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织心动》汀渃桉

39、晨间照料 池

　　池晚舟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上午九点。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光带。他眨了眨眼，意识逐渐回笼——头痛，喉咙干涩，身体像被重物碾过一样酸软。
　　然后他想起昨晚的碎片：时珩的求助电话、会所包厢里刺鼻的酒气、那杯被迫喝下的白酒、开车回家时天旋地转的感觉……还有，时渊？
　　他猛地转头，看见时渊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戴着蓝牙耳机，正在低声说着什么，语气平静专业，是开会的状态。
　　“……所以第三季度的预算调整需要基于这三个维度重新评估。陆叙白，你把更新后的模型发给我，下午四点前我要看到。”
　　时渊说完，抬眼看向床上，正好对上池晚舟的视线。他对着耳机说了句“先到这里”，然后结束了通话。
　　“醒了？”时渊摘下耳机，起身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池晚舟的额头，“退烧了，但还是有点热。感觉怎么样？”
　　“……头疼。”池晚舟声音沙哑，“你一直在开会？”
　　“嗯，线上会议，苏黎世那边的工作需要收尾。”时渊扶他坐起来，在他背后垫了个枕头，“渴吗？我煮了粥。”
　　池晚舟点点头，看着他走向厨房的背影。
　　时渊还穿着昨天那身深灰色西装，但衬衫的领口松开了，袖子挽到小臂，头发也有些凌乱——这是池晚舟从未见过的、略显疲惫的时渊。
　　几分钟后，时渊端着一碗白粥回来。粥煮得很稠，米粒已经完全化开，冒着热气。他还拿了一小碟酱菜，放在床头柜上。
　　“你煮的？”池晚舟有些惊讶。
　　“现学的。”时渊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粥，轻轻吹凉，“网上说发烧的人适合吃白粥。尝尝看，如果不好吃，我叫外卖。”
　　池晚舟想说自己来，但时渊已经把勺子递到他嘴边。他顿了顿，还是张开了嘴。
　　粥的味道很淡，米香浓郁，煮得恰到好处。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缓解了干涩的刺痛感。
　　“很好吃。”池晚舟轻声说。
　　时渊的唇角微微扬起，继续一勺一勺地喂他。两人都没说话，只有勺子碰触碗壁的轻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吃完粥，池晚舟的精神好了些。他靠在床头，看着时渊收拾碗筷，忍不住问：“你就这样回来了，工作真的没问题吗？”
　　“有问题我会处理。”时渊把碗放进厨房水槽，走回卧室，“现在的问题是，你需要休息，至少要在家待两天。”
　　“我下午还有课——”
　　“我已经让李薇帮你调课了。”时渊打断他，“她联系不上你，打到我这里。我说你生病了，需要休息几天。”
　　池晚舟怔了怔：“你和她……”
　　“我说我是你男朋友。”时渊说得很自然，像是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这种情况下，由我代为通知，应该可以吧？”
　　池晚舟的脸颊微微发烫，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因为那句话。“……可以。”
　　时渊在床边重新坐下，握住他的手，神情严肃起来：“现在，告诉我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时珩那小子，在电话里哭哭啼啼说不清楚。”
　　池晚舟叹了口气，把事情经过完整说了一遍。从时珩的求助电话，到会所包厢里的情景，再到他替时珩喝下那杯酒，最后送时珩回家。
　　“……就是这样。那杯酒度数应该很高，我喝下去就觉得不对劲。”池晚舟揉了揉太阳穴，“回家后，意识就开始模糊了。”
　　时渊的脸色随着他的叙述越来越沉，听到最后，眼神已经冷得像冰。“那几个灌酒的人，你还记得长相吗？”
　　“记得。”池晚舟点头，“领头的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姓王。其他几个——”
　　“王德海。”时渊冷声道，“星辉娱乐的副总，专门负责艺人经纪业务。他之前找过时珩，想挖他去星辉，被拒绝了。”
　　池晚舟皱眉：“所以昨晚是故意的？”
　　“大概率是。”时渊的声音没什么温度，“给时珩一个下马威，或者想抓他把柄。娱乐圈这种手段，很常见。”
　　“那时珩会不会有危险？”
　　“我会处理。”时渊拍拍他的手，“你不用担心。现在，你需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
　　池晚舟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你一夜没睡？”
　　“在飞机上睡了一会儿。”
　　“那现在去客房休息吧，我没事了。”
　　时渊摇摇头：“我还要开个会，苏黎世那边有时差，现在正好是他们的工作时间。”他顿了顿，“不过我会在客厅开，不会吵到你。你继续睡。”
　　池晚舟知道自己劝不动他，只好点头。时渊帮他掖好被角，拿起笔记本电脑和手机，轻轻带上门。
　　卧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池晚舟闭上眼，却睡不着。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时渊刚才的样子——风尘仆仆，疲惫却坚定，跨越半个地球回到他身边，然后一边照顾他一边处理跨国工作。
　　这就是被爱着的感觉吗？踏实，安心，像冬日里围炉的暖。
　　他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隐约有时渊身上雪松香水的味道，淡淡的，让人心安。
　　客厅里，时渊重新戴上耳机，进入下一个视频会议。屏幕上是瑞士银行的几位高管，背景是苏黎世总部会议室。
　　“抱歉刚才中断，我们继续。”时渊的声音平稳专业，完全听不出他刚经历了一夜飞行和整夜未眠，“关于风险模型的第三点，我认为需要加入文化差异的变量因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分神注意卧室的动静。听到里面传来平稳的呼吸声，才稍微放下心来。
　　会议进行了一个半小时。结束时，时渊揉了揉眉心，看了眼时间——上午十一点。他起身去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食材不多，但足够做一顿简单的午餐。
　　他拿出鸡蛋、西红柿和青菜，开始做饭。动作不算熟练，但足够有条理——切菜、打蛋、热油，一步步按照手机菜谱的指示进行。
　　油烟机的声音惊醒了池晚舟。他再次睁开眼，听到厨房里传来的动静，忍不住起身下床。
　　走到卧室门口，他看见时渊站在灶台前，衬衫袖子挽得很高，正在翻炒锅里的西红柿鸡蛋。阳光从厨房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这个画面，太过温暖，温暖得不真实。
　　池晚舟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时渊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看到他，眉头立刻蹙起。
　　“怎么起来了？去躺着。”
　　“躺累了，想活动一下。”池晚舟走过去，看着锅里，“你在做饭？”
　　“嗯，西红柿鸡蛋面，最简单的。”时渊关火，“去坐着吧，马上就好。”
　　五分钟后，两碗面条端上桌。西红柿炒得恰到好处，鸡蛋嫩滑，汤汁浓郁。时渊还烫了几根青菜，铺在面上。
　　“尝尝。”时渊把筷子递给池晚舟。
　　池晚舟吃了一口，眼睛亮起来：“很好吃。”
　　“那就多吃点。”时渊自己也拿起筷子，“发烧需要补充体力。”
　　两人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面。阳光洒在餐桌上，暖洋洋的。池晚舟偶尔抬眼，看到时渊低垂的睫毛，挺直的鼻梁，还有吃饭时微微滚动的喉结。
　　一顿简单的午餐，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让人满足。
　　吃完饭，时渊收拾碗筷，池晚舟想帮忙，被按回椅子上。
　　“病人就该有病人的自觉。”时渊说，“去沙发上坐着，我洗好碗就过来。”
　　池晚舟只好照做。他窝在沙发里，抱着抱枕，看着时渊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水流声、碗碟碰撞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鸣声，交织成一支生活的交响曲。
　　这一刻，他忽然无比确信——这就是他想共度一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