政客不同，前者不予赘述，后者总归是心怀黎庶的。其以礼为先、以大局为重、以天下为己任。但这样就可以结束了吗？
小知，【你】知道的——不仅命非折子上的一个数字，人也不是机械履行夹杂在生死之间衣食程序的木偶。化天地，见众生。你要观一人悲喜，你要观人人苦乐，真正的盛世为每一个子民负责——你见过，她在你梦里从不曾离。”
寒锦莞尔，食指虚点了点小知。“你做的很好啦，倒是我失职，没能给你一个稳定的世道，供你发展。”
那语调慢悠悠的，带着久违的轻松笑意，舒缓，宁谧。
“曲辕犁，秧马，耥耙，都很不错，一步步走得很扎实……先从改良开始，一来容易上手周期还短，二来积累人望见效也快。再求根溯源选育良种，以农为本，农兴粮丰，谷满仓溢。
且余粮产生了赋闲的劳力，继而发展生产，得到更多原料，扩大化辅以技术形成工业。
期间机会合适可以考虑出海。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然后教化之道大兴，可启民智、聚民心、设书院、开科举。
若遇阻拦，那便更快乐了，可以一步到位，通通撸掉乌纱帽。粮多了人就会多，人多了能给你干活的也会多，不论男女都来分担，永远不必担心朝中无人。
所以他们举朝致仕也请随意。且因利而聚者人心不齐，总有人舍不得权势富贵，那么培养下一批后进的前辈也有了。
当然，有一点点的小问题，无伤大雅，小知也应该已经注意到了。
锦哥想着以事教人，便未做出干预提醒。曲辕犁更宜水田，纵然你在大丰村窝一年，也很难首先改良的是它，若有心人加以利用……
记住便好，日后注意。
读书人讲求‘立德立功立言’，是为‘三不朽’。
持身之正用心之明，既无大过又福苍生，何以不立德？物阜民丰粟红贯朽，所治清平拓土开疆，应有济世之功。经年种种，困于技术、囿于现实，难免意有未尽之处，可著书立言，以传后世。”
锦哥是会说话的……
夏知微听着自己都不知道的、自己所定下的人生远大规划，听得那是心潮澎湃！恨不得再回去撸袖子大干一场。
夸夸夸夸夸，小提一下缺点都不等你觉得有一点本能的不舒服再夸夸夸，然后还附一份留名青史计划书。
但是该说不说，苍天——算了，苍天不可鉴，君不见天道都被锦哥忽悠瘸了。茗卿可证！她开始搞农具技术真没想那么多哇，以后每一步也都是机缘巧合！
非要说有没有必然，那夏知微觉得可能是锦哥在引导。
而且……着实惭愧，他们连良种都没搞出来呢。感觉像刚回爬的小孩，就大言不惭夸下海口要开摩托。
“反正大体是这么个意思，其中也要讲究具体手段。当然，出身不同，首先接触到的行业也不同，不能一概而论。”
夏知微：“嗤嗤、咳！没忍住、没忍住，我的错。不过，我记得啦！但锦哥你也太有意思了吧，那感觉就好像随时防着我再穿一次。”
寒锦微愣。
……很久以后，夏知微仍不知道，那一瞬间，锦哥都想到了什么。
但是现在，夏知微很明了自己的目的，却有点舍不得……锦哥好像难得这般轻快，反正该走的也已经走了，剩下的事也不能急于一时……
“如此，你要不和我这种人扯上关系，百年后谥号评个‘文正’……
应该问题不大。
所以小知啊，你是做逢迎媚主的佞幸，还是做青史传名的贤臣呢。”
话锋突转，夏知微被闪了一下，打着哈哈：“都是锦哥……引导的好，锦哥的功劳，锦哥想让我、呃……那个我觉着吧，贤臣有义务劝谏殿下的某些不太妥当的行为。
另外，锦哥怎么能这样说呢，明君贤臣方为佳话，若非有殿下的信任，我又怎么能无后顾之忧地施展。
以及……我回来的路上，也反省了一下，或许新技术能让人客观上生活更好，但不合时宜地出现，同样会造成问题。比如，我听说叛军也用了那些新东西……”
寒锦：“怎么应用，是君主应该负责的事，不要自寻烦恼，是为政者失——”
“可是与我有关，如果不是我、不是我……搅乱了局面，您苦心孤诣维持的平衡还可以更久！”
寒锦不以为意：“些许小聪明罢。不过拖延时间，若无破局之法，便没有半分用处。”
“若孤当真圣明，夏卿如今该于江南尽职，而非被牵连至京中杂事。”
但话虽如此事到如今，他也并未后悔。
真是，遗憾啊……这感觉他像天生就是个烂人一般。
“祸害遗千年，其实小知原也不必这么担心，我这种人……命硬。”
夏知微被这一句劈头盖脸都整懵了，深呼吸两下还是难以理解。她都没敢同锦哥搭话，反驳或是讲理都没敢，夏知微怕自己一张嘴，再对着锦哥骂出来！
寒锦：“……啊，抱歉，失言了。”
“这是？去哪……”夏知微不知道该怎么回，顾左右而欲言他时，发现左右还真的有话说：
这是走哪去了啊哥？你顾着说话记道了吗？她没有哇！
……这怎么越走，越偏呐。
好耳熟，她似乎今夜在被引路去见季兄时也这么说过一次。
难道……？
却不是。
“到了。”寒锦走进最方便的一间房中，一指正在安睡的小太监。
夏知微不解，但听话地仔细去看：十八九岁的模样，眉宇青稚但又显得老成，应该是累了一整日这个时辰正在熟睡，连他们进来都未曾醒。
“是皇宫内很普通、普遍的一类人中的一个。”夏知微最后总结。
寒锦笑笑，不以为意，伸手探到蓬勃有力的颈侧动脉在跳动：“但他还活着。”活生生的。
很努力地活着。
夏知微焦急喊，顾不得暴露自己有多么色厉内荏：“所以啊！您这不是也明白吗……活着，才有意义。”
“因为他本身想活，故在求生。”
寒锦面容无波无澜，神色是全然的无动于衷。纤长的眼睫平静垂下，稀薄的月光洒落一身，那双凤眸似蹙非蹙，有一种近乎神性的慈悲与淡漠。
——而寒锦求死，救之无意，亦不易。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太子殿下这一生从开始就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