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 你听话，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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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推开了。
房间里比走廊亮，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一张长桌和几把椅子上。空气里有茶和木质调的淡香，几个人散落在桌子周围，姿势松散，像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
沈希雅站在门口，视线还没落稳，一个甜美的声音先飘了过来。
“Ворон！”
声音不高，带着一点睡意般的软，像刚醒不久。沈希雅顺着声音看过去。长桌的一端坐着一个女孩，看着不过十五六岁——个子很小，皮肤很白，两条腿悬在椅子边缘，够不到地面。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浅色毛衣，袖口盖住指尖，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像一只还没完全清醒的猫。
她先看到顾言。嘴角先弯了，眼睛先亮了，然后才放下腿，从椅子上滑下来，光着脚踩过地板，走到顾言面前，仰头看着她：“你回来啦。”她的手很自然地攥住顾言的袖口，手指细白，像某种没沾过阳春水的瓷器。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像是对这种画面已经习惯了。
叶琳自始至终没有和沈希雅打招呼，也没有给她一个眼神。
伊戈尔靠在门框上，没有进来。他看着叶琳攥着顾言袖口的那只手。他的嘴角还带着一点弧度，但眼神没有笑。然后他移开目光，像什么都没看见。
沈希雅收回视线，扫了一圈房间里的人。一个年轻男人坐在叶琳旁边的椅子上，正在往杯子里倒茶。桌子另一头坐着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面前的桌上摊着一本书。角落里还站着一个穿深灰色外套的人，靠在墙边，像在等什么。
没有人看她。那些目光从她身上滑过去，又滑回来，像在确认一件已经知道的事。
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坐在长桌的另一端，金发碧眼，发丝拢得一丝不乱，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她从沈希雅进门起就在看她，目光没有移开。
沈希雅感觉到那道视线，她转过头，和医生对上目光。对方没有回避，也没有笑，像是早就知道她会站在这里。
顾言站在沈希雅旁边。“这是沈希雅。接下来她的身体状况由你负责。”
医生点了点头，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沈希雅面前：“我是玛丽娜·安德烈耶夫娜。从今天起，你的身体由我来负责。”
沈希雅没有接话。
玛丽娜看着她，等了她两秒：“先坐，我看一下基础数据。”
沈希雅没有动。她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又看了一眼顾言，然后说：“我不会接受这里的任何人。也不会接受这里的任何事。我不需要医生，不需要检查，不需要你们安排的任何事情。”
顾言没有接话。房间安静了下来。叶琳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腿悬着。她的脚尖抬起来，轻轻碰了一下墙边一个不起眼的金属面板——那是一个嵌在墙角的开关，位置很低，像是专门为她设计的。她的脚掌压下去，灯灭了。整个房间暗了一瞬。然后她抬起脚，灯又亮了。她偏过头，看着沈希雅，嘴角弯着。她又踩了一下，灯又灭了。然后她又松开，灯亮了。像小孩在玩一个没人管的开关，一明一灭，一明一灭。没有人看她，没有人让她停下。
叶琳的眼神突然和沈希雅对上，她的眼中充满了挑衅，脚上撞击开关的动作不停，仿佛在说：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呢？
玛丽娜站在桌边，目光落在自己手里的文件上，像没有注意到那片光的变化。伊戈尔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地板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住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看沈希雅，也没有人让她留下。
沈希雅突然觉得胸口很闷，站了一会儿，然后快速转身跑出了房间。
走廊很长，壁灯暖黄。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她只知道她不能停在这里。她跑过一个拐角，又跑过一个拐角，走廊两侧的门都关着，没有窗，没有出口。她走了很久，久到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久到走廊尽头出现了一扇门，门从里面打开了。两个穿深色衣服的人站在门口，像已经等了她一会儿。他们没有说话，一左一右，像两堵会移动的墙，把她带了回去。她挣了一下，没有挣开。她知道自己挣不开，她也没有再挣。
她被带回那个房间的时候，灯是亮着的。叶琳已经不在椅子上了。伊戈尔正抱着她往外走，她的手臂搭在他肩上，像一只被抱走的猫。伊戈尔经过沈希雅身边时没有看她，他的步伐没有放慢。叶琳偏着头，目光从沈希雅脸上扫过去，像在看一件她已经看够的东西。门在她们身后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顾言一个人。
她站在桌边，背对着门，听到脚步声也没有回头。沈希雅站在门口，没有往前走。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顾言没有动。
沈希雅往前走了一步：“你把我关在这里，你切断我跟外界的一切联系，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沈家出事了。沈寒霆出事了。沈璃也出事了。你恨沈家。你恨他们所有人。你当年被送走，你怪他们，所以你要一个一个报复回来。你把我抓来这里，也是为了报复。你就是一个冷血的、自私的——”
沈希雅的话没有说完。顾言转过身，抬手扇在她脸上。力道很大，沈希雅的头偏过去，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一步，耳膜嗡嗡响。她没有站稳，膝盖磕在地板上。她撑着地面抬起头，嘴角已经裂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顾言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拇指从她嘴角的血迹上慢慢碾过去，动作很慢，像在抹匀什么。然后她低头吻住了她。嘴唇上有血的味道，分不清是谁的。沈希雅的手抬起来推她，被顾言攥住手腕按在地板上，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吻得更深。她的牙齿咬住她的下唇，用力碾下去，沈希雅尝到了血。顾言松开她，退开一点距离，看着那道新裂开的口子。她的目光从她的嘴唇移到她的眼睛。
“你继续说。”她的声音不高，“我想听你还想说什么。”
沈希雅看着她，嘴角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淌。她的嘴唇在抖，但她没有哭，声音哑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讨厌你。”
顾言没有动。她的拇指从她下颌滑到颈侧，停在她跳动的脉搏上，压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咬住了她的脖子——不是吻，是咬。牙齿陷进皮肉里，留下一个清晰的齿痕，像盖章，像标记。沈希雅的身体绷紧了，但没有挣扎。她能感觉到顾言舌尖的温度，在那个正在渗血的伤口上轻轻扫过，像在确认自己的印记还在。
顾言松开她，站起来。沈希雅坐在地上，嘴角和脖子上都在渗血，衣领上洇开几小块暗红。她抬手碰了一下自己脖子的伤口，指尖沾了血，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放下手。
顾言退了一步：“你听话，沈璃就好好活着。你激怒我，我不会让她好过。”
沈希雅的瞳孔骤然睁大，“你什么意思！沈璃，沈璃在哪？你把她怎么了？”她的手紧紧抓住顾言，眼中满是慌张。
“你最好听话点，别惹我生气。”顾言丢下这句话走了。
“不要！你，你回来！沈璃在哪！”泪水和血液在沈希雅的脸上混合，顺着白皙的脖颈留下，她的眼眶通红，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但就算是这种时刻，她也美得不可方物，大颗的眼泪在她眼下挂着，像水晶、珍珠，巴掌脸上被女娲精修的五官此刻都在向外传递着悲伤。
顾言看了她两秒，脚步慢了慢，还是转身走出去。
门关上了。沈希雅一个人坐在地板上，嘴角和脖子上的血在往下淌，她抬手擦了一下嘴角，又擦了一下脖子，指腹上全是血。她没有站起来，没有靠墙，只是坐在那里，等血流完。过了很久，她抬手碰了一下自己脖子上那个齿痕，碰到的地方还在疼。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把手指攥紧，像是要把那点触感攥住。窗外的模拟天空正在从深蓝滑向全黑，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层正在褪去的壳。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