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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平行艾康镇(十五) 只有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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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疫病的情况又又又稳定下来了,照理来说,疫病解决以后该结束通关了。但是褚师凌之前那么一提,应该还得再等等。”
搞不好现在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后面还有得拼的。
池衡站在侧面的台阶上,沉重道:“总觉得这次的赛程特别漫长。”
平行艾康镇赛场,顾名思义就是封尘多年的艾康镇疫病事件的重现,而他们作为外来者,又在增援的基础上添加了额外的任务。
除了几项自己附带的任务,有关疫病的事件基本是依据涂济安的安排往下走,力所能及地帮忙一些,仅此而已。好像完全没有波折和变动,会就这样一直按照轨迹走下去吗?
奇怪的是,艾康镇疫病事件在多伦大陆历史上似乎没有任何相关记载,因此最终的结局,他们并不知道。
疫病研究的完整版药剂是褚师凌“点拨”的,他作为涂济安的亲侄子,肯定知道当年发生的事情。
他间接告诉了涂济安研制药剂的配方,及时控制住了蔓延的疫病。他告诉大家罗兰有问题,他们对罗兰有了防备之心。
只是再更多的……他始终缄口不言。
池葵从刚才发信息开始,来回翻拉那些屏幕,一直注意着通讯器的动静。她坐在台阶上,突然站起来,脚已经自动往下迈一格:“宿恩妤要到了,我们去门口接他们。”
“走吧走吧!”
宿恩妤和褚师凌出现在沼和医院南门的时候,四下只余三三两两的人出入。因此大勒勒站在正门口等的池葵三人就格外显眼。
人还没走近,她站得远远地,往那儿一瞥就能认出来。
“宿恩妤!褚师凌!你们来这里!”三人并排站着,池葵和池衡两人还担心他们看不到,一边在那喊一边朝他们这里挥了挥手。旁边,林朝槿也伸直了手臂在空中挥啊挥。
好在南大门与B区楼还有一大段距离,不会打扰到病人休息,所以不用顾忌太多。一行人走到里面,一概自觉地放低音量。
宿恩妤摊开手,把钥匙给几人瞧:“微生然他们那边现在应该差不多完成了,大家之前找到的位置,加上那边告诉我们的,一共是四个点位。我们把钥匙插进去,持镜人任务就能完成了。”
“一个是503病房那扇玻璃门内侧,一个是医院负一层太平间,还有一个是在四楼靠近急诊室的那条候诊长廊。以及微生然他们提供的最后一个点位,二楼女厕进门从左往右数的第三个隔间。前三个大家都有去找过了,应该知道大概的位置。”
池衡率先拿过一把钥匙:“我去候诊长廊吧,之前是我找着的这个地方,我知道在哪。”
池葵闻言点头道:“我去玻璃门。”
林朝槿和褚师凌还没决定,宿恩妤动了动手掌:“那……”
五个人,四把钥匙。有一个地方可以两个人去,又或者……可以不去。
她早发觉两人自方才起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宿恩妤看了看两人:“剩下两个地方,我都可以去的。”
褚师凌动了动手指,像是思考了许久,垂眸道:“不好意思,这次我就不和大家一起去了。罗兰·诺克斯还在,我担心我小叔。”
其实他会做这个决定,众人不甚意外,并且十分理解。现下罗兰·诺克斯就好比危险分子,多有担忧的情绪实在正常。而且,褚师凌恐怕是知道接下来的事件发展方向的。这样的举动,无疑于规避风险。
“没事,没事。四个人也就够了,你留在这里看着,我们也放心不是。”池衡拍了拍他的肩。
“是啊是啊。”
“我们会快去快回的。”
褚师凌这边说完,宿恩妤把另一把钥匙给了林朝槿,主动道:“我去太平间,可以吗?”
林朝槿面上不显,嗓音有些干涩,听言回道:“……谢谢。”
“小事而已。”
穿过医院长廊,宿恩妤走到电梯口,正好有一个电梯上来。她不太清楚医院格局,只知道太平间在哪层,便按了负一层。
然下了电梯,只见得漆黑一片的停车场。宿恩妤点开通讯器,林朝槿和褚师凌都给她发了信息,她低头看屏幕,停车场里行走着。
她看到两人发的内容,紧急掉头回去。哦,原来要去找独立的电梯,坐普通的电梯到不了那。
于是宿恩妤又坐回第一层,在一个小楼梯间里发现了要找的那部小电梯。电梯内红光箭头闪烁,电梯门一开,宿恩妤走了出去。
这里大约是与医院的其他地方隔离开,落针可闻,走动的脚步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走道的尽头是幽暗的白色灯光,依稀看得清门前的字样。
电梯门开后是稍短的走道,她拐了个小弯,面前出现一扇门。宿恩妤看到门边上的牌子,确认是沼和医院太平间的门,站在门口,能感到一片凉意,似乎是透过门下缝隙吹来的冷风。
里面温度有些低,宿恩妤顾不得风度,默默扣好了外袍的扣子,把自己包裹起来。
不好意思,打扰了……
宿恩妤心里默念着,门没锁,她轻松地推门而入。
门一开,内里的灯光一闪:中央放置的一张披着白色床单的铁架床先一步映入眼帘,床单之下有些鼓鼓囊囊的,隐约有人形的轮廓。
靠墙两侧是一排排、一列列规划齐整的铁质箱笼,并在外侧贴写了编号。部分铁架上方的灯光,红的、绿的……此刻皆在闪动着。
宿恩妤迅速扫视一圈,目光锁定后,径直朝左侧的箱笼走去。最后一列箱笼背后的插座后,是太平间的锁孔所在处。
钥匙转动的那一刻,锁孔消失,钥匙陷了进去。宿恩妤蹲在地上,舒了口气。她知道这代表这道门“开了”。
结束了,大家大概也已经插好钥匙,持镜人任务终于能完成。
她这么想着,拿出镜子,上面果然显示任务已完成。宿恩妤扬了扬唇,在要起身站起来时,视线一闪,四周瞬间一片黑暗。
灯灭了。
声控灯?宿恩妤蹙眉,她走了几步,故意发出些动静,灯依旧黯淡。
不会是停电了,一般医院应该有备用电源的。宿恩妤打开通讯器的手电筒,继续摸黑往外走,她小心地绕过中央摆放的那张床,很快行至门边。
伸手拉了拉门,门却好像被封住了一般,任她怎么用力,始终打不开。
从她进入到现在,整个过程时间其实很短,如果有人来锁门总会有动静,不可能听不到。这扇门就是很普通的那类门,也不存在遥控锁门的情况。
宿恩妤手握在门把上,有些怀疑自己,她进来的时候,是用推开的吧?手上多使了点劲,她又改用推门的方式,试图重新打开。
“咚——”宿恩妤呼吸一滞,连带着动作都是一顿。手瞬间从门把上脱下来,因她的手仍微握着拳,松手的时候一时不慎在门上撞击,顷刻间发出不小动静。
而这一切都只因身后那隐隐约约、断断续续的声响。那声音本不算太大,甚至可以说在正常人听来并不是太清明,原本她也只当是内里仪器运作的声音。
一直到刚才,宿恩妤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忽然在耳边格外清楚,那是一种宛若塑料袋发出的摩擦声。与其说是声音更大了,不如说是,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现下说不准……宿恩妤指尖颤了颤,她微微向右侧头,想着用眼睛扫视一圈,竟猛然撞上一只泛白的眼。
这东西已然贴近于她,悄然窥视了不知有多久。
目测身量很高,此刻正俯下身,几乎压在她脖颈处的位置。宿恩妤僵直了身子,一动不动,那处的凉意完全无法忽视,顺着肌肤的皮肤纹路,一丝丝透入脏腑。
没想到太平间里,竟然有一个疑似怨灵的幽魂。
可是现在大家全不在,之前安排好的计划压根用不了。
“……”
……我本心善,那就放你一马。
宿恩妤转身后撤,一时忘了自己早没后路,她抵上门板,气势汹汹道:“……干什么!”
幽魂似乎是被她唬住了,停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
宿恩妤藏在袍下的拳握紧了些,面上不改色,毫无掩饰地回望他。
怨灵这东西最是棘手,面对时最好不要表现出害怕或是恐惧的情绪,他们大多喜好恐吓,越表露出这类情绪便越有兴致,活活将其折磨至精神奔溃而后食之。
怨灵习性就是如此。宿恩妤暗自猜测,有关沼和医院闹鬼事件,学长的奶奶化身无怨幽魂,照理说是不大会做这种事。那么大概是这只幽魂做的了。
宿恩妤又拉了拉门,面无表情,语气冷淡道:“想吃我?没门。”
“……”怨灵并不理睬,仍幽暗地凝视着宿恩妤,半分不移。
这幽魂似乎有意隐藏,瞧不清他的面容……宿恩妤眼眸一动,怨灵的样貌与其说是看不清,不如说是记不住,看了几眼,又马上忘却,在脑海里留不下影子。
宿恩妤说话间眼神扫过探过幽魂身魄,内里是晦暗不明,估量不出其阶位。只要不是最高阶,她就算打不过,自保是绰绰有余。
怨灵欲念外露为多,隐去阶位者更是旷古罕有,他要是阶位高,为何要藏。自认打得过,宿恩妤说话时都放开了些许。
“你是哑巴。”她淡然而立,语气陈述,好似已经这样认定下来。
怨灵眼眸一眨,有了反应,视线还是没有半分挪动:“……不是。”
怨灵悬浮于天地间,好食人心。宿恩妤本以为,嗓音该是粗糙沙哑,或者空灵骇人。不料是这样地清冽无尘。她心中意外,多看了怨灵几眼。
这一看,让她恍然想起一则民间言传:还未食人的初成怨灵,其不畏水火,且视世上岁月于虚无,身躯可自如地飘荡于人世间。
怨灵没表现出什么攻击性,反倒显露得些许寡言模样,宿恩妤莫名想多听几句,于是道:“不是什么?不是哑巴?还是不是来吃我的?”
“……都不是。”
都不是。
宿恩妤侧过身,屈指扣了扣门板:“那放我出去。”
话落,怨灵动了。宿恩妤眼看着他朝自己靠过来,之间僵持的距离被瞬间拉近,怨灵还是像之前那样,几乎是半俯靠着她,这是一个十分微妙的间距。
即使怨灵无实体,触碰不到其存在,可视觉上的冲击还是让宿恩妤下意识往后躲了躲。“你干什么……”谁知对方紧追不放,跟着继续贴上来。
“你不吃我,为什么不开门。我得出去,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做。”
“你不像正常的怨灵,你很奇怪。”
“就算你不攻击我,但你再不放我出去,你等着瞧。”
……
除此之外,不管她再怎么说,面前这只怨灵基本毫无动作,根本没有要放她出去的倾向。
他不回话,也不放她离开。
宿恩妤起初没动弹,只是对着怨灵发话。直到明白对方真不搭理自己时,口干舌燥之下,转头跑离那是非之地。
她清楚自己通讯器早没了声响,与外界断了联系,多半是怨灵搞的鬼。自知不能再耽误:“我们打一架,我赢了就放——”
“……可以了,出去吧。”
宿恩妤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一时没反应过来,作势要出手的动作顿住,滞在原地。
什么叫可以了?
她抬眼看向这个古怪的家伙,神情带着理所当然的疑虑。说拦就拦,说让走就让走,整个过程是那么突兀蹊跷,让人捉摸不透。宿恩妤当然不信对方是真被她要求打架给恐吓到了,她觉得一切发展总该事出有因。
比赛进程到现在,疫病的事情大体上都解决的差不多了,涂叔那边有褚师凌,大家大约也已经回去了。她其实也不是真那么着急出去。
宿恩妤站在那,嘴角忍不住弯了又弯。刚刚没来得及细想,现在再想想感觉整个人都通透了。既然在这个节骨眼上碰上这事儿,最有可能的是——比赛的隐藏支线被她找到了。这大概就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今天出了这个门,下回说不准就遇不上了。
宿恩妤正要说话,怨灵忽地开口了:“……出去以后,记住不要再往南区去。”
怨灵这个生物受本体影响,说话的语速通常会慢些,每次开口时总是会停顿一番,宿恩妤见他动了动唇,才听到后续的话慢悠悠接上。
南区。B区楼那一片,不就是在南区。
“南区……”
宿恩妤喃喃道。她仿佛被人定在那了,一下子呆住了。距离开短短半小时不到的时间,南区竟然出事了吗?这是这只怨灵不让她走的原因?
“那他们……你……”眼前的幽魂体渐渐淡去,宿恩妤意识到他已经说不出话了,并且很快就要离开,至于下一程会到哪里去,大概连怨灵自己都不知道。
宿恩妤按下门把手,门很轻易地被打开,她转头看向怨灵,对着那即将散去的魂体点了下头,随后转身跑了出去。
宿恩妤跑得很快,直奔南区,耳边风声呼呼作响,脚下步伐不停。
太平间的一扇门合着,另一扇因匆忙还没来得及关上,被不知哪钻进来的风推带着,要合不合地悬在那。门缝之内,怨灵还未完全消散,一双眼睛深深望着某个人离去的方向。
宿恩妤一路跑,沿路下来,看到周边倒塌的墙体、凌乱的地面以及远处嘈杂模糊的人声,心像是被什么给揪了起来。
快点。
快点。
再快点。
太平间在北区,从北区到南区步行要将近20分钟。宿恩妤喘着气,第一次痛恨自己没有长个翅膀立马飞过去。虽然知道自己过去也改变不了什么,可她就是想去看看。通讯器还是处于失灵状态,接收不了消息,聊天界面不知道被她反复打开了多少次,都没有任何变化。
……
在临近南区的小门边,天空开始落下雨滴,地面如摊开的尘旧画布,一点点地染上深色的印记。
宿恩妤放慢了步子,B栋靠窗的草坪上围了一圈人。她视力好,在一个个攒动的人头里认出几个熟悉的面孔。
那里站着的正是池衡、池葵、林朝槿三人,再后面是宿清永和林栖梧。每个人的面上都印上了一种名为悲伤的情绪,沉甸甸的,如同浸透了雨水的衣衫,晕染开深沉的色调,潮湿又难捱。
宿恩妤走近,默默站在旁边。她看到褚师凌蹲在草坪边缘,平时没什么表情的他,此刻低垂着头,黯然地注视怀中的人,颤抖地握住那人的手。
涂济安如往日那般安然,他闭着眼,静静地躺在他怀里,早已没了生息。
一直到出去以后,宿恩妤才知道当时发生的事情,失踪了一段时间的涂济安被人找到时,已经昏迷在草坪上。与藤蔓交战过后,他浑身脱力、呕血,救不回来了。
如果仅仅是对付藤蔓还不至于这样,还余一口气的涂济安才对众人吐露出自己早就时日无多的实情。
疫病研制药剂的主要药材是一种叫做艾柔蓟的草药,在艾康镇地区生长繁茂。当地人将叶面上的绒毛拨去,敷于伤处可消肿。除去叶片,用其枝干可编枕席。
偏偏就是那绒毛不可用。艾柔蓟的绒毛带有轻微毒素,据传,有的人似乎天生可抵御这种毒素,就算把它碾碎了,放嘴里嚼都无事发生。有的人却触碰不得。
单单一片艾柔蓟的毒素稀少,出现的中毒症状基本上微乎其微。因此多数人没将它具有的危险性放在心上,去掉绒毛,便可食可用。
艾康镇疫病最严重时,被上面调职到艾康镇的涂济安试错无数草药,颓败之际,他在因缘巧合之下惊喜地发现了艾柔蓟的功效,于是开始尝试用它研制抗疫药剂。
只有艾柔蓟能救回这座城镇。那时满怀希望的涂济安是这么想的,多少个数不清的夜晚,药剂一次次地经过研制、改良,越来越多艾康镇里即将被疫病拖垮、拉拽下去的居民奇迹般开始好转。
只是疫病仍有残留,迟迟回不到原本的状态,时常隔三差五地,还是会有居民发病。涂济安渐渐发觉,艾柔蓟作用于不同生物身上,带来的功效反应不尽相同。大概是生理构造的缘故,实验室的小白鼠似乎不抵用了。
向上头申请资金的审批迟迟批不下来,增援的请求仿佛被没入茫茫大海,没了音讯。好不容易有了点好转的艾康镇又陷入岌岌可危的状态。
患者苍白痛苦的面容,还有一个接一个守在病床前哀求他的身影,街上竹竿挑挂起的白幡摇摇欲坠。一夜之间,几近崩塌。
那天,涂济安搁下眼镜,独自在实验台前坐了许久。
他知道艾柔蓟作用的容器该换了,以为艾柔蓟对自身无效的他,开始在自己身上做试验。
时间一长,涂济安终于发觉出不对劲来。那一点点的毒素累积下来,麻痹了他的神经,涂济安对外界的感知开始模糊,从前总会对事物充满热忱的他,变得淡漠起来,情绪很难再起波澜。
很多时候,他需要去刻意装出自己的情感波动。只有这样,他就还是他,是以前的涂济安。
忽然有一天,一管拿不稳的药剂砸到地上,一地稀碎。他的手臂关节开始出现间接性麻痹,涂济安沉默站着,从学多年,他清楚自己的身体,艾柔蓟的毒早就已经侵入他的五脏六腑。
地下室藤蔓作为本次比赛两个空间信号源的同时,竟是病症源头。B栋楼下,涂济安亲手斩断了那根藤蔓的主干,患者喝过研制成功的药剂,一个个都已经康复好转。
涂济安送行的队伍排得很长,从艾康镇的街头一直排到城最北。
宿恩妤跟着队伍后,认出几个曾帮忙看护过的患者,病态褪去,脸上是取而代之的感伤。他们沿路随队走着,偶尔吐出几句有关涂书记的生平往事。
街头临近城镇入口处,人们立起了一座雕像,男人身着草衣,笑容爽朗,一手扶着腰带上常挂着的那只药囊。
听闻那一年,初到艾康镇的涂济安就是这样站在那,昭然可见的赤诚煦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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