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太子殿下他迷失了 两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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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哥，你听我说，”夏知微吸了一下鼻子，把眼泪憋回去：“听我说完。”
“我知道，您很累了。”她摆摆手，拒绝了锦哥递来的丝帕，又做一个“我先说”的手势，尽量轻松道：
“靖朝？呵，早没救了，从根子上烂掉……”
寒锦轻轻点头，“所以，其实锦这一生，从一开始，就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不是的！”夏知微艰难地从锦哥那听起来很有道理、很有蛊惑感的话中，找回她的思路。
季瘾那个不靠谱的大方便！从一开始就只押对了一道题：锦哥会通过不断地疑问进而让她动摇，这个时候一定要保持坚定。
“——殿下即便被你说服，也可能因为太麻烦而懒得管。你们，我似乎听过应该是有经历先例的。”
那……“您累了，就歇歇吧。
您，不想南去，对吧，嘶……也好啊，更北边的异族打过来还要好久，至于眼下即将攻城的那几股乱军，交给我吧，我准备好了。
我来。您只负责不要放弃，剩下的到我说：‘我来’的时候了。”
寒锦不得不承认，小家伙描述的未来还挺有诱惑力的。
他很无奈地笑，眉眼温和干净，“小知。你真的理解……你回来要救我，面临的是什么吗？”
这句话，反反复复，不同用词，但表意相近。锦哥问的是第三遍。
夏知微认真思考，锦哥是在问什么。
第一次她长篇大论后，按照和季瘾定下的套路坚定点头。
第二次她重点找错，答非所问却意外引得锦哥的怜惜和退让。
……其实不重要。
夏知微仍坚定点头，却不是因为那所谓“计策”，而是无论在问什么，她都会坚定选择锦哥。
寒锦做了个“请”的动作，夏知微可能是没有理解、也可能是不可置信、拒绝或者其他什么都可能的情况。
但他本也没打算让小知上手，所以无关紧要。
——贴在那个小太监颈侧的手掌骤然缩紧。
黑甜梦境中的人本能挣动，痛苦的脸庞上闪动着名为无辜的光。
“呃、呃……”
虚弱的，无力的，垂死的。
寒锦的眉眼依旧温和干净，手指依旧苍白漂亮，动作间带着入骨的优雅，神态淡漠而慈悲。
“你看，你不清楚。
——你，得对着无辜者，见血，杀戮。”
寒锦的官话说的一直都相当标准，确切来讲夏知微也没见过他什么事不优秀。
吐字格外清晰。
快刀斩乱麻。
在小知上前一步想说什么、但可能她自己也没捋明白该说什么：阻止亦或为虎作伥。牙齿在同舌头打架，整个人定在锦哥突然变脸的惊诧与生命于眼前消逝的惶恐中，寸步难行——之前。
寒锦干脆利落地断掉小太监的呼吸。
“我就是这样的人。”
寒锦在等小知离开。
要多久反应过来？或许还会吵一架？然后转身离开还是尝试救人？
这样的分别当真不体面。
寒锦，你活该。寒锦攥了攥袖中的手炉，可能是凉了，他有点恶心。压下去……
“什么样的人？”夏知微声音很飘渺，很慢，猫儿似的眼睛像是见到了一个全新东西，在看寒锦。
“——殿下会说，他就是这样的人。在做一件你绝对无法接受的底线事情之后，譬如，杀人，杀一个无辜之人。
夏知微，你要记住，这是幻阵。除你之外，都是假的，包括我。”
不好意思，有挂。但锦哥？你怎么一点前摇都没有哇！
寒锦幅度极小地皱了皱眉，以手盖住小半张脸：
“定北王的突然暴毙、朝中重臣的刺杀任务、结党营私贪污腐败党同伐异、圈禁禄康王世子、犯上强谏威逼陛下……太多了，数不过来。
既然太子妃想看，枭，将任务堂的记录拿给——”
戛然而止。
锦哥的眼睛一瞬间睁到最大，猝不及防被狠狠闪得脸上一片空白。像一只从出生便长在主人身边得以精心照顾、却突然被飞起一脚踹出家门扔掉的奶猫。
错愕，难以置信的不真实，恍然大悟的如梦初醒之感。
问题在于猫是被扔的，哥你是扔猫的那个啊！
寒锦的喉结滚了滚，将大半重量靠在墙上，“你——”
“哥！”一把上前扶稳。
什么矜持、什么抻头、什么给个教训看敢不敢一而再再而三的这么疯狂逼人离开，夏知微都不认识。
锦哥看不到他现在的脸色有多差，苍白得几乎已经透明了……
“若是想看，叫肥啾用他的令牌带你去影卫吧。不过或许，你自己去应该也行。”
影卫自泰安十七年便不再添人，整体实力逐步衰减。枭自泰安十九年便自请卸任首领，虽未被应允，但其仍只专注于护卫之责，至今岁对影卫完全放手不管。
其管理流于形式，纪律松弛之至，大概……小知完全可以嚣张到如初入无人之境。
夏知微深吸一口气，为什么明明是锦哥先这这那那的比人家离开，但体会这种糟心的感觉的还是她啊。
声音放轻，夹柔：“哥呢，如果想让小知了解更多，那小知就得空去看看。如果哥觉得不必，那就哥说什么，小知信什么，好吗。”
“咱先回去……哥你带没带什么药？现在可以缓解的。”
“松手。”
夏知微：“不！”
“……我给那孩子的穴道解开，再过一会儿就真没气了。”
夏知微：“……”她就知道！
“那小知什么意思，锦哥的品性确实堪忧，但也不至于，无缘无故对一个路人下死手吧。”
夏知微赶紧：“怎么会？那当然不、那当然，您请。”
乖巧.jpg这人还倒打一耙！
寒锦动手解开限制，“小知……为何？如、此、宽、宥。”在那倒霉孩子手心放了两枚马蹄金，又将几贯铜钱置于枕边，最后塞了一大把五铢钱在其怀中。
夏知微都看得愣了。不是哥，你哪变出来的？
“哦哦，幻境啊，是假的。”说完，夏知微就恨不得前一秒掐死讲话不过脑子的自己。
这么好的机会，不能花言巧语（划掉）真心流露点好听的、感人的、体现信任与爱、展现价值与情的温柔乡吗！万一把锦哥的意志就这么给动摇了……
“那你……”寒锦想说什么，但这里还有外人，并不适宜。
于是夏知微更愣的还在后面——
“醒着？没事了，好好睡一觉，明天……就跑吧，要乱了。”
夏知微：他、醒、着？！
寒锦迟疑，点点头，打个出去的手势。
夏知微：“您想什么呢，好像……很有感悟的样子。”不会还在想枭大哥吧！那她要吃醋啦？我要闹啦.jpg
总不能是被她的坚定选择感动到了吧！真的不可以吗？期待.jpg
不过……锦哥刚才是说，回去？夏知微一僵，她没看清啊！属于嘴比脑快了，赶紧干笑一下飞快捂嘴。
寒锦摆手，不在意小孩搞怪。
那就回去说。
夏知微想了想，冲着锦哥怪笑，回去喽～运起轻功足尖一点，却并未远遁。
——又不是真的在冲锦哥炫耀，只是正好借机检验锦哥的身体还能不能支持动用内力。
寒锦轻“嚯”，广袖一挥一震，夏知微甚至都没看清这人打哪借的力，便以鸿飞冥冥……
“我在想：没有足够的实力就只是俎上鱼肉，你看——调离千岁只需要一道旨意，他至今、到死都对真相一无所知。而欲让枭离开，我却不得不暴露本性。”
没救啦，这并不是僵尸都不吃的一款脑子。
夏知微总觉得结果是对的，但锦哥的推导及证明过程很有问题。如果这样答卷子，一定会被判零分的。
“您是因为，不愿让枭大哥看到您……或者在你去后，殉主……才这么做的？”
寒锦：“小知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您对我就是这么干的！”怨气超重的！
寒锦：“……那不是。
一时很难说清，但枭没有过错，如果非说他的不对……那便是认识了锦又选了锦，自此一心一意奉我为主。”
如果选择天命之女，虽然爱情没有开花，至少事业还会结果。而且因为心上人一切安好，枭也从没动过两情相悦的念头，也不必日日受无望之苦。
“就像你，像刚刚那孩子，什么都没有错，无妄之灾罢了。
没有选择，或给出一个看似可选的余地、但实则根本只有一个从选择那一刻起便开始悔恨终生的答案。
正也不对，反更为错，方是两难。”
寒锦伸手轻柔地整理夏知微略乱的鬓发，“小知，你要明白。
两难的境遇，错的从不是你——而是刻意制造出两难的人。”
“哥……”
小孩别扭地唤了一声，寒锦稳稳接住不自觉便扑着抱过来的小姑娘，一下一下轻抚脊背，不难听出语调中恐怕其主人都不自知的淡淡委屈和辛苦。
……所以为什么要管他呢。
又麻烦，又无聊，还是个不知感恩、不知满足的烂人。
“小知刚才也说，这是幻境。那总要破开出去的，对吗。”
这倒没错。夏知微埋在锦哥颈窝，丝滑地拱了拱头。
“小知还记得，如何破幻么。”
回答正经问题，夏知微把自己从锦哥怀里薅出来，试图正经。
她的记忆力从来不算很行，于是凭借理解的大略复述下来：“认清身处幻阵，自然可破之。不能当真沉浸其中，否则会迷失。”
“尤其不能在幻阵中死亡！阵外也会魂飞魄散的你知不知道！”夏知微语气激烈起来，说着说着给锦哥一眼刀：
“你教我们教得好好的，轮到自己就没个轻重了？”
“我不会。”
寒锦的语气格外淡，出不了三秒夏知微的气焰就被动降了下来。
“哥神魂强大，硬撼等闲的天道都无妨。
而且，我早分不清了……”
夏知微：“！！！”
寒锦像丝毫不觉自己说了什么大事，神色间还有些空荡荡的迷惘和追忆。
“我在你和茗卿学习时告诫，不能完全当成幻境，那样是学不到东西的。但其实于你们而言，这，一切，确实都是假的。
但于锦，温睿皇后是真的，她……是真的，李家人是真的，李家子也是，枭是真的，千岁是，执明更是……
很可惜其实我没有教导小知‘见众生’的那般心怀，只是往昔多年既居其位，便对其负责。也曾看日升月落，北境雪光，也曾看岁丰奏折，歌功颂德……如何作假。”
寒锦随手押了一口茶，“我分不清。”
明明锦哥就在这里……夏知微却总心惊，觉得这人随时可能像其话里的北境雪光一般化掉，而后在暖阳下随风消散。
飘渺不似此间人，冯虚御风羽化仙。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太子殿下他迷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