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踩场 里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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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的雨下了一整夜，到早晨也没有停。
江凌飒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是灰白色的。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上面有一条细长的水渍，从灯座延伸到墙角。暖手宝放在枕头边，已经凉了。她攥了一下，然后松开。
早餐在酒店一楼。餐厅不大，洛森堡的队员们几乎占满了所有桌子。没有人说话。索菲亚端着餐盘在江凌飒对面坐下，看了一眼她的盘子——炒蛋，西兰花，一小块米饭。
“吃这么多？”索菲亚问。
“饿了。”
索菲亚没有再说。加布里埃拉从旁边的桌子探过身来，手里端着咖啡。“外面那些人又来了。酒店门口多了四个保安。街对面那些人比昨天多。”
索菲亚用纸巾擦了擦嘴。“让他们站。”
上午九点，大巴从酒店出发去球场。雨还在下，不大，但密，打在车窗上沙沙的。江凌飒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用袖子擦了一下玻璃上的雾气。街对面站着一些人，和昨天一样的立牌。她看了一眼，靠回座椅里。
周以翎坐在她旁边，平板放在膝盖上，手指在边缘轻轻敲着。
“膝盖怎么样？”她问。
“还行。”
“绷带缠了吗？”
“嗯。多缠了一圈。”
周以翎点了点头。她的手指从平板边缘移开，落在江凌飒的膝盖上，隔着球裤，停了两三秒，然后收回去。
踩场训练只开放十五分钟。埃琳娜掐着表，每一项都精确到秒。慢跑，拉伸，简单的传接球。江凌飒和索菲亚分在一组，短传，一脚出球。索菲亚注意到江凌飒每次用左脚接球的时候，身体会微微往右侧让，很小，但存在。她什么也没说，把球传过去，接回来，再传过去。
训练进行到第八分钟的时候，球场广播突然响了。里昂的队歌从看台上方的扬声器里倾泻下来，在空旷的球场里来回撞击。看台最高处站着几个穿着里昂球衣的球迷，举着手机。埃琳娜拍了拍手。“继续。不要停。”
训练继续。江凌飒接了一个从左边来的球，左脚停球，身体让了一下，球弹远了一点。她追上去，在球出边线之前把它勾回来。左脚着地的那一瞬间，膝盖里面有什么东西紧了一下。不是疼，是那种拧毛巾拧到尽头的感觉。她停下来，低头看着左膝，用手掌按了按，那个感觉又消失了。
周以翎站在场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她看见了那一下停顿。
训练结束后，队员们往通道走。江凌飒走在最后面。周以翎在通道口等她。两人并排走着，谁也没有说话。通道里的灯光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拐过一个弯，前面的人走远了，后面也没有人跟上来。周以翎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江凌飒也停下来。
周以翎没有说话。她往前走了一步，伸出双手，环住了江凌飒的脖颈，动作很慢。她把江凌飒的头拉下来，让她的额头抵在自己的肩窝里。一只手放在她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没有拍，没有抚，只是放着。江凌飒的手抬起来，落在周以翎的后背上。
她们就这样站着。通道里很安静，远处隐约有说话声，被墙壁折了好几个弯反射回来，已经听不清了。过了大概半分钟，周以翎松开手，退后一步。
“埃琳娜和马克在等我。你先坐大巴回去。”她说。
“你坐什么？”
“组委会的车。””
周以翎把暖手宝从口袋里掏出来，塞进江凌飒手里，然后转身走了。
大巴停在通道出口。江凌飒上车，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玻璃冰凉，雨丝从外面划过去。车开了。
回到酒店的时候快中午了。大堂里多了一排黑色制服的保安。街对面的人还没有散，立牌被雨淋得纸板软塌塌的。江凌飒走进大堂，路过前台时，工作人员叫住了她。
“江小姐，有您的包裹。”
是一个信封，没有寄件人姓名。她接过来，站在电梯前拆开。里面是一张明信片，正面是里昂主场的夜景。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手写体英文：“I promise y our knee won't last ninety minutes.”
电梯门开了。她把明信片塞回信封，走进电梯。四楼，走廊很长，地毯深灰色，踩上去没有声音。她掏房卡开门，进去，把信封扔在桌上，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左膝。绷带缠得很整齐。她用手按了按，那个发紧的感觉还在。
她躺下来，把暖手宝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震了一下。周以翎的消息：“索菲亚说有人给你寄信”
江凌飒回复：“嗯。”
“等我回去”
门被敲了三下。不是房卡刷门的声音，是指节敲在门板上的声音。三下，间隔很短。
江凌飒从床上坐起来，走过去开门。周以翎站在门口，大衣上带着雨水的气息，头发有一点湿。“那封信，你看了？”
“嗯。”
周以翎没有问内容。她看着江凌飒的眼睛，站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把江凌飒拉到怀里。动作很自然，像她们已经做过很多次。一只手环着腰，另一只手放在后脑勺上。江凌飒的脸埋在她的肩窝里，闻到大衣上雨水和洗衣液混在一起的味道。
“膝盖什么感觉？”周以翎问。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很轻。
“发紧。不疼。”
“队医下午会来酒店。让他看看。”
“嗯。”
她们没有再说话。雨声从窗外传进来，暖气片嘶嘶地响。周以翎的手在江凌飒的后脑勺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松开。
“晚饭下楼吃，我陪你。我先去跟教练组开会。”
她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以翎。”
周以翎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衣服湿了。回去换一件。”
周以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大衣袖子，袖口有一圈深色的水渍。“好。”
她走了出去，门关上了。江凌飒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膝。绷带还是那圈绷带。她伸手按了按，把暖手宝贴上去。温热的。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踩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