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星夜兼程 苏 ...
-
苏黎世的冬夜寂静得只剩落雪声。
酒店房间里,时渊只用了十分钟就收拾好所有行李。深灰色西装、文件、笔记本电脑被迅速塞进登机箱,动作干脆利落得像军事化作业。
他一边扣上行李箱的锁扣,一边再次拨通陆叙白的电话。
“机票订好了吗?”
“订好了,时总。”陆叙白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带着瑞士与国内的时差背景音,“两小时后从苏黎世直飞S市的航班,经济舱,这是目前最快的一班。商务舱要等明天中午。”
“经济舱就行。”时渊没有任何犹豫,“把明天上午与瑞士银行的会议资料发我,我会在飞机上处理。另外,通知技术团队,后天的实验室参观推迟到下周。”
“明白。时总……”陆叙白顿了顿,“池教授那边需要我——”
“不用,我亲自处理。”时渊打断他,“你留在苏黎世,把剩下的事情收尾。有任何进展随时向我汇报。”
“是。”
挂断电话,时渊提起行李箱走出房间。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
电梯下行时,他看着镜面墙壁中自己的倒影——眉头紧锁,下颌线绷得很紧,眼底有疲惫,但更多的是压不住的担忧。
那个视频画面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池晚舟潮红的脸,迷离的眼神,敞开的领口下泛红的皮肤。还有那声软得不像话的“时渊”。
理智告诉他,应该先打电话给时珩问清楚情况,或者联系池晚舟的邻居、同事去看看。但感情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决定——他必须亲眼见到他,确认他没事。
机场高速上,雪花在车灯照射下纷飞如絮。时渊坐在出租车后座,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邮件。
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神情专注得近乎冷酷,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一丝内心的波澜。
两小时后,飞机冲入云霄。
经济舱的空间狭小,时渊一米八七的身高坐在里面显得局促。他戴上降噪耳机,打开阅读灯,继续工作。
屏幕上,与瑞士银行的合作方案、技术并购的法律条款、语言文化研究中心的预算报表……一行行文字和数据在他眼前掠过,大脑高速运转,将担忧与焦虑转化为工作的专注力。
空乘送来晚餐,他只看了一眼就推开了。咖啡倒是要了两杯,不加糖不加奶,黑色的液体在纸杯里晃动,苦涩的香气暂时压下了胃部的空虚感。
起飞五小时后,飞机进入平稳飞行阶段。机舱里的灯光调暗,大部分乘客已经入睡。时渊合上电脑,揉了揉酸涩的眼角,终于允许自己短暂地停下。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飞行模式下,相册里还存着那张截图。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池晚舟泛红的脸颊在昏暗的机舱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时渊闭了闭眼。
他知道池晚舟酒量不好,平时几乎不碰白酒。一杯就能让他醉成那样,那杯酒的度数恐怕不低。时珩那小子……等回去再跟他算账。
但更让他担心的,是池晚舟独自一人回家的状态。醉了的人最容易出事,摔倒、着凉、甚至窒息……每一个可能性都让他坐立难安。
“先生,需要毯子吗?”空乘轻声询问。
时渊睁开眼,摇了摇头:“不用,谢谢。”
他重新打开电脑,调出语言文化研究中心下一季度的活动方案。
那些关于古籍数字化、方言保护、传统手工艺复兴的策划案,每一页都有池晚舟批注的痕迹。清隽的字迹,严谨的建议,偶尔在页边空白处画个小符号——那是他们之间特有的交流方式。
时渊的指尖停在某一页。那是池晚舟写的一句话:“文化的价值不在于保存,而在于让它在当代生活中继续呼吸。”
他当时回复:“就像爱情,不在于拥有,而在于让它在日常中生长。”
池晚舟没有回复那条批注,但下次见面时,他耳根微红地递给他一本新出版的画册,扉页上写着:“送给让我的世界继续呼吸的人。”
回忆像温润的水,漫过焦灼的心。时渊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十二小时的飞行,他在工作、担忧、回忆之间反复切换。当飞机终于开始下降,舷窗外出现S市熟悉的灯火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清晨六点二十分,飞机落地。
时渊第一个走出机舱。他没有托运行李,提着登机箱快步穿过廊桥。
开机,几十条未读信息涌进来,他快速扫过——陆叙白汇报的苏黎世工作进展、公司高管发来的待批文件、时珩的未接来电。
他先拨通了时珩的电话。
“哥!你终于接电话了!”时珩的声音带着哭腔,“晚舟教授他——”
“他怎么样了?”时渊打断他,语气冷硬。
“我、我不知道……昨晚他送我回家后就走了,我后来给他打电话一直没人接……”时珩语无伦次,“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他替我喝酒……”
时渊没有多说什么,“在家待着,哪也别去。”
挂断电话,时渊快步走向停车场,找到自己停在这里的车——还好钥匙一直带在身上。
清晨的S市交通顺畅,时渊却开得很稳。一夜未眠加上长途飞行的疲惫开始涌上来,他摇下车窗,让冷风灌入,保持清醒。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池晚舟的公寓楼下。
时渊提着行李箱上楼,在门口停顿了几秒,输入密码——是池晚舟的生日。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玄关处,池晚舟的大衣随意搭在衣架上,鞋子东一只西一只。时渊的心沉了一下,他脱掉自己的外套,轻轻关上门。
客厅里没有人,但灯还亮着。茶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旁边是池晚舟的手机,屏幕已经碎了——应该是昨晚掉在地上摔的。
时渊放下行李箱,走向卧室。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
房间里,池晚舟侧躺在床上,被子只盖到腰间。他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领口还敞开着——和浅灰色的长裤,连袜子都没脱,就这样睡了一夜。
脸颊上的潮红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正常的苍白。额头有细密的冷汗,眉心紧蹙,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
时渊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惊人。
“晚舟。”他轻声唤道。
池晚舟没有反应,只是无意识地缩了缩身子。
时渊立刻去浴室打了盆温水,拿来毛巾。他小心地帮池晚舟用温水擦拭他的额头、脖颈和手臂。动作轻柔,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擦到手腕时,池晚舟忽然动了动,睫毛颤抖着睁开一条缝。
“……时渊?”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是我。”时渊握住他的手,“你发烧了,别动,我帮你擦一下降温。”
池晚舟似乎还没完全清醒,只是迷茫地看着他,然后轻轻“嗯”了一声,又闭上了眼。
时渊快速帮他擦完全身,换上干净的睡衣,盖好被子。然后去厨房烧水,翻找药箱——还好,池晚舟的公寓里备着常用的感冒药和退烧药。
他按照说明书倒了温水,准备喂药时,池晚舟又睁开了眼。
这一次,他清醒了些。
“你……怎么在这里?”池晚舟撑着想坐起来,却被时渊按住。
“别动,先把药吃了。”时渊扶起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把药片和水杯递到他嘴边,“你发烧了,三十八度五。”
池晚舟乖乖吃了药,喝完水,然后才后知后觉地看向窗外:“天亮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下飞机。”时渊把他放回床上,盖好被子,“睡吧,我在这儿。”
池晚舟看着他,眼底有复杂的情绪翻涌——惊讶、感动、歉意,还有生病时的脆弱依赖。他伸出手,轻轻拉住时渊的衣袖。
“你的工作……”
“已经安排好了。”时渊反握住他的手,“现在,你的健康最重要。”
池晚舟还想说什么,但药效开始发挥作用,困意袭来。他眨了眨眼,最终还是抵不住疲惫,沉沉睡去。
时渊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看着他逐渐平稳的呼吸。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跨越了半个地球,终于回到了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