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午后时光 ...
-
午后,阳光正好。
池晚舟吃了药,又睡了一觉,醒来时精神明显好了很多。烧退了,头也不那么疼了,只是身体还有些虚软。
他走出卧室,看见时渊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他,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那种不容置疑的冷硬,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觉到。
“……王德海那边,让法务部准备律师函。理由就按我之前说的:恶意灌酒涉嫌人身伤害,侵犯艺人自主选择权。另外,查一下星辉娱乐最近的项目,看看有没有我们能施压的地方。”
“时珩那边,给他安排两个保镖,要专业的,24小时轮班。告诉他,这是强制要求,没得商量。”
“还有,联系一下盛世华庭会所,我要昨晚888包厢的监控录像。如果他们说没有或者不给……”
时渊顿了顿,声音更冷了:“那就让他们想想,是得罪星辉娱乐比较严重,还是得罪时境集团比较严重。”
池晚舟靠在墙边,静静听着。这样的时渊,是他不熟悉的——商场上的杀伐决断,冰冷而高效。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陌生或害怕,反而有种安心的感觉。
因为这个人,在用他的方式保护他在乎的人。
时渊挂了电话,转过身,看到池晚舟站在那里,神色立刻柔和下来。
“怎么又起来了?”他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池晚舟的额头,“嗯,不烫了。但还是要在家里休息,不能出门。”
“我知道。”池晚舟说,“你刚才……是在处理昨晚的事?”
“嗯。”时渊牵着他的手走到沙发边,两人并肩坐下,“王德海那边,我会让他付出代价。时珩的安全,我也会安排好。这些事你不用操心。”
池晚舟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时珩怎么样了?他肯定吓坏了。”
“早上我骂过他了。”时渊的语气没什么波澜,“哭得稀里哗啦,认错态度倒是诚恳。我让他这几天在家反省,等保镖到位了才能出门。”
“你别对他太凶,他也是受害者。”
“我知道。”时渊叹了口气,“但他太天真,以为这个圈子靠才华和努力就行。我得让他明白,有些底线不能退让,有些人不能信任。”
池晚舟看着他,忽然说:“时珩很崇拜你。”
时渊怔了怔:“那小子跟你说的?”
“嗯,他说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池晚舟微笑,“说你从小照顾他,帮他打架,给他补课,现在还在保护他。”
时渊沉默了片刻,唇角微微扬起:“那小子……就会说好听的。”
但池晚舟能看出来,他很受用。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时渊的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是工作电话,便对池晚舟说:“我去书房接,你躺一会儿。”
池晚舟点点头,看着时渊走进书房,关上门。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阳光在地板上移动,从长方形变成菱形。
他窝在沙发里,拿起茶几上的一本书——是他前几天在看的《宋代花鸟画研究》。翻开书页,里面夹着一张便签,是他自己写的笔记:“崔白《双喜图》中的动态捕捉,体现了宋代花鸟画从静态到动态的审美转向。”
他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走向画室。
画架上,那幅“海雾”系列的新作还蒙着白布。他掀开布,画面上的深海光影在阳光下呈现出不同的层次。那两个潜水者的身影已经勾勒完成,正在上色。
池晚舟在画架前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画笔,调了些钴蓝和群青。
他画得很慢,一笔一笔,将那种深海中的静谧与流动感慢慢铺陈开来。身体还有些虚,手不太稳,但他很享受这个过程——将内心的情绪,通过色彩和线条释放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的门开了。时渊走出来,看到画室里的池晚舟,脚步顿了顿,没有打扰,只是靠在门框上静静看着。
池晚舟专注作画的样子,很美。阳光从他侧后方照过来,给整个人镀上金边。他微微蹙眉,嘴唇抿着,握着画笔的手指修长而稳,虽然偶尔会颤抖,但很快就能调整过来。
画布上的深海,蓝得令人心醉。那两个身影在光影中若隐若现,彼此靠近,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那是克制与渴望的交织,是理性与感性的平衡。
就像他们的感情。
时渊看了一会儿,轻轻退开,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又切了水果。等他端着托盘回来时,池晚舟正好放下画笔,转身看到他。
“画完了?”时渊走过去,把水杯递给他。
“还没,今天状态不好,画不动了。”池晚舟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你忙完了?”
“暂时告一段落。”时渊看了眼画,“这幅画叫什么名字?”
“还没想好。”池晚舟看着画布,“可能叫《深蓝记忆》,或者《海光之间》。”
“《共生》。”时渊忽然说。
池晚舟转头看他。
“深海里的共生关系。”时渊指着画中那两个身影,“他们共享同一片海域,同一束光,同一段记忆。就像……”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但池晚舟懂了。
就像他们。
“就叫《共生》吧。”池晚舟轻声说。
时渊微笑,用叉子叉起一块苹果递到他嘴边:“吃点水果,补充维生素。”
池晚舟张口吃了,清甜多汁。两人就这样,一个喂,一个吃,很快把一盘水果消灭干净。
吃完水果,池晚舟的精神又好了些。他提议:“要不要下棋?你父亲送的那副围棋,我还没用过。”
时渊挑眉:“你会下围棋?”
“会一点,小时候跟外公学过。”池晚舟说,“不过肯定下不过你。”
“试试看。”
时渊去书房拿了那副棋——时珩送的礼物,棋子是天然石材,手感温润。两人在客厅的地毯上坐下,棋盘放在矮几上。
开局,池晚舟执黑先行。他落子很稳,布局中规中矩。时渊则更加灵活,看似随意落子,实则步步为营。
下了十几手,池晚舟就感觉到了压力。时渊的棋风和他的人一样,沉稳中藏着锐利,看似温和,实则杀伐果断。
“我输了。”池晚舟投子认输时,棋盘才刚过半。
“下得不错。”时渊开始收子,“布局很稳,只是中盘处理不够灵活。多下几盘就好了。”
“你让了我多少?”池晚舟问。
时渊笑了:“三子左右吧。”
池晚舟也笑了:“那还好,不算太丢人。”
两人一边收棋子,一边闲聊。从围棋聊到绘画,从绘画聊到音乐,从音乐聊到时珩的新歌,话题跳跃却自然。
收好棋子,时渊看了眼窗外。冬日的天黑得早,才下午四点,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晚上想吃什么?”他问。
“都行。”池晚舟说,“不过今天该我做饭了,你是病人照顾者,不能总让你忙。”
“你是病人。”
“我已经好多了。”
两人对视片刻,最后时渊让步:“那一起做吧。我做主菜,你打下手。”
“成交。”
晚饭做得很简单: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汤。池晚舟洗菜切菜,时渊负责烹饪。厨房里,两人肩并肩站着,偶尔手臂相碰,偶尔眼神交汇,默契得仿佛已经这样生活了很多年。
吃饭时,窗外下起了小雨。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屋里暖黄灯光,饭菜热气腾腾,两人相对而坐,安静进食。
这一刻的安宁,胜过千言万语。
饭后,池晚舟主动洗碗。时渊没有争,只是靠在厨房门边看着他。水龙头流出的热水冲在碗碟上,溅起细小的水珠,有些落在池晚舟的手腕上,顺着白皙的皮肤滑落。
时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走上前,从背后轻轻抱住池晚舟,下巴抵在他的肩窝。
池晚舟的动作顿住了。
“时渊?”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时渊的声音低沉,带着疲惫,“就一会儿。”
池晚舟放松下来,继续洗碗。温热的水流,背后坚实的怀抱,还有耳边平稳的呼吸声,构成了一个完美的三角,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时渊轻声说,“我喜欢拥抱,拥抱能够传达很多,所以我想要每天一个拥抱。”“好~”
洗好最后一个碗,池晚舟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转身面对时渊。
两人在灯光下对视。时渊的眼睛很黑,很深,里面映着池晚舟的倒影。池晚舟的眼睛很亮,很清,里面藏着温柔的笑意。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然后,时渊低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很轻,很温柔,带着试探和珍视。池晚舟闭上眼睛,回应他。唇齿交缠间,是彼此身上熟悉的气息。
分开时,两人都有些喘息。
时渊的额头抵着池晚舟的额头,低声说:“以后,不要再替别人喝酒了。”
“……好。”
“不要再让自己陷入危险。”
“好。”
“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
时渊看着他,眼底有深深的后怕:“你知道我接到你电话时,有多害怕吗?”
“对不起。”池晚舟轻声说。
“不是你的错。”时渊将他拥入怀中,抱得很紧,“是我没保护好你。”
池晚舟回抱住他,脸埋在他肩头:“你已经保护得很好了。”
窗外的雨渐渐大了。在这个冬日的雨夜,两个灵魂紧紧相拥,用体温和心跳确认彼此的存在。
疾病、分离、危险,都是生活的一部分。
但只要在一起,就没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