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章 叶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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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停了之后，风也跟着停了。
山坡上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空气冷得像碎玻璃。沈璃蹲在灌木丛后面，望远镜的镜片上结了一层薄霜，她没有擦。她不知道自己在这座山坡上蹲了几天了，她只知道她一直在想一个人——顾言。
那个和她长着一模一样的脸的女人，查了那么久终于确认是她失散多年的亲生妹妹，但顾言没有认她，也没有回来找她。她做的第一件事是联合沈锦程杀了沈寒霆，抢了沈家的公司，把她逼到有家不能回。现在又把她表妹抓走了。
沈璃不知道顾言和沈希雅以前认识，不知道她们在福利院的那些事。在她看来这就是报复，是要让沈家人一个一个消失。她把望远镜攥紧了一点，指节泛白。她看着庄园里那些进进出出的人影，觉得每一个都像顾言在嘲笑她——你找不到我。你找不到她。你什么都做不了。
“你在想什么？”周嘉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在想怎么弄死她。”沈璃没有看他。
周嘉也没有接话。他接过望远镜往庄园的方向看了一眼。“有人出来了。”沈璃接过望远镜，看到一辆黑色越野车从车库驶出，停在主楼门口，有人在往车上搬东西。
“他们要走了。”周嘉也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很笃定。沈璃站起来，膝盖已经蹲麻了，她没有管，往山坡下走了两步。周嘉也伸手拉住她的胳膊：“你等——”
远处传来一阵车声。东边，三辆黑色越野车正沿着庄园侧面的路驶出，车灯在灰白色的雪地里亮得像一串跳动的火。沈璃看了周嘉也一眼，两个人没有说话，但他们都看到了——那三辆车走的方向和平时不一样。
沈璃转身往山下跑，周嘉也跟在她身后，两个人很快上了车。前面那三辆车的尾灯在雪地里晃，车速很快但始终隔着几百米。周嘉也坐在副驾驶，侧头看着前方那些越来越远的尾灯：“你觉得她会坐那种车走？”沈璃没有说话，她盯着前方的尾灯，手指攥着安全带，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低下去：“不对劲。”
“什么？”
“太快了。”沈璃松开安全带往前倾了倾身，“顾言走的话不会走这么显眼的路线，她不是那种人。”周嘉也没有接话，两个人又追了一段路，前面的尾灯突然同时灭了，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一样。他们的车也跟着停了下来。
沈璃推开车门走下去，冷风灌进来的一瞬间她听到了那个声音——很远，很低，从另一个方向传来，像什么巨大的东西在低空移动。她站在车外仰头看着天空，云层很厚，什么都看不见，但那个声音还在，穿过云层和风声，像一根针扎进她耳朵里。她站在那里听了很久，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了才开口：“那是直升机。”
周嘉也从车里出来，站在她旁边，也仰着头看了很久，然后他放下视线：“我们追错了。”
沈璃没有回答。风把她的头发吹进眼睛里，她没有伸手去拨。她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风里变得很浅，像被那阵轰鸣声压住了很久，终于慢慢恢复过来。她拉开车门坐回去，声音很平：“回去。”
她坐在车后座，窗外的东西一直在后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她知道自己追不上了，从听到那个声音开始就知道了。她没有想“该怎么办”，她只是在想沈希雅坐在直升机上的样子，在想她有没有害怕，有没有哭。她想知道答案，但她知道自己可能很久都不会知道。她唯一确定的是，顾言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直升机降落在一片灰白色的混凝土平台上。四周是稀疏的针叶林，平台边缘停着几辆深色的越野车，没有灯，没有人。旋翼的风把地上的雪吹成漩涡，沈希雅下机的时候被风刮得眯起眼睛，她看不清四周的环境，只知道自己脚底下是平整的混凝土地面，远处有树，近处有几辆车。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领口镶着一圈浅灰色的狐狸毛，把她露出来的那一截脖颈衬得又细又白。她站在那里，被风吹得微微眯起眼睛，睫毛很长，在寒风中颤了一下。她抬手把那几缕被风吹散的头发别到耳后，露出一段干净瘦削的侧脸线条。她没有看顾言，也没有看那几辆车。她只是站在原地，像在等风停。
顾言已经走到了车旁边，手扶着后座车门，侧过身看着她。“上车。”她的声音不高，被风削薄了一层。沈希雅没有动，她站在直升机起落架旁边，风把她的头发又吹乱了一次，她抬手拢了一下，说：“我不去。”
顾言没有接话。她关上车门，朝沈希雅走过来。沈希雅往后退了半步，那半步还没落到实处，她的身体已经被拦腰抱起。顾言的动作很快，一只手扣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垫在她膝弯下面，把她整个人从地面带起来。
沈希雅没有说话。她的身体悬空，只能靠顾言的支撑才能不往下滑，她的手指穿过花盆边缘的缝隙，攥紧了一点，没有再松开。顾言抱着她走了几步，弯腰把她放进后座。
沈希雅坐进去的时候膝盖碰了一下车门框，她没有出声，顾言的手在她肩膀上方停了一下，像是要确认什么，然后她直起身，关上了车门。
车开出去之后，窗外的风景只有树。沈希雅不知道开了多久，也不知道开了多远，她只是看着那些树一棵一棵往后退，她没有看顾言，顾言也没有说话，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她的手指还是凉的，一直没有暖过来。
车停下来的时候，雪已经积厚了一层。顾言推开车门走下去，站在一棵看起来和其他树没什么区别的树前面。她抬手在树皮上按了一个特定的顺序，树干底部的雪地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段向下延伸的台阶。
她转身走回车旁边，拉开后座的车门，弯腰把沈希雅从车里抱了出来。她抱着她走到台阶边缘，没有停下来，直接走了下去。
台阶在她身后合拢，雪重新覆盖了地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她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向下延伸的通道里回响，顾言抱着她走在前面，步子很稳，手臂没有松过。
通道尽头是一扇金属门，顾言侧过身用肩膀推开，光线从门缝里漏出来，然后门完全打开，光涌了出来。
沈希雅在她怀里看到了那片光——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很高，头顶是模拟天空的装置，泛着一种接近傍晚的淡蓝色，边缘有光线缓慢移动，像云在走。远处有低矮的建筑轮廓，有人走在那些“街道”上，步伐从容，没有人穿制服，没有人停下脚步。顾言把她放下来，她的脚踩到地面的时候，她感觉到脚下是平整的石板路，温度比上面高，空气里有干燥的尘土味和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植物的气息。
顾言站在她旁边，没有催她，只是等她自己站稳。沈希雅站在那片淡蓝色的光里，看到远处有一座低矮的石头建筑，门廊上挂着几盏灯，光线柔和。她看到有人从那座建筑里走出来，穿着深灰色的长大衣，金发在灯光下很浅。
伊戈尔站在台阶上没有往前走，他看了一眼沈希雅，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像扫过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然后移到顾言身上。“叶琳在等你。”
他的语气很平，像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人在确认自己没猜错。沈希雅站在那里没有动，她盯着他，她以为他会再看她一眼，至少会有一次目光交汇——但他没有。他侧过身让开门口，视线已经越过她，落在走廊深处，像她根本不在那里。
沈希雅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她看到他的余光里根本没有她的位置。他正低头整理耳罩的挂绳，手指很稳，像在完成一件不需要注意力的动作。她走过他身边时他没有抬头，没有偏头，没有给她任何回应。她不知道他是在演戏，还是他真的不想再看到她。她继续往前走，感觉到身后那双眼睛已经移开了，像从来没有落在她身上过。
顾言没有接话，侧过身看了沈希雅一眼。“走吧。”沈希雅抱着那盆茶花，跟在她身后走了过去。她走过伊戈尔身边的时候没有抬头，但她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背上停了一下，很短，像在确认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