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对峙 “我们全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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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老杨等人便带来了一个郎中和若干草药，似是将医馆洗劫一空一般。
那郎中在这快马加鞭的路途中好像吓破了胆，到了客栈仍是惊魂未定。
他脸色惨白着，似乎在忍耐着什么，缓过劲终于奔向了院子，无法抑制地大声呕吐起来。
老杨瞥了他一眼，嫌弃地摇了摇头，仍是好心地给他打了碗水漱口。
郎中将胃里吐了个干净，擦了擦嘴便忙不迭地去瞧病患，女人孩子一处，男人一处。流民中伤病的人不少，尤其是受寒着凉，淋过这么多天雨下来，基本无一例外。
李徽月瞧着那郎中身子虽弱，可瞧病治人便像换了个人，很是认真周到，便也略略松了口气。
那小女孩喝过红糖姜汤已醒转了过来，瞧见李徽月便叫神仙姐姐，身侧的母亲眼眶已湿，感激道：“这哪是神仙，简直是菩萨转身。若是没有菩萨娘子，小婉的命恐怕就保不住了。”
小婉的母亲悲从中来，哭了起来，屋中的流民受其哭声感染，抽噎声此起彼伏，个别年纪小的孩子更是直接大哭了起来。
一屋子悲悲戚戚，李徽月跟着眼角泛泪，直到一个年长的大婶开口：“都不许哭了，省着些力气喝药吃饭，别惹得恩人跟着一起哭。”
她说话分量重，众人都擦了擦泪，止了哭声，李徽月便知这大婶应是女人中的话事人。
她悄然挪到大婶身边，问起众人逃难的经过，才知这一群人并非一开始就是熟相识，而是在逃难路上碰上的，彼此互相照应着，便渐渐变成了这十来号人的队伍。
大婶扫视了一圈，叹口气道：“哪里来的都有，洛阳、开封的最多，也有一路从陕北逃过来接着往南逃的。”
“陕北的不少人都做了流寇了……”一旁头发花白的女人嘀咕道，“骆婶的儿子不也……”
其他人打断她的言语，李徽月身边的大婶却听得清楚，正色道：“我没有这样的儿子。”
李徽月这才知道她就是骆婶，眼中微动，当即想起了瑞雪与封年的父母，便是两年前遭流寇杀害，眼眶中的泪立即隐了下去。
骆婶将她的神色看在眼里，低声问道：“你也恨流寇吧？”
李徽月攥紧了拳头，点了点头，骆婶粗糙的手抚了抚她的手背，没有再说什么。
女人孩子这边治疗进展颇为顺利，男人那边却闹出了乱子。
原是五哥好心，替掌柜的送了热水、姜汤进去，不成想却被人拒之门外，说是不用他送的东西，怕他下毒。
五哥本就是个炮仗脾气，一片心意付诸东流，还要遭人诬陷，当然气不打一处来，揪起那好事之人的衣领就要揍，那人却叫嚷起来，口口声声说着：“流寇要杀人啦！”
五哥本就黝黑的脸白一阵红一阵，松开那人便要走，竟被他用身体缠住手脚，边缠边大喊着：“你们还说他不是流寇，他若不是流寇，他跑什么！”
还是老杨出手阻止，那人看老杨不苟言笑，又一身本事，这才停止了这无赖行径。
沈崧瞅着五哥气冲冲地快步走到大堂，漫不经心地饮了口茶。
“五哥，就说别去自讨没趣，你偏不信。”那少年老成的男子说道。
五哥本就一肚子气，听了这话更不乐意了：“数你话多，臭十三。”
十三笑了笑，完全没放在心上：“你与他们势同水火，他们怎会要你的东西。”
“事又不是我们做的！”五哥骂了一声脏话，愤懑道，“整天给那帮臭狗背黑锅，老子受够了！”
十三面不改色，端起一杯茶放在五哥手中，拍了拍他的肩膀：“消消火。”
五哥气愤地一口干了那杯茶，那豪迈劲就好似那杯中是酒而非茶，沈崧在一旁看着这出好戏，不由地笑了笑。
夜里流民们在大堂宿下，男人们在桌椅板凳上睡倒了一大片，楼上房间都让给了女人孩子，不少大汉去楼下通铺挤着睡，有些便索性没睡，守起了夜。
这夜却是李徽月睡得最安稳的一夜，不知是疲乏困倦，还是因知晓了大堂的大汉们并非恶人，不再提心吊胆，便放松下来熟睡了过去。
睡梦中听得叽叽喳喳的鸟叫声，李徽月睡眼惺忪地望了望窗户缝隙漏出来的天光，决定起身去看看小婉的病情，一看床边，沈崧的地铺已收了起来。
她已起得甚早，下楼一看堂中已站了乌泱泱一片，准确来说，是大汉与难民乌泱泱两片，中间夹着沈崧、老杨一行人，似是劝和的。
这阵仗好生奇怪，李徽月立在楼梯上不便下楼，只好遥遥看着。
难民中为首的男子姓陆，他冷眼瞧着面前的大汉们，向沈崧抱拳：“恩人，恕我们不能再待在此地，多谢恩人昨日搭救，我们就此告辞。”
“陆兄，昨日还说着要留下躲雨，如今雨还未停，病还未好，你们走什么？”沈崧问道。
陆兄摇摇头，语气坚决：“昨日情急之下实属无奈，若是我们事先知晓这些人的身份，绝不会踏入此地！”
身份，什么身份？李徽月面露疑惑，向前探了探身子。
只见五哥挺起胸膛不满地上前：“昨日我们还为你等说情，今日就翻脸不认了！我们兄弟为你们腾屋子、煮汤药，忙活了一夜，不求你们感恩，却也不想你们这样刻薄！一帮白眼狼！”
“我们是白眼狼，那你们是什么！你们这帮土匪、流寇、贼人！我等与流寇势不两立，我们就是死在外头，也不和你们这帮脏东西共处一个屋檐下！”流民中有人说道，他一说完，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一时间，男人女人的痛骂声，夹杂着孩子的哭喊声充斥了楼下大堂。
孩子们通红着脸，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指着五哥的大胡子黑脸骂道：“坏人！流寇！坏人！”
五哥本想揍那带头的人，见妇人孩子都喊了起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被孩童的稚声骂着，他叉着腰背过了身去，被李徽月瞧了个正着，看神色竟很是委屈。
流寇……李徽月暗自思忖着，心中已一团乱。
昨日她尚以为这帮大汉并非坏人，今日才知他们竟是流寇。
杀人越货，无恶不作的流寇。
可昨日眼前所见所闻都真真切切，五哥等人不仅有同情心，做事更是亲力亲为，真会做烧杀抢掠的恶行？
知人知面不知心，即便他们昨日做了善事，也不代表他们就并非穷凶极恶之徒。
李徽月见五哥抽了抽鼻子，心中直打鼓。
十三上前道：“你们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为生病的孩子考虑，这里地处偏僻，若要再寻医馆怕是要走上几十里路，你们得走多久，孩子撑得住吗？”
他这话一出来，流民们倒声音小了些，尤其是带孩子逃难的，都抚了抚孩子的额头，面露难色。
“那也不行……”有个男人犹豫道，“反正我们不能和你们住在一块。”
东也不行，西也不行，十三也难得地露出了愠色，挑了挑眉：“那你想怎么样？”
“除非……你们出去。”那男人答道。
“岂有此理！”十三身后有两个大汉忍不住骂道，“收留你们倒让你们占了地盘，你们才是土匪！”
那男子缩了缩脑袋，藏在了流民之中，生怕被对面的大汉揪出来。
眼瞅着双方就要动手，老杨向前展臂，用剑身挡住了双方的动作。
剑虽未出鞘，但他不怒自威，大汉们敬重武艺高强之人，流民们也觉得他稳重老练，双方皆觉得他靠得住，便都静了下来。
沈崧斜眼瞥了眼老杨，转过头撇了撇嘴。
一扭过头，余光便扫到了在楼梯上猫着腰的李徽月，转过身向她颔首，轻笑着打了声招呼：“夫人睡醒了。”
他这一出声，众人的目光便都移到了李徽月身上，她不自然地直起身子，微微一笑，狠狠地瞪了沈崧一眼。
老杨看了眼沈崧盈盈的笑脸，会意地向李徽月拱了拱手：“夫人认为应当如何？”
李徽月睁大了眼看向老杨，两拨人见老杨发话，低声议论着这家人竟是夫人当家，虽觉得古怪却也附和道：“我们全听夫人的。”
李徽月被众人架着，向沈崧用眼神求救，沈崧却像看不到似的，只一味盯着她傻笑。
这些人的闹剧跟她有何干系？怎么就把她牵扯进来了？
李徽月轻咳一声，眼下这局面如何能找着个两全其美的对策？
她望了望大堂中孩子们因发烧还红着的脸蛋，耷拉着脑袋不说话的五哥，和他一旁面色铁青的十三，一杆秤颠过来倒过去，怎么都拿不定主意。
沈崧气定神闲，静静待她一个回答，她屏了口气道：“楚河汉界，互不相干。待雨一停，要走要留，悉听尊便。”
沈崧闻言，点点头看向两拨人，只道：“既夫人做了决定，大家便照办吧。”
双方面面相觑，既方才开口全听夫人的，眼下也不好反悔。更重要的是，如此双方都得了台阶下，与其在此剑拔弩张地不讨好，不如各过各的，各自便宜。
流民中不过是那些无亲无故的男人态度强硬些，老弱妇孺也并不想拖着病体冒雨出门，便都连忙应下了。
十三仍是有些不服，但见一旁的五哥未吭声，便也没说什么，只当吃了个哑巴亏。
如此这场风波就算过去，李徽月看过小婉与其他女人孩子的病情后，拖着疲乏的身子回了屋。
沈崧已在屋中，看她身心俱疲的模样，他笑了笑，抱着手臂好奇道：“我原以为，你恨极了流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