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英雄 飞机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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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的时候，洛森堡是晴天。
舷窗外的天空是一种干净的淡蓝色，云层很薄，阳光从东南方向涌进来，在机舱里切出一道明亮的对角线。江凌飒靠在舷窗边，看着机翼下的城市越来越近——那些熟悉的屋顶、熟悉的街道、远处训练基地的那一小片绿地。她离开只有三天，但感觉走了很久。
飞机滑行的时候，机舱里响起机长的广播：“洛森堡地面温度六摄氏度，晴天。欢迎回家。”索菲亚坐在前排，伸了个懒腰，关节咔嗒响了一声。加布里埃拉从后面探过头来。“一会儿出口肯定有人等着。机场发消息说来了好几百。”
“几百？”索菲亚转过头。
“照片上看起来至少两百。还有人举旗子。”
索菲亚没有说什么，嘴角动了一下。
出口大厅果然挤满了人。蓝白色的旗子，手写的横幅，有人举着江凌飒的球衣，有人拿着索菲亚扑救的照片。人群看见队员们走出来，声音一下子炸开了，像水烧开时锅盖被顶起来的那种响。江凌飒走在队伍中间，卫衣帽子扣在头上，手里攥着周以翎的暖手宝，已经不那么热了。她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不是那种刺耳的、带着敌意的喊，是那种“你回来了”的喊。
她抬起头，朝那个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人群又炸了一次。
走到大巴边上的时候，她听见一个很小的声音，混在嘈杂的人群里，不太分明，但那个语言她很熟悉。中文。一个小女孩的声音。“江凌飒姐姐！”
江凌飒停下来，转过头。隔离带外面站着一个中国小姑娘，十一二岁的样子，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一件蓝白色的洛森堡球衣，号码是七号。她举着一块手写的牌子，上面用中文写着——“江凌飒，你是我的英雄。”
江凌飒看着那块牌子，看了两秒。女孩的眼睛很亮，和很多年前更衣室门口那双眼睛一样。她走过去，弯腰，接过女孩递过来的笔，在牌子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女孩的妈妈在旁边用手机录像，嘴里不停地说“谢谢谢谢”。
“你叫什么名字？”江凌飒问。
“林溪。”女孩的声音脆生生的。
“几岁了？”
“十一岁。”
江凌飒看着她。“踢球吗？”
“踢！我也是前锋！”
江凌飒笑了一下。很轻，但那是这几天来她第一次笑。“好好踢。”她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女孩的头顶，然后转身走回大巴。上车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女孩还站在那里，举着那块签了名的牌子，麻花辫被风吹散了半边，和九年前更衣室门口那个小孩一模一样——那个小孩的麻花辫也散了，自己却不知道。
江凌飒坐下，把暖手宝放在膝盖上。周以翎坐在她旁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把平板的屏幕熄灭，放在了包里。
大巴驶回训练基地。队员们各自散去。埃琳娜通知下午四点开会，复盘上一场，布置接下来五天的训练计划。江凌飒没有回宿舍。那间宿舍的门锁已经修好了，但她还是跟着周以翎回了那间公寓。她把行李放在沙发旁边，坐在床沿上，暖手宝放在枕头边。
“下午开会，几点去？”她问。
“四点。”
“好。”
周以翎站在厨房门口，正在烧水。水壶的灯亮着，蓝色的。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你签那个小女孩名字的时候，笑了。”
江凌飒看着她。“她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十三岁的我。”
周以翎没有说话。水壶开了，她转身去倒水。
下午四点，战术会议室。
窗帘拉着，投影幕布放下来。队员们比平时来得早，没有人迟到。埃琳娜站在前面，脸上比出发前多了几分疲惫，但眼睛是亮的。首回合客场1-0领先，回到主场，晋级的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先复盘。”埃琳娜按了一下遥控器。
屏幕上出现了上一场比赛的关键数据。控球率百分之四十一，射门次数八次，射正三次，进球一个。被射门次数十四次，射正五次，零失球。索菲亚的名字旁边标了一个绿色的高亮——五次扑救，两次单刀。
“防守端做得很好。索菲亚，尤其是两个单刀球，没有你，比分不会是1-0。”埃琳娜看着索菲亚，点了一下头。索菲亚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手臂抱在胸前。
遥控器又按了一下。屏幕上出现了进攻端的片段——江凌飒的几次跑位，被六号卡住的那些瞬间，还有最后那个进球。
“下半场我们的进攻效率提升了。”马克接过话，用激光笔指着进球回放，“加布里埃拉，这个球的传球时机和弧线非常关键。你是在什么情况下做出这个判断的？”
加布里埃拉靠着椅背，双手交叉在脑后。“有人告诉我六号转身时左脚会往后踩那一步。让我在那个瞬间把球送到她左边。”
埃琳娜看了周以翎一眼。周以翎坐在角落，面前摊着平板，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个判断是对的。”埃琳娜没有点名，“全场我们只有这一脚关键传球，但它进了。客场1-0，这是一个可以接受的结果。但次回合，里昂来到我们的主场会拼命。她们没有退路。我们也没有，我们要用行动捍卫我们的主场。”
屏幕切换到里昂次回合可能的首发阵容。“预计她们会变阵，从四四二变成四三三，增加一名前锋。她们会从一开始就高位压迫，争取尽早进球。我们的策略是——稳守反击。”
马克站起来，在战术板上画了几条线。“防守时，两名边后卫不要压得太靠前。里昂的边路传中是她们的主要武器，我们要减少她们的传中次数。中场回收，保护禁区弧顶。反击时，球直接找江，利用她身后的空当。”
江凌飒看着战术板上那条从后场直接到前场的线，点了点头。
屏幕又切换了一下。欧冠射手榜。
第一名：艾米丽·沃克——曼彻斯特城女足——7球。第二名：索菲娅·迪亚兹——尤文图斯女足——6球。并列第二名：江凌飒——洛森堡竞技女足——6球。
江凌飒看着自己的名字和索菲娅·迪亚兹并列排在第二。差一球。如果她在次回合再进一个，就能追平沃克。如果进两个——她就将反超沃克，暂列射手榜第一。她收回视线，低下头，盯着笔记本上蓝白色的洛森堡竞技队徽。
埃琳娜继续讲接下来五天的训练计划：前三天以恢复和防守演练为主，第四天定位球专项，第五天以战术演练为重点。重点防范里昂的高空球和第二落点，重点训练中场的压迫和反击速率。。
会议持续了五十分钟。结束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开始暗了。江凌飒合上笔记本，笔别在线圈上。索菲亚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那个小女孩，你给她签名了？”
“嗯。你怎么知道？”
“群里有人发了视频。十一岁，中国人，前锋。你看到她就笑了。”
江凌飒没有回答。
“好久没看你笑了。”索菲亚说完就走了。
江凌飒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笔记本放在膝盖上。周以翎从角落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走吗？”她问。
“嗯。”
她们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经过更衣室的时候，江凌飒停下来，从柜子里拿出那条深灰色的围巾——周以翎的围巾，上次借了没有还。
“你的。”
周以翎看了一眼，没有接。“你戴着。明天冷。”
江凌飒把围巾绕在脖子上，围了两圈。毛线蹭着下巴，有一点扎。
她们走出训练基地。夜风很凉，从格伦河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落叶的味道。洛森堡的夜空很干净，星星一颗一颗地嵌在深蓝色的幕布上，和里昂不一样——里昂的夜空是灰蒙蒙的，看不见星星。
“以翎。”
“嗯。”
“那个小女孩，她说我是她的英雄。”
周以翎看着她。“你是吗？”
江凌飒想了想。“我想是。”
她们继续往前走。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人行道上，交叠在一起。暖手宝在江凌飒的口袋里，已经不热了，但她没有还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英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