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织心动》汀渃桉

41、雨夜长谈

　　雨下了整整一夜。
　　池晚舟再次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雨势渐小，但还在下，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玻璃，像一首安眠曲。
　　他发现自己躺在时渊怀里。两人在沙发上睡着了——昨晚那个吻之后，他们就这样相拥着坐在沙发上聊天，聊着聊着就睡着了。
　　时渊的手臂环着他的腰，下巴抵在他头顶，呼吸平稳深沉。池晚舟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见时渊闭着眼，睫毛在晨光中投下浅浅的阴影。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是连日奔波和缺眠的痕迹。
　　池晚舟没有动，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时渊睡着的模样，少了几分清醒时的冷峻，多了些柔和的孩子气。
　　他的唇微微抿着，眉头舒展，整个人放松而毫无防备。
　　这个画面，池晚舟想永远记住。
　　过了一会儿，时渊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四目相对，两人都怔了怔，然后同时笑了。
　　“早安。”池晚舟轻声说。
　　“早。”时渊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睡得好吗？”
　　“很好。你呢？沙发会不会不舒服？”
　　“很好。”时渊收紧手臂，将他往怀里带了带，“比酒店的大床舒服。”
　　池晚舟笑了，脸贴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两人就这样躺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享受这难得的宁静晨光。
　　直到池晚舟的肚子咕咕叫起来。
　　时渊低笑：“饿了？”
　　“……有点。”
　　“我去做早餐。”时渊坐起来，揉了揉僵硬的肩膀，“今天想吃什么？”
　　“都行。”池晚舟也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我来帮忙。”
　　早餐做得很简单：煎蛋、烤面包、牛奶。两人坐在餐桌前，边吃边看着窗外的雨景。雨中的城市，像一幅水墨画，朦胧而静谧。
　　“你今天还要工作吗？”池晚舟问。
　　“上午有个线上会议，下午要处理一些文件。”时渊说，“你呢？身体感觉怎么样？”
　　“已经好了，就是还有点虚。”池晚舟想了想，“今天想整理一下画室，有些画需要归档。”
　　“别太累。”
　　“知道。”
　　吃完早餐，时渊去书房工作，池晚舟则进了画室。他确实需要整理——这些年画的作品不少，有些已经完成，有些还是半成品，还有一些只是草稿。
　　他打开储物柜，将画作一幅幅拿出来，分类、编号、记录。这个过程很耗时，但也很有趣，像在回顾自己的创作历程。
　　最早的几幅画，是他大学时期的作品。笔触青涩，色彩大胆，充满年轻人的锐气和探索欲。
　　然后是研究生时期的作品，开始有了自己的风格，沉静中藏着力量。
　　再后来，是工作后的作品。画面越来越稳，情感越来越内敛，像一坛陈年酒，需要细细品味才能尝出其中的醇厚。
　　他翻到一幅小尺寸的画，愣住了。
　　那是雾织林的晨雾。画面上，晨雾弥漫，树林若隐若现，一个人影站在雾中，背影清瘦挺拔——那是时渊。
　　这幅画，是他和时渊第一次见面后画的。当时只是凭着记忆随手勾勒，没想到画得这么像。
　　池晚舟看着画，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时渊的身影就已经深深印在他脑海里了。
　　“在看什么？”时渊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池晚舟抬头，看见时渊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水杯。
　　“没什么，在整理旧画。”池晚舟把画递给他，“你看这个。”
　　时渊走过来，接过画，看了几秒，笑了：“这是我？在雾织林？”
　　“嗯，我们第一次见面后画的。”池晚舟说，“没想到画得还挺像。”
　　“很像。”时渊仔细看着画，“把我画得比本人好看。”
　　“本人更好看。”池晚舟脱口而出，然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微微发烫。
　　时渊看着他泛红的脸颊，眼底笑意更深。他把画放在一边，在池晚舟身边坐下：“这些画，都可以办个展了。”
　　“还差得远。”池晚舟摇摇头，“真正的好作品不多。”
　　“我觉得都很好。”时渊随手拿起另一幅画，是深潜系列中的一幅，“尤其是这个系列，很有力量。”
　　两人就这样坐在地板上，一幅幅翻看画作，聊着创作背后的故事。池晚舟说起每幅画的灵感来源，时渊则分享自己的感受和理解。
　　阳光从云层缝隙中透出来，照进画室，在地板上投出斑驳的光影。雨停了，天空开始放晴。
　　“对了，”池晚舟忽然想起什么，“你这次出差，原本计划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三。”时渊说，“但因为提前回来了，所以苏黎世那边的工作还没完全结束。下周可能还要去一趟，不过时间不会太长，两三天就够了。”
　　池晚舟点点头：“那你这几天……住在这里吗？”
　　时渊看着他，眼里有温柔的光：“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不介意。”池晚舟说得很轻，但很坚定，“客房一直空着，你可以用。”
　　“好。”时渊微笑，“那，同居生活从今天开始？”
　　“……算是吧。”
　　虽然只是暂时的，虽然两人都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空间，但“同居”这个词，还是让池晚舟心跳加速。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确实过起了类似同居的生活。
　　时渊白天工作，池晚舟备课、画画。中午一起做饭，晚上一起吃饭，饭后或下棋，或看书，或只是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简单，平凡，却无比真实。
　　池晚舟发现，时渊工作时的样子，和他平时很不一样。专注，严谨，决策果断，下达指令时不容置疑。
　　但一旦离开工作状态，他就会变得很放松，甚至会有些孩子气——比如赖床，比如偷吃池晚舟的零食，比如看电影时发表各种“专业”评论。
　　时渊也发现，池晚舟在家的状态，和在学校很不一样。更放松，更随意，有时候会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在屋里走来走去，头发乱糟糟的也不在意。
　　画画时会哼歌，做饭时会手忙脚乱，看书看到精彩处会手舞足蹈。
　　这些细微的、真实的模样，让彼此更加着迷。
　　第三天晚上，时珩来了。
　　他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水果、营养品、零食，还有一束鲜花。进门时，眼睛还是红的，显然这几天没少哭。
　　“晚舟教授！哥！”时珩把东西放下，第一件事就是鞠躬道歉，“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池晚舟扶起他：“好了，别这样。事情已经过去了。”
　　时渊则冷哼一声：“知道错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真的知道了！”时珩忙不迭点头，“我以后再也不参加这种饭局了，助理和经纪人也不随便让他们离开！还有，我学了一些防身术，以后遇到危险可以自保！”
　　时渊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保镖还习惯吗？”
　　“习惯习惯！”时珩说，“张哥和李哥都很专业，而且很会隐藏，不会影响我正常工作。”
　　“那就好。”时渊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这次教训。”
　　“记住了！”时珩用力点头，然后转向池晚舟，“晚舟教授，你真的没事了吧？我担心死了……”
　　“没事了，已经完全好了。”池晚舟微笑，“你吃饭了吗？我们正要吃晚饭。”
　　“还没！”
　　“那就一起吃吧。”
　　三人围坐在餐桌前，气氛终于轻松起来。时珩叽叽喳喳地讲着这几天的事：怎么被经纪人骂，怎么被父母训，怎么反思自己……说到最后，又差点哭出来。
　　“我真的太不懂事了，让你们担心……”时珩抽了抽鼻子。
　　“成长的过程就是不断犯错和改正。”池晚舟温声说，“重要的是，你学到了什么。”
　　“学到了很多！”时珩眼睛又亮起来，“我写了五千字的反思报告，发给我哥了！”
　　时渊点头：“我看了，写得还行。”
　　得到哥哥的肯定，时珩开心得像中了奖。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笑声不断。
　　饭后，时珩帮忙洗碗，然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走时还反复叮嘱池晚舟要好好休息，叮嘱时渊要好好照顾晚舟教授。
　　送走时珩，屋里重新安静下来。池晚舟和时渊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冬夜的寒风吹来，但两人都不觉得冷。
　　“时珩长大了。”池晚舟说。
　　“嗯，这次的事，对他是个教训，也是成长的机会。”时渊拥抱着池晚舟“谢谢你，晚舟。”
　　“谢我什么？”
　　“谢谢你替他挡酒，谢谢你照顾他，谢谢你……”时渊顿了顿，“成为我们家的一部分。”
　　池晚舟的心被这句话温柔地击中。他转头看着时渊，星光和灯光在他眼里交织成一片璀璨的海。
　　“我也要谢谢你。”池晚舟轻声说，“谢谢你让我成为你们家的一部分。”
　　时渊微笑，将他拥入怀中。
　　夜空下，两个身影紧紧相拥。远处，城市的灯火如星河般流淌。这个冬夜，因为有彼此，温暖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