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围墙之外 备战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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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战欧冠第一周，洛森堡训练基地的空气像被拧紧了发条。每天上午战术会议，下午场地训练，中间穿插体能课和录像分析。埃琳娜把里昂的比赛录像切成碎片，一帧一帧地拆给队员看。她们的跑位习惯、防守轮转、定位球站位，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标记、反复播放。江凌飒的笔记本上记满了对手的数据，字迹潦草，只有她自己看得懂。
周三下午的训练结束后，天色暗得比上周更早了。江凌飒从更衣室出来，训练服还没换，头发湿着，打算去周以翎办公室坐一会儿。走廊里，索菲亚迎面走来，手里拿着手机，脸色不太好看。
“看群消息了吗？”索菲亚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段视频，拍摄角度像是从大巴车里往外拍。洛森堡训练基地的门口聚集着二三十人，穿着里昂球衣，举着旗子和横幅。横幅上的法语她看不太懂，但照片里能认出上面印着里昂的队徽。不是普通球迷，是极端组织的那批人——横幅上写着“把你们烧成灰”。
“什么时候的事？”江凌飒问。
“半小时前。俱乐部门卫发的。他们堵在球员通道出口那边，不让车出去。已经报警了。”索菲亚收起手机，声音压低了一些，“卡洛琳被堵住了。她的车刚出通道就被围了，有人拍她的车窗。她不敢下车，在车里锁了二十分钟，警察来了才开走。”
江凌飒攥紧了手里的训练包带子。“人呢？”
“回家了。吓得不轻。”
通道里有人跑过，脚步声急促。几个还在更衣室的队员被通知暂时不要离开，俱乐部的安保人员正在和警方协调。江凌飒转身往周以翎的办公室走，走廊里的灯比平时亮了很多，感应灯一盏一盏地在她身后亮起。
周以翎站在窗前，窗帘拉开了一条缝，看着外面。她听见门响，没有回头。
“你看见了？”江凌飒问。
“嗯。二三十个人。有人手里拿着东西，看不清是什么。”
“卡洛琳的车被围了。”
“我知道。她在群里发了消息。”
周以翎转过身，看着江凌飒。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手指在平板边缘轻轻敲着，频率比平时快。“你今晚住宿舍？”
“嗯。宿舍在基地里面，他们进不来。”
“那就别出去了。”
她们隔着两步远的距离站着。窗外传来隐约的嘈杂声，风吹过来，听不清是喊声还是警笛。江凌飒走过去，站在周以翎旁边，把窗帘拉开一点缝隙往外看。俱乐部门口的路灯下，人群还没有散。蓝白色的警灯在远处闪烁，缓慢地靠近。
“在想什么？”江凌飒问。
周以翎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些人身上，过了几秒才开口：“你住宿舍，不是长久之计。”
“为什么？”
“因为那些人不只是来看一场比赛。他们会记住你。你的脸，你的号码，你的车，你每天走的路。”周以翎的声音很平，像在分析一组数据，“你今天在基地里，安全。明天也许在基地里，安全。但你总有不在基地里的时候。”
江凌飒看着她。“你在担心我？”
周以翎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嗯。”
窗外警笛的声音变大了。红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闪进来，在两个人的脸上交替闪烁。她们谁也没有动。
周四一早，俱乐部的停车场多了两辆警车。通往训练基地的路口设了临时检查点，每辆车都要核对身份才能进入。更衣室里的气氛比平时沉了很多。卡洛琳没来，助理教练说她请了一天假。索菲亚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往手腕上缠绷带，缠得很紧，一圈一圈。
“那些人，”索菲亚说，“不是普通球迷。是冲着欧冠来的。”
“俱乐部怎么说？”江凌飒问。
“说会增加安保。比赛当天会有更多警察。”索菲亚抬起头，“但还是得小心。以前有过这种事，别的俱乐部球迷闹事，球员在家门口被堵住。那些人不怕警察。”
更衣室里没有人说话。有人在手机上刷新闻，屏幕的冷光照着手掌。队医苏西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冰袋，挨个问有没有人需要。走到江凌飒面前时，她多停留了一秒，压低声音：“你还住宿舍？”
“嗯。”
“这段时间别出去。超市的东西让俱乐部统一送。”
“知道了。”
训练照常进行。埃琳娜没有提昨晚的事，只是把训练内容排得更满。跑圈、传接球、分组对抗，每一项都掐着秒表，没有留给人胡思乱想的时间。江凌飒在分组对抗中进了两个球，但每次停下来的时候，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俱乐部门口的方向飘。她知道那些人已经散了，但心里有什么东西拧着，松不开。
中午，她没有去食堂，而是去了周以翎的办公室。门开着。周以翎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平板上，但屏幕是暗的。她在发呆。江凌飒走进去坐下，两个人沉默了片刻。
“俱乐部发通知了。”周以翎先开口，“比赛当天，球员家属和工作人员的车要有专用通道。进出时间也会错开。”
“有用吗？”
“只要他们不知道具体时间，就堵不住。”
江凌飒看着她。“比赛那天你走哪条通道？”
周以翎想了一下。“工作人员通道。和球员不在同一时间。”
“几点？”
“还没定。”
“定了告诉我。”
周以翎抬起头看着她。“你不用担心我。他们针对的是球员，不是经纪人。”
“你是我的经纪人。他们如果查过你的资料，也会认得出你。”
周以翎没说话，低下头重新打开了平板。江凌飒看着她的侧脸，光线从窗户涌进来，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清晰。窗外的训练场上有人跑过，脚步声闷闷地传进来。
“以翎。”
“嗯。”
“你之前说，让我从宿舍搬出来。”
周以翎的手指在平板上停了一下。“嗯。”
“去哪？”
周以翎没有回答。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脚步声远去了，久到楼道里的感应灯灭了。
“我公寓隔壁，”她说，“下个月会空出来一套。我已经问过房东了。”
江凌飒看着她。“你什么时候问的？”
“今天早上。来办公室之前。”
江凌飒没说话。她靠回椅背，手里攥着那个已经不热的暖手宝。窗外的阳光很亮，把整间办公室照得白晃晃的。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周以翎重新开始工作，键盘声一下一下，和往常一样。
训练在下午五点结束。江凌飒没有去食堂，直接往宿舍走。俱乐部门口的路障已经撤了，但远处还停着一辆警车，车里的灯一闪一闪。经过门卫室的时候，老门卫杰克探出头来。
“江，这两天出去的话跟我说一声。我陪你一起。你是咱们洛森堡的主心骨，可不能出事。”
“知道了。谢谢。”
宿舍楼在训练基地的最里面，一栋三层小楼，外墙刷成浅灰色。住的多数是梯队球员，江凌飒这类的一线队球员很少会住宿舍。江凌飒的房间在二楼，窗户朝东，能看到训练场的一角。她回到房间，把训练包扔在椅子上，没开灯，站在窗前。训练场上空无一人，草皮在暮色里暗下去，球门孤零零地立着。
手机亮了一下。周以翎的消息：“到宿舍了？”
“到了。”
“吃饭了吗？”
“还没。”
“我麻烦老杰克给你送了饭，应该到了。”
江凌飒转身，打开门。门口的地上放着一个保温袋，拉链拉着。她拎进来打开，里面是两个餐盒。一个是番茄炒蛋配杂粮饭，一个是切好的苹果。保温袋的侧袋里还塞了一个暖手宝，已经热好了。
她坐在床边，打开餐盒。番茄炒蛋还是温的。她吃了一口，嚼了很久。
手机又亮了一下。“吃了吗？”
“在吃。”
“菜凉了没有？”
“还温着。”
“那就好。”
江凌飒看着那三行字，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继续吃饭。窗外天彻底黑了。远处俱乐部门口的路灯亮着，照着一小片空地。那些人已经走了，但明天还会来吗？后天呢？比赛那天呢？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隔壁那套公寓下个月空出来。她知道周以翎已经问过房东了。她还知道，今晚的番茄炒蛋是温的。
她把餐盒里的东西都吃完了，苹果也吃完了。然后她拿起暖手宝，攥在手里，给周以翎发了一条消息：“吃完了。暖手宝收到了。”
“明天早上牛奶还热吗？”
“热。八点，来办公室拿。”
“门给我留着。”
“留。”
江凌飒看着那个“留”字，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窗帘没有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天花板上。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是周以翎站在窗前的背影。窗帘拉开一条缝，警灯的光在她脸上闪。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留。”一个字。
她放回手机，翻了个身。
明天八点，门开着。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围墙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