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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葬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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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那天,天是阴的。
沈希雅穿着一身黑色的裙子,站在灵堂里。裙子是沈寒霆让人准备的,剪裁合身,面料很垂,不像丧服,更像一件黑色的礼服。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故意的。
来的人很多。她父母生前认识的人,生意伙伴,亲戚,还有一些她根本不认识的面孔。他们排队走过来,握着她的手,说“节哀”“保重”“你父母会保佑你的”。沈希雅点头,说“谢谢”。声音很平,像在念台词。
沈寒霆站在她旁边,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他没有说话,没有安慰,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屏障,替她挡掉了那些她不想要的关注。
沈璃从莫斯科赶回来了。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有妆,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但整个人的气场一点没减。走路带风,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笃笃笃,像在宣示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她走到沈希雅面前,停下来,上下扫了她一眼。
“瘦了。”沈璃说,伸手捏了一下沈希雅的脸,“不过瘦了也好看。没办法,底子在这。”
沈希雅被她捏得一愣。
沈璃笑了一下,指尖在她脸颊上多停了一秒,然后收回。
“我在这。”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笃定,像是在说一个不需要证明的事实。
沈希雅点了点头。
沈璃没有再说别的,走到沈寒霆旁边,站定。父女俩并肩站着,没有说话。沈希雅注意到,沈璃全程没有看她父亲一眼。不是刻意回避,是真的不在乎。
沈锦程也来了。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站在不远处的柱子旁边,存在感很低。有人和他说话,他点头,回答几句,然后又退回去。他没有上前和沈希雅说话,但他的目光偶尔会落在这个方向,不知道是在看沈希雅,还是在看沈璃。
葬礼进行到一半,沈希雅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言。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站在最后一排,和其他来吊唁的人混在一起。她没有上前,没有排队,没有握手,没有说“节哀”。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普通的、来送同学父母最后一程的人。
但沈希雅知道她不普通。
沈璃也看到了顾言。她的目光在顾言身上停了一瞬,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有意思”的表情。
“她还真敢来。”沈璃低声说。
沈希雅没听懂。
葬礼结束后,宾客陆续离开。沈希雅站在灵堂门口,送走最后一批人。沈寒霆被人叫走了,接一个电话。
沈璃没有走。她站在沈希雅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懒散,像在自己家后院。
顾言还没有走。她站在灵堂外面的廊柱下。
沈璃走了过去。
沈希雅愣了一下,跟上去。
沈锦程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他没有跟上去,但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移开。
“顾言。”沈璃叫她的名字,语气不像在叫人,更像在念一个她不认识的字。
顾言抬起头,看到沈璃,又看到沈璃身后的沈希雅。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沈璃同学。”她说,语气平淡。
“你怎么来了?”沈璃问。不是质问,是那种“我很好奇你敢不敢说实话”的语气。
“来送同学父母最后一程。”顾言说,“不可以吗?”
沈璃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不是冷笑,是那种“你挺有意思”的笑。
“可以的。”沈璃说,“怎么不可以。你来了,我还省得派人请你。”
顾言没有接话。
沈璃往前走了一步,歪着头看她,姿态散漫得像在逛商场。
顾言看着她,表情没有波动。
“查到了什么?”她问。
沈璃轻轻笑了一声。
“什么都没查到。”她说,语气坦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那正好说明你有问题。”
她顿了顿,目光从顾言脸上慢慢扫过,像在欣赏一件她看不上眼的赝品。
“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没有我查不到的人。”沈璃说,“如果有,那不是因为我查不到,是因为有人不想让我查到。而你,就是那个‘有人’。”
顾言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看着沈璃,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沈璃的笑慢慢冷了下来。她发现顾言不吃她这一套。这个人不会恼,不会怒,不会被她激出任何破绽。这种无动于衷,比任何反击都让她难受。
沈璃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你在怕什么?”她问。
顾言沉默了一瞬。
“你确定是我在怕?”她反问。
沈璃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这句话戳中了她。她确实在怕。三天前,她住的院子,监控线路被人剪断了。不是故障,是人为。那个人在告诉她:我知道你在查我,我不怕你知道,我随时可以找到你。所以她连夜飞了回来。不是因为她想回来,是因为她不敢一个人待在那里。
顾言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怕了就回去。”顾言说,声音很轻,“别在这里逞强。”
沈璃的拳头攥紧了。不是怕。是被人看穿的恼羞成怒。她从小到大,没有人敢这样跟她说话。没有人。
但她没有发作。她收起那瞬间的表情,又笑起来。不是之前的笑,是那种“你等着”的笑。
“行,你有种。”沈璃说,退后一步。
然后她转过身,走到沈希雅身边,从后面揽住她的肩膀,把下巴搁在沈希雅的肩上。姿势亲昵,自然,像做过无数次。
沈希雅被她突然的动作弄得整个人僵住了。沈璃的呼吸就在她耳边,头发蹭着她的脖子,温热的,痒的。她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
沈璃偏过头,嘴唇几乎贴着沈希雅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让顾言听到。
“你觉得,我和她,谁更好看?”
沈希雅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耳朵红得发烫。
“不回答?”沈璃笑了一下,声音还是懒懒的,“那我就当你觉得我好看了。”
她看着顾言,嘴角带着笑,目光里全是挑衅。
顾言的手指慢慢攥紧。
沈璃看着顾言攥紧的手指,笑得更深了。她偏过头,嘴唇靠近沈希雅的脸颊——
顾言动了。
她伸手拽住沈璃的衣领,一把将人从沈希雅身上扯开。动作快、狠,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意。她的拳头已经抬起来了,朝着沈璃的脸砸过去。
沈希雅惊叫了一声。
沈锦程从柱子后面快步走过来。
“够了。”他说。
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只有几个人的空间里,格外清晰。他的表情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顾言偏头看了他一眼。
她没有想到会是他来拉架。沈锦程平时太透明了,透明到几乎不会出现在任何人的注意力里。但他现在站在这里,表情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顾言的拳头停在半空中。
不是因为沈锦程吓住了她。是因为沈希雅在看她。那种眼神,不是害怕,是慌张。是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慌张。顾言不想让她露出那种表情。
她慢慢松开手。
沈锦程也松开了手,退后一步,又变回了那个透明的、没有人会在意的小少爷。
沈璃没有躲。她看着那只停在自己面前的拳头,笑了一下。不是害怕,是被气笑了。
然后她一拳砸在顾言的脸上。
力道不轻,顾言的脸被打偏过去,嘴角渗出一丝血。
“这一拳,是还你刚才拽我的。”沈璃的声音冷了下来,“下次你再碰我,我让人卸了你的手。”
顾言慢慢转过头,看着沈璃。她的眼神没有愤怒,没有恨,只有一种很深的、很沉的东西。像是一潭死水,但你知道水底下有东西在翻涌。
沈璃看到了。她攥了攥手指,没有退。
沈璃整了整被扯皱的衣领,看着顾言,冷笑了一声。
沈璃的动作太快,沈锦程来不及拦。或者他不想拦。
沈希雅慌了。她下意识地朝顾言伸出手:“你没事吧?”
顾言没有看她。她把目光从沈璃身上收回来,低下头,用拇指擦掉嘴角的血。
“没事。”她说。声音很平,没有情绪。
沈璃伸手,拉住沈希雅的手腕,把人拽到自己身边。
“走了。”沈璃说,没有看沈锦程,也没有看顾言。
沈锦程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他又变回了那个透明的、没有人会在意的小少爷。但顾言看了他一眼。没有道谢,没有说什么。只是一眼。沈锦程也看了她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然后各自移开。
沈希雅被沈璃拽着往前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顾言站在原地,没有看她。沈锦程站在不远处的柱子旁边,正在低头看手机,和平时一模一样。
沈希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哪里不对。
回到沈家,沈希雅刚在沙发上坐下,沈璃就跟了过来。
她不是坐在对面。她直接弯腰,双手撑在沈希雅两侧的沙发扶手上,把整个人圈在中间。沈希雅被她困在沙发里,后背紧贴着靠垫,无处可退。
沈璃低头看着她,距离很近。近到沈希雅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冷冽的香水味。
“你和他,”沈璃的声音压得很低,“有没有发生什么?”
沈希雅的心跳得很快:“什么?”
“我爸。”沈璃说,“他有没有碰你?”
沈希雅摇头。
“真的?”
“真的。”
沈璃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不是笑,是那种“这还差不多”的满意。
“那就好。”她说。
但她没有退开。她保持着那个姿势,把沈希雅困在沙发和她之间。
“我跟你说,”沈璃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选他,不如选我。”
沈希雅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以后沈氏集团的沈,”沈璃一字一顿,“只会是我沈璃的沈。”
她停了一下,让这句话落进沈希雅的耳朵里。
“所以,选我。不要选他。”
沈希雅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被困在沙发里,被困在沈璃的目光里,无处可逃。
沈璃直起身,退开一步,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样子。
“我这段时间不在,你照顾好自己。”她说,“离顾言远一点。那个人有问题。”
沈希雅点了点头。
“还有,”沈璃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离我爸也远一点。”
沈希雅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摇头。
沈璃笑了一下,没有逼她。
“不急,你慢慢想。反正不管你怎么想,最后都是我的。”
晚上,沈璃飞回了莫斯科。
沈希雅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车消失在夜色里。手机震了一下。沈璃的消息。
【记住,你是我的。别人碰一下都不行。】
沈希雅没有回。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的黑暗。
另一栋别墅里,顾言坐在床边,手里握着手机。
屏幕碎了,但还能用。沈希雅没有发消息来。一条都没有。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嘴角的伤。已经不流血了,但还疼。沈璃打的那一拳,不轻。但她不恨沈璃。她恨的是自己——那一拳没有打出去,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沈希雅在旁边。她怕沈希雅看到。她怕沈希雅怕她。
结果沈希雅还是看到了。看到她拽沈璃的衣领,看到她抬起拳头。在沈希雅心里,她是不是已经变成了一个会动手的人?
顾言把手机放在一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没有给沈希雅发消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躺在黑暗里,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