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家 回到洛 ...
-
回到洛森堡的第一个早晨，天还没亮透。
江凌飒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是淡金色的。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和里昂那间酒店不同，这里的天花板没有水渍。暖手宝放在枕头边，已经凉了。她把暖手宝放回床头柜，坐起来。窗外有鸟叫，不是里昂那种潮湿的、带着雨声的早晨，而是干燥的、清冽的北方清晨。
九点一刻，她到了训练基地。停车场里停着索菲亚的车、加布里埃拉的车、马克的车。更衣室里，索菲亚正在绑护腿板，看见她进来点了一下头。加布里埃拉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你膝盖怎么样？”索菲亚问。
“比昨天好点了。”
“苏西说让你下午再去热敷一次。”
“嗯。”
江凌飒换好训练服，走出更衣室。训练场上，草皮刚被修剪过，露水还没干，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场边的铁栅栏外面站着几个球迷，穿着蓝白色的围巾，有人举着手机。看见江凌飒走出来，有人挥了挥手。她没有过去，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开始慢跑。
训练准时开始。埃琳娜站在场中央，手里拿着计时器。“慢跑两圈，动态拉伸。然后折返跑，四组，每组中间休息三十秒。”
折返跑的时候，马克站在终点线旁边。江凌飒冲过终点线，他按了一下秒表。“五秒四。比上次慢零点一。”
“膝盖有点紧。”
“明白。尽力就好，别受伤。”
第二组，五秒三。第三组，五秒三。第四组，五秒二。马克在记录板上写了几笔，没说别的。
接下来是防守演练。重点演练阵地防守和禁区弧顶的保护——里昂次回合大概率变阵四三三，高位压迫，禁区前沿的远射会是突破口。埃琳娜把队员们分成两组，主力一方模拟里昂的进攻，替补一方模拟洛森堡的防守。
“索菲亚，你指挥防线。”索菲亚站在门线上，拍了拍手套。“卡洛琳，往左半步。玛丽亚，盯住她身后。”
江凌飒被安排在替补一方，站在禁区弧顶，模拟里昂的十号前腰。球从边路传过来，她背身拿球，转身，射门。索菲亚扑住了。动作干净利落，但左膝在射门的那一瞬间又紧了一下。她没有表现出来。演练持续了四十分钟。埃琳娜叫停了几次，纠正站位，调整协防时机。
训练结束后，队员们围成一圈，埃琳娜简短总结了几句，然后解散。江凌飒没有立刻走，她站在场边弯腰解鞋带。铁栅栏外面的球迷比早上多了，十来个，有人举着旗子，有人拿着手机。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骑在爸爸的肩膀上，手里举着一块手写的牌子——“江，你是最棒的。”
她站起来，走到栅栏边。小男孩看见她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身体在爸爸肩膀上扭来扭去。
“要签名吗？”江凌飒问。小男孩拼命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和一张皱巴巴的纸。她签了名字，把纸递回去。“谢谢你。”小男孩把纸攥在手里。“姐姐，你的膝盖还疼吗？”
江凌飒拿笔的手顿了一下，在那张有些皱的纸上洇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墨点。
“不疼了。”
“那就好。我妈妈说，你会好起来的。”
江凌飒伸出手碰了一下小男孩的帽子。“好好踢球。”小男孩用力点头。“我长大了也要进洛森堡！”她嘴角弯了一下，转身走回更衣室。
下午的训练在三点开始。还是防守演练，加了定位球防守。埃琳娜用笔点着战术板。“前点，还是前点。她们的争顶习惯是抢后点，但上场比赛之后她们肯定会调整。我们要防前点，也要防后点。索菲亚，你喊。”
演练开始。角球开出，前点，江凌飒和前点争顶。她跳起来，和卡洛琳撞在一起，两个人都没顶到。落地的时候左膝弯了一下，没有疼。第二次，她顶到了球，但没有顶出禁区。第三次，她顶出了禁区，加布里埃拉大脚解围。埃琳娜在场边喊了一声“不错”。
训练在五点半结束。太阳偏西了，阳光从训练场的西边涌进来，把草皮染成金色。江凌飒坐在场边，把鞋带解开，球鞋脱下来，光脚踩在草皮上。草是凉的，湿的，草叶在脚趾间滑过。
场边的球迷比下午多了，二三十个，有人举着旗子，有人唱着队歌。那首歌她听过无数遍，但今天听起来不一样——不是胜利后的激昂，而是一种更沉稳的、像河水一样缓缓流淌的东西。
“江！江！江！”他们喊她的名字。不是嘘声，不是敌意。
她站起来，朝那边挥了一下手，然后走进通道。
周以翎站在更衣室门口，手里拿着保温杯和暖手宝。她把暖手宝递过来。“明天早上八点半体能训练。”
江凌飒接过来。“好。”她把暖手宝攥在手里，推开更衣室的门走了进去。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闭着眼睛。左膝的那个发紧感还在，但比昨天轻了。她低头看了一眼，绷带还缠着，边角翘了一点，用掌心按了按。
换好衣服出来，周以翎还在通道口站着，手里拿着保温杯。两人一起往外走。经过门口的时候，门卫老头探出头来。“江，那个小姑娘又来了。”
江凌飒愣了一下，走出去。栅栏外面，那个扎麻花辫的中国小姑娘还站在那里，手里举着那块签了名的牌子。她比机场那天离得更近了一些，站在栅栏边的第一排。十一岁，个头比同龄人矮一点，但站得很直。
“你怎么还没走？”江凌飒走过去。
“我想等你出来。”女孩的声音比机场那天稳了一些，不像第一次见面那么紧张了，“我妈说你可能从这里出来。”
江凌飒看着她。麻花辫散了半边，和那天一样。“你明天不上学吗？”
“上学。放学再来。”
“别来了。好好训练。”
女孩没有说“好”，只是把那块牌子抱在胸口。江凌飒看了她两秒，转身走回停车场，拉开周以翎的车门坐进去。
车驶出基地，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挡风玻璃染成金色。
“那个小姑娘还在门口站着。”周以翎说。
“嗯。”
“十一岁。和你进青训营的时候差不多大。”
江凌飒靠在座椅里，把暖手宝贴在膝盖上。“她比我那时候执着。”
周以翎没有接话。车停在红灯前，她伸手把暖气调大了一档。
“明天早餐吃什么？”江凌飒问。
“燕麦。牛奶。”
“多煎一个蛋。”
“好。”
绿灯亮了，车继续往前开。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