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局势 “一个惧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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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沈崧一而再的试探，李徽月没再躲闪：“朝廷的打算不就是他的打算？”
沈崧放在门闩上的手又垂了下来，转过身来。
“皇兄主和。”
对上李徽月眼中的讶然，他笑了笑，“很意外吗？”
沈确其人，人如其名，行事果决，但凡做了决定便无转圜余地，故而难免清高执拗。他既嫉恶如仇，面对流寇非但不主张肃清，反倒愿意放下身段议和，确属意料之外。
“皇兄即位仅一年有余，却改变不小，不似从前那般棱角分明了。倒是你……”沈崧的眼神在她脸上流转，又笑，“从前一味地隐匿苟活，如今性子却愈发强硬了。”
李徽月默了默，没接他的话：“朝廷主战？”
沈崧收敛了笑容：“以内阁首辅周青为首的士大夫皆主战。”
“不必他们上战场，话自然说得容易。”
自当年那群迂腐的士大夫争论着是否该送她去殉葬，李徽月便对这帮伪君子颇为反感。
沈崧倒是挑了挑眉：“你这是与皇兄站在一边了？”
李徽月不吃他这一套：“就事论事。”
楼下的声音喧闹起来，栈中虽只有粗茶淡饭，在这荒僻地界也算是难得的好吃食，人吃上热饭热菜便松弛下来，已渐渐传来了闲谈声。
她听见自己低低的声音：“既然士大夫都反对议和，他又当如何？总不好驳了所有人，一意孤行……”
沈崧打断她的话：“皇兄正是打算一意孤行。”
李徽月眉头紧蹙：“他一向重视文臣，怎会不顾他们的意见？”
“清理阉党门户时，清流是助力，皇兄自然要有个明君的样子。如今要提防这帮文臣，皇兄待他们已算客气，真到必要时刻恐怕他也不在意做个暴君。”
沈崧这话说得轻飘飘，到底是皇室子弟，才能有这般将天下当作自家私产处置的心态，不论是多权势滔天的臣子，到头来命数也不过握在皇家手心。
他继续道，“更何况当初清理魏进忠时为求名正言顺耗了太大气力，折损了不少人，他应是觉得不值，故而此番决定快刀斩乱麻，不再顾他人口舌。”
抛开全天下的看法执意议和，沈确哪里变了，分明比从前更执拗、更有棱角了才是。
见她沉默不语，沈崧凑近了她些，嘴上仍是打趣道：“怎么，担心他的安危？”
李徽月睨了他一眼：“锦衣卫高手如云，有什么可担心的。”
沈崧勾了勾唇角：“你终于愿意谈起他了，这是好事，总比你一路上想着他却憋着不说强。”
藏了一路的心事倏地被戳破，李徽月脸热了热，也不知道沈崧是从何时发现的，是两人同乘时还是更早？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微：“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沈崧笑意不减，转身拉开了门，楼下的热气裹着饭菜香旋即涌了上来，引得人饥肠辘辘：“下楼吃饭吧。”
不知是因为知晓了五哥一行人是流寇的缘故，还是见识了傍晚赵五的那处好戏，李徽月晚膳用得食不知味，如坐针毡，总觉得有好几双眼睛游离在自己身上，她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沈崧应是瞧出了她的别扭，朝堂中扫了一圈，有几个人下意识低下了头，动作细微，在沈崧敏锐的眼中却格外显眼。
觅竹栈眼线众多，除了流寇，也不知道还藏着哪一方的线人，还有今日老杨发现二楼的几间空房……像是特地腾出来为贵客准备的。
隐约有马蹄声愈来愈近，李徽月在饭桌前抬起了头，只见堂中诸人都有意无意盯着客栈门口，用饭用得漫不经心，对外头的风吹草动警觉万分。
客栈门前只出现了一匹马，马上下来一人，看衣着像是驿卒，红巾青衫的打扮。
那人熟练地下马，伴随着他动作的是一阵清脆的铃响。
李徽月骤地竖起了耳朵。
她熟悉这铜铃响声，当初往来陵园送信的使者，皆是腰悬铜铃。
是急递铺的铺兵。
她的眉心跳了跳，眼前倏忽间浮现了沈确的眉眼，她闭眼皱了皱眉，才将他从脑海中又赶了出去。
身旁的沈崧并无惊讶之色，只是向老杨递了一个眼神，后者随即行至栈门前，收下了铺兵手中的夹板，利索地签了回历。
铺兵递送的只可能是皇家与朝廷的紧急公文，栈中诸人对沈崧等人的身份更有了底，也更不敢说话，只是静静地吃饭喝茶，而一旁静坐的十三望向沈崧的眼神中已是了然。
沈崧也不藏着掖着，坐在桌前就将信件抽出，毫不避人地看了起来。
看来信件中的内容出乎沈崧所料，他边读着边眉头皱了起来，李徽月只觉得自己的心也随着他的眉心揪了起来，呼吸有些窒碍。
她压低了声音：“发生什么事了？可是宫里……”
沈崧快速地摇摇头，左手仍放置在桌上却隐蔽地竖起了食指，示意她噤声。
李徽月抬眼，余光瞥见十三探究的眼神，立即缄口不言。
沈崧倏忽轻笑一声，合上了掌中的信纸，看向她的眼神温柔中带着歉意：“夫人，我有紧急要务要处理，此次江南之行恐怕无法履约了。”
李徽月被他没来由的一番话噎了噎，明知他这些话是说与堂中其他人听，自己却也摸不着头脑，一时接不上话：“江南……不去了吗？”
沈崧朝她侧首，凑近了她的脸庞，举动自然亲密，语气宠溺，饶谁看都是新婚夫妇一般：“是我不好，下回必带你回娘家。此番我们先回家，你先前想要的绸缎首饰，我都遣人送上家门来补偿你，可好？”
两人脸凑得极近，李徽月看清了他使的眼色，叹了口气，半晌才吐出一句：“下不为例。”说罢便站起了身，径直往楼上房间走去。
沈崧含着笑紧忙跟了上去，老杨抱着剑朝诸人拱了拱手，众人皆颔首，算是见了礼。
目送着老杨离去的身影，十三沉声问五哥道：“你看那家主子是什么人？”
“什么人？”五哥给自己倒了盏茶，伸手捏了碟中的几粒花生米扔入口中，语气有些嘲讽，“一个惧内的官宦子弟！”
一桌的人听了都乐得笑出了声，十三也随着咧了咧嘴，笑意中带了些玩味。
“这破雨天、烂雨天，真想喝几坛酒解解乏。”五哥嚼着花生米抱怨道，“花生佐茶，嘴都淡出鸟了！”
十三提起茶壶给五哥满上：“你我有任务在身，不得饮酒。”
五哥有些不满：“可这么干等着算怎么回事啊？也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
十三面上多了丝寒意：“你是对大哥的命令有意见？”
“没有，没有……”五哥连连摆手，急忙撇清自己只是馋酒胡言乱语。
“也不知道大哥一路上顺不顺利，江南该不会也像咱们这儿下十天半个月的雨吧！”
“方才那小娘子的娘家也在江南，还真是巧。”
蓝衣大汉们三言两语地聊开了，十三瞧着这一桌没心没肺的莽汉，同情地扯了扯嘴角。
一帮傻子。
……
因着心中的困惑，李徽月脚下生风，三步并作两步回到了屋中，旋即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盯着后头跟着的沈崧。
沈崧才踏进房门，她便直言：“究竟出了什么事，离开一事决定得如此匆忙？”
沈崧将手头的书信直接递与她看，李徽月伸手一把接过，只见上头写着：暂缓南下，速离觅竹栈。
九个字写得遒劲有力，李徽月只看一眼便分明：这是沈确的笔迹。
“他一直都知道我们的行踪。”李徽月说出口才发觉可笑，这早已是无需多言的共识，只有她异想天开，以为沈确真会放她离宫驰骋天地。
她不过是线被攥在沈确手中的风筝，不过是飞得高了些，便真以为自己有了翅膀。
她的脸上染上愠色，送她出宫，遣永王护送，看似是圆了她的心愿，背地里却是他们二人不见光的计划。
她曾为沈崧不计前嫌的帮助有多感激不已，如今便知道自己有多天真可笑。
她深呼吸平息着怒气，收拾了一会儿情绪，冷声问：“既并不是真要送我去徽州，你此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江南之行并非虚设，皇兄的确将护送之责交付了给我，沿途的暗卫也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沈崧解释道，“只是除了护送，皇兄还托了我另一件事，彼事一了，我便可卸下东厂大权。”
“这么说来，我们倒真是同路人，到了江南便可重获自由。”李徽月的语气中含着冷冷的嘲讽，为两人的心愿落空而感到可笑，“可如今，不过是白费功夫罢了。”
一向寡言的老杨插了句嘴：“觅竹栈恐怕会生事变，此时撤离也是为了两位主子的安全。”
李徽月将目光从沈崧身上移到他身后的老杨，以及其后年轻些的长随。这一路只有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像惊弓之鸟一般担惊受怕，滑稽得可笑。
所有的谋划没有只言片语进过她的耳朵，她就像个提线木偶似的被操纵，既无知情的权利，也无还手的余地。
“够了……”
她真是受够了。
她从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人，也不会任由一时的局势委屈自己。
心意已决，她扬起了下巴，朝沈崧投去了毫不动摇的眼神。
“我不会走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