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明月》照南枝

155、徽州 你我夫妻，

　　马车车轮碾过地面，沿途留下细碎的小石子散落在车辙边，随着车轮声响震动。

　　李徽月缓缓睁开眼，低头看着自个的手仍被牢牢地攥在沈确的手心，一路靠在他肩头的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衣襟。

　　“驶出去没多久就睡着了。”沈确颇感无奈，打趣着她，“也不怕我将你卖到深山老林里。”

　　“那有什么所谓。”李徽月不甚在意地揉了揉眼，驱散眼底的困意抬眼看他。

　　“皎皎，你真不再考虑……”沈确望着她清亮的眼眸，话语顿了顿，垂眸舔了舔嘴唇，将未出口的话化作了轻笑。

　　李徽月看出他的顾虑：“考虑什么？”

　　“没什么。”沈确笑着摇摇头，“路程还长，要不考虑考虑到了徽州想先去哪儿？”

　　简单一问却将李徽月问倒了，她面露难色，皱了皱眉：“我在京城出生，从未去过徽州，甚至……即便是前些时日与沈崧南下时，我都从未想过真能有到徽州的一日。”

　　沈确侧过头盯着她的双眼，神情认真：“你不信我真会送你去徽州？”

　　说不清。或许是不信，心里吃不准哪日沈确改变了心意，她就被他命人提回了京师。那段日子她虽离京师愈来愈远，可总觉得目之所及的每一片山林都有他的影子，杯弓蛇影。

　　李徽月摇摇头，轻声道：“只是不敢想罢了。”

　　沈确不言，拉她的手放在自己膝上，另一只手拨开轿帘朝外望了一眼。

　　“起初，答应送你出宫不过是缓兵之计。”沈确说得坦白，语气有些萧索，“你我之间闹了不少龃龉，你心思郁结又执意离开，我强留你无异于火上浇油，只得硬着头皮许你出宫。”

　　“那时，我的确未想过，有朝一日真会将你送到徽州。可如今……”他朝她释然一笑，“既承诺了你，我定完成你的心愿，也不会违背你我之间的约定。”

　　李徽月怔愣地看着他心无挂碍的模样，扯了扯唇角却没扯出一丝笑，反倒是眉头不经意地拧了起来。

　　徽州虽远，可她与沈确这条路终会行至终点。届时若真桥归桥路归路，遂了她的愿，真就会甘心么？

　　感觉到身旁的人就如流沙渐渐消逝于掌心，她握住他的手，低声问：“等到了徽州，你便回京师吗？”

　　“不回。”沈确早有打算，“待陪你去了想去的地方，玩得尽兴了，我再回京。”

　　李徽月才跃起的心又重重地沉了下去，执拗地问：“若是我一直未尽兴呢？你就一直陪着我？”

　　“对，待你满意为止。”

　　听出了沈确语气中的固执，李徽月暗自松了口气，胸口的焦虑散去小半，甩了甩脑袋掀开轿帘去瞧外头的风景。

　　“起义军真已全意归顺？”李徽月不知从哪里拈出这么个话头，既说出口便只好继续说下去，“听说你下了许多功夫，令他们都没有回绝的余地。”

　　“我是做了不少承诺，也并不是诓骗他们，是切切实实的承诺。然而归根结底，我与他们的目标一致，这才能将招安一事顺利谈下来。”

　　“你是说，十三真能跟着温大人读书，五哥也能去兵营练兵？”李徽月欢欣了一瞬，又道，“可你的承诺此等优厚，他们又得拿什么来交换？”

　　“内忧外患，他们总得替我解决了其一。”沈确答得有些含糊，“若你知晓他们将付出什么，恐怕会觉得我用心险恶。”

　　大梁连年受灾，流寇四起，便是内忧，至于外患……

　　李徽月咀嚼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将这句话吐了出来：“辽东的战事，你打算用起义军？可起义军中……”

　　“起义军中多数是老弱病残。”沈确接过她的话，解释道，“因此我只要了詹梧的五万精锐，其余流民也好，散兵也罢，由他安置。”

　　“你与起义军根本不是议和，是要将他们赶尽杀绝！这一夜谈下来，既解了你的内忧，又得了除外患的助力。”

　　“不是我的内忧，是大梁的内忧。”沈确按住她的肩膀，冷静道，“我说过，我与他们目标一致，这才将这笔交易谈了下来，若诸人都觉得不平等，我也没有法子强摁他们的头。说到底，我们都是为了大梁百姓。”

　　李徽月心口的委屈与不甘勉强压抑了下来，可想到五哥等人的去路，总归觉得不是滋味。深知沈确的良苦用心，也不好向他发难，只得问一句：“辽东一战，我们能赢吗？”

　　“一定会赢的。”此时她不过是想要一个安慰，沈确明了，将她搂在怀中低声哄着。

　　前路多坎坷，再难也得往前行。

　　人无法逆转时间，那便只能将时间视作自己的机会，抓住前路的每一个难处，越过便是越过。

　　沈确温柔如溪涧的声音落在她的耳畔：“山重水复，柳暗花明，什么都不要担心。”

　　她闭上眼，将整颗心放在他的手中，将所有的信任全然托付于他，用尽全力去体会与他相守的最后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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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前只听闻过粉墙黛瓦，到了徽州，见到粉墙矗矗，鸳瓦鳞鳞映在山溪之中，才知粉墙黛瓦四字意境。

　　徽州村落枕山面水，水墨般的景致比京师婉约许多，却也不失江南风骨。

　　不曾想母亲的故乡竟如此别致，李徽月兴致勃勃，今日游山水，明日逛山村，夜晚便宿在徽商老宅之中。

　　难得见她心绪畅快，沈确牢牢跟在她身侧，任她不知光阴地玩闹下去，只愿她的兴致一如既往，这样的日子地久天长。

　　徽州山川重重，耕地不足，故而当地人以贾代耕，徽商行走南北，贩卖茶叶丝绸，日子过得富庶，饮食也融合丰富，别具特色。

　　只是……沈确少见地露出怔愣的神色，瞧着这盘面前雪白生满的绒毛的豆腐，皱起了眉头。

　　“真要吃这个？”

　　听他语气为难，李徽月故作失落地叹了口气：“母亲回信说毛豆腐最好吃，自离了家就没吃上过原来的口味。”

　　沈确看着豆腐的长毛坚决地摇了摇头：“岳母大人若是想吃，我遣人带她来吃便是了，我实在是……”

　　李徽月笑着凑近他的鼻尖，笑得有些狡黠：“听闻当年太祖屯兵徽州时便吃过，子聿如此崇敬太祖，不会不敢吃吧？”

　　沈确见状只好无奈地笑了笑：“何必搬出太祖来压我，我吃就是了。这东西……直接吃吗？”

　　见他拿起筷子试探着毛豆腐的白毛，一脸视死如归的神情，李徽月终于忍不住按下了他的手：“不跟你闹了，这还得送到厨房下锅呢！哪能就这么吃了，我拿来吓唬吓唬你罢了。”

　　她眉眼弯弯，沈确扶了扶额，一把将她捞在怀里：“小没良心的，就这么想戏弄我？”

　　李徽月搂着他的脖子，理直气壮地点点头，下一瞬便被他埋在脖颈里的热气惹得浑身酥麻，连连求饶。

　　沈确闻着她脖间的茉莉清香，清凉入心脾，任她求饶也不肯放，直到她身子软得水一般地淌在他怀中才抬起头来。

　　“厨房送来了新出坛的五城米酒，皎皎尝尝？”

　　他的嗓音略带沙哑，磨着她的耳朵，李徽月只觉自己的耳朵滚烫不已，支支吾吾道：“我喝多了会误事……”

　　“左右也没什么事。”沈确的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有我在，少喝些便是了。”

　　就是有你在才危险吧。

　　李徽月忍不住腹诽一番，想起自己酒后曾对沈确要亲要抱的场面，用力摇了摇头。

　　“这批米酒甜润醇厚，不喝可就没有了。”沈确遗憾地叹了口气，学着她的模样诱着她松口。

　　李徽月眼睛转了转，心里有些动摇。

　　沈确见状，勾了勾唇角，凑近她的耳畔笑道：“就算你真酒后乱性，你我夫妻，该做的都做过了，我从了你便是了。”

　　“你……！”李徽月语塞，羞红了脸又挣不脱他的怀抱，只得拼命将脸往他胸口埋，令他不住地笑出了声。

　　听得他爽朗的笑声，她攥紧了他的衣襟，气呼呼地锤了他一拳，反被他握住了拳头，引得她抬起脸来。

　　她羞愤地撅着嘴，满脸绯红，一副小女儿家情态，沈确情不自禁地摩挲着她的手背，旋即松开双手捧住她的脸颊，在她的唇心烙下绵长一吻。

　　“皎皎……”

　　李徽月闭着双眼，唇上的温柔触感尚未远离，静静等着他未尽的话语，却未等到后话。

　　“嗯？”她茫然地睁开双眼，只见沈确认真地端详着她的脸，好似用双眼描摹着她的五官轮廓。

　　“过两日做盂兰会，还要搭台演目连戏，最是热闹，你我一道去吧。”

　　沈确说得稀松平常，脸上也带着抹温和的笑意，李徽月却从中品出了不一样的滋味，心口好似被针扎了一下。

　　可他笑得实在平常，好似商量明日该吃什么、去何处游玩。

　　她将心口的焦虑强压了下去，露出无邪的笑：“自然好。”

　　沈确的双手游走到她腰间，她闭着眼抚上他的腰带，主动在他耳后落下缠绵的轻吻。

　　听得他呼吸急促起来，两人的衣衫已开始乱作一团。她迎接着来自他狂热数倍的热烈，将其余情绪皆抛诸脑后，只感受得到当下这场狂风暴雨般的痴缠。

　　随着他将她压向床榻，她纤手解开他的腰带，轻喘着：“子聿……”

　　沈确强撑着理智停下动作，脸上也已染上红意，双目如狼一般盯着她。

　　她双臂攀上他的脖颈，反身坐起掌根一推将他推倒在榻上。见沈确双唇微张，看着她一寸寸缠上他的身子，眼尾红得发狠，似是忍耐到了极点。

　　衣衫半掩，娇躯一沉，沈确喉间难耐地发出一声喘息，双手控住她的纤腰，力道愈发蛮横。

　　内室旖旎一片，窗外徽州明月高悬，月光清透明亮，形状似圆非圆，不日便是月半满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