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失忆？有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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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推开了。
医生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纱布、药水和一支针剂。她看了沈希雅一眼，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拉过椅子坐下来。“伤口需要处理。”
沈希雅没有动。她靠在床头，嘴角的伤口已经凝了，脖子上那个齿痕还泛着青紫。医生用镊子夹起一块蘸了药水的纱布，动作很快，没有多余的话。纱布碰到伤口的时候沈希雅皱了一下眉，但没有出声。医生处理完脸上的伤，又在脖子上的咬痕处涂了一层薄薄的药膏。“会留印子，但会消。”
沈希雅没有接话。她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很低：“沈璃在哪？”
医生的手没有停。“你先休息。”
“她在哪？”沈希雅的声音大了一点。医生没有回答，从托盘里拿起那支针剂，拔掉针帽。“你需要休息。”她说，“这个会让你睡一会儿。”
沈希雅盯着那支针剂，往后缩了一下。“别碰我。”医生没有停，伸手去够她的手臂，沈希雅猛地往后缩了一下，手臂甩开她的手，声音拔高了：“我说了别碰我！”
针剂在托盘上晃了一下，但没有倒。医生没有追，只是看着她：“你需要休息。”
“我不需要。你出去。”沈希雅的胸口在起伏，她的目光从那支针剂移到医生的脸上，“你告诉顾言，让她自己来见我。”
医生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她看着沈希雅，像在等一个已经知道结果的事情自然发生。门外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了。
顾言走进来，看了沈希雅一眼，又看了一眼医生手里的针剂，声音不高：“怎么了？”
“她不配合。”医生说。
沈希雅看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顾言伸出手，从医生手里接过那支针剂，拔掉针帽。她弯下腰，一只手按住沈希雅的肩膀，另一只手把针尖推进她手臂内侧的皮肤。动作很快，没有多余的话。药水被推进去的时候凉凉的，沈希雅挣扎了一下，手腕被顾言按住，她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一点一点地消失，眼皮开始变重，视线开始模糊，但她还是开口：“沈璃在哪……”声音越来越小，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她没有等到回答。
沈希雅没有梦。她感觉自己被放在一个很深的容器里，外面有声音，很闷，像隔着好几层墙壁。有人在说话，声音很远，不是中文，她听不清内容。偶尔有脚步声走近，又走远，有光线一闪而过，然后是长时间的黑暗。她不知道自己在那里躺了多久。
手术准备是在她睡着后的第二天进行的。顾言站在手术室外，隔着玻璃看里面。医生穿着手术服，金发被帽子拢进去，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伊戈尔站在顾言身后两步的位置，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开口：“她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顾言没有转身。“我知道。”
伊戈尔没有再说话。手术室的灯亮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影子换了好几个方向。灯灭的时候，医生走出来摘了口罩，声音很稳：“胚胎已经着床了。孕酮水平稳定，手术顺利。”
顾言没有说话。她站在玻璃外面，看着沈希雅躺在里面，呼吸均匀，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自己身体里多了一样东西，也不知道那东西是谁的。
手术后，沈希雅被推回房间，脸上没有表情，像睡着了一样。医生站在走廊里和顾言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吵醒什么。然后走廊安静了，只剩下模拟天空的光线从高处落下来，铺在地板上，像一层没有人走过的路。
又过了几天，沈希雅醒了。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花板是陌生的。光线很柔，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她动了一下手指，能动了。
她记得自己一直在家等着沈璃，沈家好像出事了。但她不记得之后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躺在这张床上，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努力把断开的部分拼起来，但那些碎片对不上。
门被推开了。医生端着托盘走进来，看到她已经醒了，没有说话，只是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坐下来，平静地注视着她。
“你醒了。”医生说，“身体感觉怎么样？”
沈希雅没有回答。她看着医生，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是哪？我怎么在这？我不是在家吗？”
医生的手没有动。她看了沈希雅几秒，然后开口：“你记得你是怎么来的吗？”
沈希雅没有回答。她低着头，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但那些记忆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摇了摇头。
医生没有追问。她站起来：“你之前受了伤，头部受到了冲击。记忆可能会有些模糊，这是正常的。你现在需要休息，不要想太多。”她转身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医生走到顾言面前。她用中文说，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了。她问这是哪，问自己怎么不在家，貌似是失忆”
顾言抬眼：“失忆？”
“可能不只是头部受伤。手术和麻醉也可能有影响，加上她身体里现在有胚胎，激素水平在变化，情绪波动会更大。她目前的记忆状态很脆弱——如果受到太大刺激，可能会影响胎儿的稳定。”医生看着她，“在她身体稳定之前，最好不要刺激她。不要让她情绪波动太大。”
顾言沉默了一会儿：“多久？”
“至少几周。等胚胎稳定下来再说。”
顾言没有再问。她看向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门，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过了一会儿又折回来，她又换上了“顾言”的脸，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沈希雅坐在床上，听到门响转过头。她看到门口站着的人，目光停了一下。她认得这张脸——在学校见过，在公司见过，一起吃过饭、聊过天。她记得这个人叫顾言。
“顾言？”她的声音带着一点不确定，“我怎么会在这？你怎么也在？”
顾言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你之前受了伤，昏睡了一段时间。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
沈希雅皱了一下眉：“那沈璃呢？沈寒霆呢？”
顾言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没有移开：“沈家出事了。沈锦程动了手。”
“沈锦程？”
“他不是沈璃的双胞胎弟弟，他是你大伯的私生子，一直不受宠，心生怨恨，在暗处等着。前一段时间，他动了手。”顾言的声音很平，“你大伯没能撑过来。沈璃被他控制住了，下落不明。”
沈希雅没有说话。她的手指慢慢攥紧了被子，指节泛白。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发出声音，然后眼泪开始往下掉。她低着头，肩膀在抖，但哭声被压住了，像是不想被人听到。顾言没有靠近，安静地等她哭完。过了很久，沈希雅抬起头，声音哑了：“……沈璃还活着吗？”
“我不知道。”顾言说，“但我会找到她。”
沈希雅没有接话，眼泪还在流，但她在慢慢平复呼吸。顾言开口：“你不问我为什么在这里？”
沈希雅抬眼看着她，泪痕还挂在脸上。“……你为什么在这？”
顾言抬起手，在脸侧轻轻一揭——面具被取下来，露出下面那张和沈璃一模一样的脸。她把面具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很慢，像在给沈希雅足够的时间看清那张脸。她的目光没有离开沈希雅的眼睛：“我是她的妹妹。被送走的那一个。我在找她。我也在找你。”
沈希雅盯着那张脸，瞳孔缩了一下。“你跟沈璃长一样……”
“因为我们是双胞胎。”顾言说，“她留下，我被送走。”
沈希雅没有说话，像是在消化这句话。
“你还记得福利院吗？”顾言的身体微微前倾，“你小时候去过一个福利院，在那里认识了一个叫小九的女孩。你追着她叫小九，你给她讲故事，你把馒头分给她。”
沈希雅的睫毛颤了一下。她记得。她记得那个沉默寡言的女孩，记得她不理她但她还是追着她跑，记得她走的那天女孩站在二楼窗边，隔着玻璃看着她，没有挥手。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你是小九？”
“我是。”顾言伸出手，把她垂在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小时候你对我好。你是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后来我们分开了，但我一直在找你。我找到你的时候，沈家已经出事了。”
沈希雅的嘴唇在抖：“……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来？”
顾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的手指从她耳后落下来，停在她肩上：“我来晚了。但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我会帮你找到沈璃。”
沈希雅的眼泪还在流，但她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了。她看着顾言，声音很小：“我现在……只有你和沈璃两个亲人了。”
顾言的嘴角动了一下，很短，像被压住又松开，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你还有我。”
沈希雅没有回答，她只是低着头，攥着被子的手慢慢松开了。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她，但她说了“你还有我”的时候，声音没有抖。她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但那一瞬间她不想分辨了。她只是累了。
顾言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你头部受了伤，一定好好休息，不要随意走动，有什么事就叫医生。明天我再来看你。”她拉开门走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沈希雅一个人坐在床上，窗台上的茶花在灯光下安静地立着。她的眼泪已经干了，她低头看着自己攥着被子的手，慢慢松开了。窗外的模拟天空正在从傍晚滑向夜晚，光线慢慢变暗。她不知道沈璃在哪，也不知道顾言说的是真是假。而她正坐在房间里，窗台上的茶花还在灯光下安静地立着。她告诉自己要先撑住，要有耐心，要活下去。她告诉自己，她得等到能离开的那一天。而她现在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