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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会晤 你们是要和 ...


  •   雨后天朗气清,觅竹栈静谧依旧,只有山林树木阵阵窸窣,也只是风声树声,宁静如世外桃源一般。

      李徽月坐在小婉面前与她挑花绳,眼角含笑,一派岁月静好,心中却深知现下不过是风暴前的片刻宁静。思及此,她伸出手将小婉的碎发挽到耳后,轻声道:“你娘亲可有提起过什么时候离开客栈?”

      小婉摇摇头,手指灵巧地穿过她手中的红绳,手腕一翻,花绳便变了个花样到了自己手上:“我倒是问过,娘亲只说现在不能走,不许我多问。”

      原来如此。沈确身在宫外,又要动张维与周青,此时安全最要紧,而最保险的方法就是将客栈作为据点,只进不出。如此,自然不会放出这一拨流民引人注目。

      李徽月沉吟片刻,迟迟未对小婉手中的花绳下手。

      小婉有些泄气,手中绷紧的花绳一松,瘪嘴问道:“姐姐是嫌小婉烦了,不想陪小婉了吗?”

      “自然不是!”李徽月忙不迭地否认。

      小婉对这答案很是满意,面上的阴霾立即一扫而空:“在这客栈也没什么不好的,有吃有喝,还有姐姐姐夫每日来陪我,就算是不走了,一辈子待在这儿我也乐意!”

      李徽月笑容一滞:“姐夫……他也来看过你?”

      小婉兴奋地点点头:“姐夫每日都来,只是恰好都没遇上姐姐来的时候,也真是奇怪……”

      她歪头看着李徽月,小手在嘴边摩挲着,疑问道,“你们两口子为何不一块来?夫妻不应该形影不离吗?”

      李徽月不知如何解释:“夫妻……也并不都是形影不离的。”

      小婉恍然大悟,随即皱着眉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你们吵架了对不对?”

      “没有吵架,我们……彼此之间有些说不清楚的事,以后也不打算再说了。”

      李徽月说得黯然,小婉听得眉头紧锁,将手上的红绳扔一边,攥紧了她的衣袖:“你们是要和离?!”

      小婉焦急,声音有些高,引来屋中几位中年妇人本能的侧目,对上李徽月的目光后又将头低了下去,续上了刚才的话头。

      “不是!”李徽月将小婉拉住,低声答她,“我还没想好将来……”

      “总之我觉得你们很好,不应该分开。别说什么小孩子不懂,小孩子懂得可多了……”小婉碎碎念着,比老婆子还啰嗦,李徽月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只消停了一会儿,小婉双手抚上自个儿脸上李徽月的手,眨巴着眼道:“是今晚,你知道吗?”

      “今晚?”李徽月望着她的双眼,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不知道?”小婉讶然,环顾左右又凑近了些,“今晚客栈会来人,很重要的人。姐夫叮嘱过我千万不可出门。”

      很重要的人,是张维,还是周青,抑或是哪位朝廷重臣?

      不许小婉出门,是怕她听到什么要事,还是会有性命之忧?难道这觅竹栈中又将有一场腥风血雨?

      身子莫名感到一阵寒意,李徽月隔着衣料抚了抚起鸡皮疙瘩的手臂,只盼着暮色降临得晚一些。

      日光还未尽收,栈外传来几声马嘶,听着不过三五人,李徽月略略安下了心,立在门边,听着来人踏过大堂,一步步踩上阶梯,鞋底与陈木发出沉沉闷闷的碰撞声。

      脚步声停在离李徽月屋门不远处,不出所料,一行人直接进了二楼仅剩的空屋,沈确与沈崧应在其中早已等候多时。

      再在屋门口立着也听不出什么来了,李徽月坐回桌边,桌面上放着几枚树叶,是早前风大时顺着窗户吹进屋内的。

      她取出其中六枚,整齐地摆在面前,右手食指从左至右逐一点名:“宁昱德、温弘载、张维、周青、赵景明、沈崧。”

      说罢,她将代表沈崧的那一枚树叶平行推到了一边,又将赵景明的那一枚树叶放回了树叶堆中,定睛望着剩下的四枚。

      纤纤玉指点在最左侧的树叶上:“宁太师……生封太师,辅佐皇上于危困,其最信任之人……”

      她嘴里喃喃念着,手指轻轻一推,将这枚叶子推到了沈崧一边。

      指尖点了点桌面,又摁在了代表温弘载的叶片上,这回却迟迟未能有动作。

      “温大人,正五品户部郎中,独女于宫中早逝……”李徽月的嘴唇有些颤抖,“意在内阁,早年利用独女欲邀圣宠……”

      人若心里有了答案,便会带着答案的壳子去套条件,从而合理化一切。李徽月不知自己是何时得出的温弘载这个答案,也许早在得知沈确将对张周二人动手之时,便已预料到了温弘载将有的不测。

      不知沈确今日面见的是谁?若是张维或周青……总不至于就地正法的地步。

      “若是为他们二人求得一线生机,温大人便还有活路。”她喃喃道。

      思定立行,李徽月腾地站起身,快步来到门前,拉开屋门还未踏出一步,便有两把宝剑交叉在眼前,发出嗒的一声脆响,明晃晃地阻挡着她的去路。

      她转头看了看两个门前的护卫,皆是生面孔,她舔了舔嘴唇:“我要见皇上。”

      护卫丝毫未动,目不转睛:“皇上有要事商议,任何人不许打扰,也不得出屋门半步。”

      没错,沈确既特意叮嘱过小婉,自然是今晚对所有房屋戒严。

      李徽月蹙眉,眼神冷了三分:“你可知我是谁?”

      护卫如同寒冰一块,未有任何波澜:“知道,皇后娘娘。”

      这是把最死心眼的派到她屋前了。李徽月双眼一闭,转过身去,袖间寒光一闪,顷刻间便将一把匕首抵在了脖子上。

      两名护卫随即僵住,二人面面相觑,不敢动作,只好低声相劝:“还请娘娘体恤……”

      若此刻面对的是老杨这般决绝老辣的锦衣卫,她绝不敢如此行动。而面前的护卫看着便是年纪轻轻不敢轻易决断的,这才让她大着胆子钻这样的空子。

      趁着他们二人心中那把秤仍在左右摇摆,李徽月已保持着抵脖子的姿势小跑到了沈确紧闭的屋门前,不顾屋中断断续续的交谈声传出,一把将门踹开。

      屋中之人皆转过头看向门口,有不少生面孔。沈确稳坐主位,左右身旁立着沈崧与老杨,而他对面是位从未打过照面的贵客。

      那人虽一身粗布衣裳却不显得潦草落魄,背脊挺直,气质沉稳,即使在沈确面前气势也丝毫不弱。

      面对李徽月这突如其来的闯入,他身后的人都下意识地提起了刀剑兵器,他只偏了偏头便抬起一只手,示意诸人放下兵器。

      李徽月怔愣在原地,眼前的人一介布衣,显然并不是张维或周青,更不是宁、温两位大人。今日沈确并不是要对张、周二人动手,而是秘密面见这位神秘人?

      感受到沈确的目光牢牢盯住她的脖颈,她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脖子,才知方才情急之下匕首不慎擦伤,脖颈已泛出血色。

      沈确偏过头:“老杨。”

      老杨会意,即刻向李徽月走去,脚步还未迈出便被那位贵客打断:“不知是何事惊扰了皇后娘娘?”

      他语气带着笑意,仿佛说起一件稀松平常的事,而方才屋内骤然的紧张气氛似乎从未出现一般。

      沈确不会在会晤中提起她的存在,她也从未在觅竹栈真正表露自己的身份,只一眼便认出了她的身份,此人的眼神可谓毒辣。

      李徽月望向那人身后的五哥与十三,说得直截了当:“你是流寇的首领。”

      那人身后有些骚乱,显然对她口中的“流寇”一词颇有微词,五哥面露难色地扫了眼身后的人,示意他们噤声。

      那人不怒反笑:“比起流寇,我等更愿自称起义军。在下詹梧,正是起义军队的总指挥。”

      “我有两位朋友,他们的父母因你们而死。这客栈中有十余名流民,他们的家人也皆因你们而死。这些人命官司,不知詹先生认还是不认?”

      詹梧面容和悦,听闻这些血债也不过略一正色,他眯了眯眼:“我认。”

      “大哥!为何要认!”五哥瞪大了双眼,未经思考嘴上已出声,脸色黑中泛红。

      十三也忍不住开口:“那些草菅人命的事不过是旁人假借我们的名号做的,为何要替他们背下这口黑锅?”

      詹梧笑得爽朗:“只要是借了我等的名号,那便是我等行径。今日我来此,便是打算背下这杀人放火的骂名,给百姓一个交代,还大梁一个清净。不知皇上对此,可还满意?”

      沈确不动声色,冷眼瞧着对面人声渐沸。

      也许詹梧看不明白,李徽月却很清楚,沈确这样不置可否的模样往往是怒气最盛的时刻,詹梧的话有意无意地挑起了沈确的怒火。

      若先前沈崧所言非虚,沈确是主张与起义军议和的,可眼前的架势恐怕有些剑拔弩张的意思。

      李徽月朝沈崧看了一眼,后者咳了一声,开口道:“詹先生可还记得,今日我们是来议和的?”

      沈崧将“议和”二字咬得重了些,不光是提醒詹梧,也是提醒沈确,切不可为一时的怒意冲昏头脑。

      詹梧语出惊人:“我等草民,从未奢求皇上会屈尊降贵与我等议和,今日赴这场鸿门宴,愿献上我等项上人头,只求皇上一件事。”

      他骤然站起身,掀开衣袍,直直地跪下,身后诸人见状忙不迭地顺势下跪。

      詹梧拱手,连磕三个响头:“越国公张维、内阁大学士周青已成国祸,势必诛之,请皇上下旨处死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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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进度汇报:《恨明月》已经写到尾声了! 这是我写的第一个故事,不管大家觉得这个故事好与不好,它能够出现在我的世界,我就已经非常满足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