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更衣室 备战第四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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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战第四天，洛森堡训练基地的气温降到了零下一度。草皮上结了一层薄霜，踩上去咯吱作响，晨光从东边涌过来，把霜面照得发亮。
江凌飒到得比平时早，更衣室里只有索菲亚一个人。队长坐在长凳上，左脚缠着绷带，一圈一圈，动作很慢。“又抽筋了？”江凌飒把训练包放下。“老了。”索菲亚头也没抬，“昨天睡到半夜，小腿抽成石头。自己掰了半天。”“你三十一叫老，让对面那个三十三的怎么办。”索菲亚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加布里埃拉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咖啡，嘴里叼着一块面包。巴西人永远在喝咖啡，永远在吃东西，永远在迟到——今天只迟了三分钟。“马克说今天跑圈，四组。谁的主意？”“埃琳娜的。”索菲亚系好绷带站起来，“你吃慢点，跑起来吐了我不负责。”
卡洛琳从后面跟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着运动饮料，一个装着苹果。她把苹果放在桌上，谁也没说给谁的，但大家都知道那是她从超市带回来的。洛森堡本地的小苹果，酸，脆，加布里埃拉最爱吃。卡洛琳自己不吃酸的，但她每周都买。“谢了。”加布里埃拉已经抓起一个啃了一口。卡洛琳没回答，走到自己柜子前换衣服。
训练在十点开始。草皮上的霜还没化透，踩上去沙沙的。慢跑、拉伸、折返跑，马克的秒表按得干脆，没有多余的话。折返跑第三组，江凌飒冲线时慢了零点一秒，膝盖紧了一下，她没吭声，马克在记录板上写了个数字，也没吭声。
传接球训练，江凌飒和索菲亚一组。短传，一脚出球。索菲亚传的球永远在同一个位置——左脚外侧三十厘米，不高不低，不用调整。江凌飒接了几脚，节奏就上来了。两个人不说话，球在两人之间来回滚了上百次，像缝纫机的针脚，密而均匀。
加布里埃拉从隔壁组探过头来看了一眼，没说话，又转回去了。
下午的训练结束后，更衣室里安静而有序。索菲亚在拆脚上的绷带，动作很慢，一圈一圈绕下来，整齐地卷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卡洛琳从包里拿出那袋苹果放在桌上，没说话，去冲澡了。加布里埃拉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滴着水，走到桌边拿了一个苹果，咬了一口，脆响，也没道谢。卡洛琳从淋浴间出来，看了一眼桌上的苹果——少了三个——又把袋子往中间推了推。
江凌飒坐在自己的柜子前，解开鞋带，把球鞋放好。索菲亚换好衣服，拎起包，经过她身边时停了一下。“明天多缠一圈。”声音不大，像自言自语。然后走了。
加布里埃拉叼着苹果，含糊地说了句什么，谁也没听清，但大家都明白意思是“走了”。卡洛琳最后一个走，走之前把桌上的苹果袋扎好，放在江凌飒的柜子旁边。
江凌飒换好衣服出来，周以翎在通道口站着，手里拿着保温杯和暖手宝。她把暖手宝递过来，江凌飒接过去攥在手里。两人并排往外走，脚步声在通道里一先一后，像踩同一个节拍器的两个音。
停车场里，马克靠在自己的车门上，正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嘴角慢慢翘起来。那种表情——像等了一整天就等这一刻。
“抽签出来了。”他说，语气随意，但眼睛里的光不对。
索菲亚的车刚打着火，车窗开着。加布里埃拉从副驾驶探出头。卡洛琳的车还没熄火，发动机低鸣。
马克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江凌飒，又看了一眼索菲亚。故意不说话。
“哪个组？”加布里埃拉先憋不住。
“D组。”马克念得慢，“英格兰。丹麦。中国。海地。”念到“中国”的时候，他的目光停在江凌飒身上，嘴角又翘高了一点。念完“英格兰”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索菲亚。索菲亚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把车窗摇上去了一点。
马克转向加布里埃拉。“巴西，F组。法国、牙买加、巴拿马。”加布里埃拉吹了声口哨，缩回去了。
又转向卡洛琳的车。“德国，H组。哥伦比亚、韩国、摩洛哥。”卡洛琳点了一下头，车窗始终没开。
最后，马克重新看向江凌飒，脸上那种“我就看你怎么办”的笑容收了一点，但没完全收。“中国队的签不算好。英格兰和丹麦，都不好踢。”
江凌飒看着他。“先把里昂踢完。”
马克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他直起身，拍了拍手。“行。反正不管输赢，你们都有去处。赢了继续踢欧冠，输了回家——提早回国家队报到。”他说完往自己的车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世界杯年，今年你们国家队的表现可是金球奖的重要评奖标准。你们看着办。”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从车窗伸出手摆了摆，开走了。
索菲亚的车也走了，加布里埃拉从副驾驶伸出手，竖了个大拇指。卡洛琳的车从另一侧驶出，没有示意，但她在出口等了一下，让江凌飒和周以翎的车先过。
周以翎启动引擎，驶出停车场。车里没开音乐，只有暖风的声音。江凌飒把暖手宝贴在膝盖上，闭着眼睛。
“D组。”她说。
“嗯。”
“第一场对丹麦。第二场对英格兰。第三场对海地。”
“今年签不算好。”
江凌飒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索菲亚到时候站在我对面。”
周以翎没有回答。车开到红灯前，她伸手把江凌飒膝上的暖手宝翻了个面。
绿灯亮了。车继续往前开。远处格伦河的水面在暮色里发暗，河岸边的路灯已经亮起来了。后天晚上，里昂的灯光会比这里亮。赢了，继续踢欧冠。输了，提早回国，备战世界杯。江凌飒把暖手宝攥紧了一点。还早。先把里昂踢完。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更衣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