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赛前 埃琳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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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琳娜的房间被改造成了赛前的会议室。
窗帘拉着，日光灯把整个房间照得白晃晃的。长条桌两侧坐着埃琳娜、马克、周以翎，还有门将教练哈里斯及体能教练汤姆。桌上摊着里昂的阵型图、球员跑动热区图、定位球站位图，纸张的边缘被压得很平。周以翎坐在埃琳娜旁边，面前是平板和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埃琳娜把里昂的阵容又过了一遍。她的声音比平时低，语速更慢。九号中锋的跑位习惯，十号前腰的出球线路，六号中后卫的转身盲区。每一点都是之前讲过的，但赛前再讲一遍，是为了让它们刻进脑子里。
“她们的右后卫助攻幅度大，身后空当在转换进攻时至少有五到七秒的窗口期。”马克指着热区图上的红色区域，“我们的左路如果能在这个时间窗口内把球送到禁区弧顶，六号来不及回位。”
周以翎调出一组数据，投到幕布上。里昂六号在本赛季欧冠中的犯规分布，大部分集中在下半场六十分钟之后，且位置都在禁区弧偏左的区域。
“她体能下降后，习惯用犯规来弥补位置丢失。而且她的犯规动作有规律可循——从侧后方，右脚伸出去，目标是支撑腿。”周以翎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报告，“如果我们能在六十分钟之后把球打到她身后，她吃牌的概率会显著上升。”
马克在战术板上画了一条线路。“索菲亚拿球后直接大脚找左边路，不等她们防线落位。”他用笔点了点江凌飒的名字，“她的启动比六号快，只要球过去了，就是一对一。”
埃琳娜没有立刻表态。她看着战术板上那条线，过了几秒，点了一下头。
周以翎又调出一张图。里昂角球防守的前点盲区，过去五场比赛中有三次被对手利用。角球发到前点，进球概率比后点高出二十二个百分点。这些数字她已经讲过很多遍，但赛前再讲一遍，是为了让它们变成肌肉记忆。
会议开了将近两个小时。结束时，窗外天色已经暗了。埃琳娜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明天晚上这个时候，比赛已经踢了二十分钟了。”她说。
马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希望到时候我们是一比零领先。”
埃琳娜没有接话。她看了周以翎一眼。“她怎么样？”
周以翎知道她问的是谁。“上午膝盖发紧。队医看过了，说问题不大，明天赛前会做热敷。”
埃琳娜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会议结束后，周以翎没有跟其他人一起下楼。她留在会议室里，把桌上的资料一张一张收起来，叠整齐，放进公文包。平板屏幕还亮着，停在里昂六号的犯规分布图上。她看了几秒，关掉屏幕。
走廊里很安静。这个时间，队员们大多在自己房间里休息。她走到江凌飒的房间门口，敲了三下。
门开了。
江凌飒换了一身干衣服，头发还是湿的，像是刚洗完澡。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窗户关着，窗帘拉上了一半。桌上的信封还在，原封未动。周以翎看了一眼，没有走过去。
“会开完了？”江凌飒转身走回床边坐下。
“嗯。”周以翎在椅子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脚边。
沉默了一会儿。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路灯光，落在地毯上。
周以翎从包里拿出平板，放在膝盖上，但没有打开。窗外有车驶过，声音很小，像风。
“你晚上吃什么？”江凌飒问。
“随便。酒店餐厅。”
“索菲亚说今晚有牛排。”
“你想吃？”
“嗯。”
周以翎站起来。“那走。现在人少。”
晚餐在酒店一楼。餐厅里只有零星几桌，洛森堡的队员们大多已经吃完了，剩下几个工作人员在角落喝咖啡。索菲亚和加布里埃拉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江凌飒进来，加布里埃拉招了招手。江凌飒摇了摇头，端着餐盘在角落坐下。周以翎端着盘子跟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牛排煎得一般，边有点焦了。江凌飒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不好吃？”周以翎问。
“还行。”
周以翎也切了一块，嚼了两下。“咸了。”
“嗯。”
她们慢慢吃着。刀叉碰到盘子的声音很轻。餐厅里有人在说法语，听不太懂。远处的桌上有几个里昂当地的酒店工作人员，穿着黑色制服，低声交谈着什么。
“以翎。”
“嗯。”
“你开会的时候，他们提了六号几次？”
“五次。”
“都说什么？”
“说她的犯规区域。说她的转身盲区。说她六十分钟之后体能下降。”
江凌飒把最后一块牛排吃完，放下刀叉。“够用了。”
周以翎看着她。江凌飒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的眼睛不是空的——有东西在那里，很沉，像压在水底的石头。
餐后回到房间。江凌飒坐在床边，周以翎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雨停了，但路面还是湿的。街灯下已经没有那些人了，立牌也被收走了，只剩一块孤零零的塑料底座倒在地上。
“那些人走了。”周以翎说。
“明天还会来。”
“嗯。”
江凌飒从枕头底下拿出暖手宝，攥在手里。已经不热了，但她没松开。
“以翎，你过来。”
周以翎转过身，走到她面前。江凌飒伸出手，拉住她的衣角，轻轻拽了一下。周以翎在床沿上坐下，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谁也没有说话。暖气片嘶嘶地响。窗外又下起雨来，细密的，打在玻璃上，声音很远。
“明天你站在场边，别站太靠边。那边风大。”
“好。”
“如果下雨，记得戴帽子。”
“好。”
江凌飒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暖手宝。周以翎伸出手，覆在她手背上，没有握，只是覆着。她的手指凉，但掌心是温的。
“你紧张？”江凌飒问。
周以翎沉默了一会儿。“有一点。”
“为什么？”
“这是你伤后的第一场欧冠淘汰赛”
江凌飒转过头看着她。“你第一次从伦敦来看我比赛，紧张吗？”
周以翎想了想。“紧张。怕被你发现。”
“后来呢？”
“后来你没发现。”
江凌飒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转过头，靠在她肩上。周以翎没有动，只是把覆在她手背上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江凌飒的手指滑进她的指缝里，交握着。两个人就那样坐着。雨声渐大，暖气片嘶嘶地响。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床头灯亮着，光晕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以翎。”
“嗯。”
“明天比赛结束，不管输赢，你都在场边等我。”
“好。”
江凌飒没有再说话。她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慢。
周以翎没有抽手。她坐在那里，看着墙上两个人交叠的影子，直到身边人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然后她轻轻把江凌飒放倒在床上，给她拉上被子，把暖手宝从她手里拿出来，放在枕头边。她站起来，关掉床头灯，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她走回自己的房间，推开门，没有开灯，走到床边坐下。
手机亮了一下。江凌飒的消息：“你走了？”
“嗯。”
“明天早餐几点？”
“七点。餐厅见。”
“好。晚安。”
周以翎看着那三个字，打了两个字：“晚安。”她放下手机，躺下来。天花板上没有水渍，干干净净的。
她闭上眼睛，但没有睡着。她想着明天这个时候，比赛已经结束了。不论结果如何，她们已经做到了最好。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明天会好的。她这样告诉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赛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