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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瘟疫再起 有些人天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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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清和,今天是休沐日。
学堂里温雨棠捻起袖角擦了擦额头的汗,炼丹炉上燃着灼灼火光,上方飘着淡租的草木香气。这一次的六品丹药,又成功炼成了。她把丹药放进旁边的坛子里,发现坛里已经快满得溢出来。
于是她把坛子封好放在桌案底下,宗门内还留下来的同窗非常少,她绕过七七八八的曲廊想去请假回去探看江叔和小赵。
出人意外的是好几个长老都不在,折返几次她最终决定去找齐堂主。
齐若清如今免了她的见师礼,只需要站着即可。温雨棠自从上次齐若清对她说完那些话之后,好久没主动来过,把心思全都放在炼药上面。
在路上她还遇到一个头发微卷、笑眼眯眯的男人,对方问他是否是来找齐堂主?她说是的后男人直接就走开了。
“你今日找我有什么事吗?”
温雨棠即刻说:“师尊,我想找您请个假回家探亲。”
“那你去吧。后日酉时之前回来即可。”齐若清略微一点头,转口说:“你最近炼丹很是用功,为师都看在眼里。你家里可有什么表示?”
“雨棠家中只有一个哥哥、养父和弟弟,他们都不擅药修,不求能平步青云,觉得只要刻苦就行。”
闻言齐若清闭了闭眼,似乎很疲惫的样子,这种时候,温玉堂才从他身上觉出几分化神期的压迫感:“……甚好,你下去吧。”
温雨棠出了门派叫了只渡船,水面温润掀起微波,她的心情也一下舒展开来。近日以来,她运气总是不太好,买了新的糕点一个没拿稳就全掉在地上,明明昨天晚上放好的炼丹炉一起来就忘记了在什么地方。
顺风速水,她很快又回到了云簏村。明明之前说的要去更大更远的地方看一看。现在觉得,在熟悉的地方有熟悉的人,随时随地都可以回去。是一种多么温馨的境地。
“江叔、小赵,我回来啦。”
篱笆小院内,江行风这握着水壶给花坛浇水,他又种了些兰花,闻言跟她打了个招呼。小赵一个飞扑过来,笑嘻嘻的帮她提行李。
“对了,雨棠姐姐。你有没有给我带你上次说的,济世堂里那个很好吃很好吃的莲子白玉糕。”赵志宇提到一半忽然说。
温雨棠发现还有这茬,最近都忙混了,道歉道:“今日休沐,厨房师傅们都歇息了。我也忘记了,下次给你带好不好?”
“好吧。”赵志宇瘪了瘪嘴,一副有些失望的样子,但转而又眉飞色舞的炫耀:“不过你是不知道我上次跟着江叔修炼了剑法,可厉害了,嘿嘿哈!还上山一起打了只野兽来吃呢。一会儿给你展示展示,让你看看我也是很有天赋的。”
赵志宇把包袱放进温雨棠的房间。这个房间虽然不常住,但平日有人精心打理,看起来不染尘埃。
放好了包裹之后,他又跑到了正屋,从桌子上拿了那把被自己供奉起来的铁剑。
新匆匆走不出大门准备好好展现一番,却看到二人似乎在聊着什么东西。江叔扭头看见他对他摆了摆手,意思是叫他不要过来。温雨棠也微微蹙着眉。赵志宇见状歪了歪头,把剑放回桌上自顾自回房间,咚的一声关上门看起小人书来。
“齐若清没为难你吧?”江庭风把她从前到后扫视了一圈,发现没什么问题之后叹了口气。“刚才听你说她不想你和轻云来往,担心她会就此事针对你。”
温雨棠闻言,又想了想还是反驳说:“齐堂主看上去好像并不是那种人。”
江庭风很轻蔑的哼笑了一声,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又恢复了平时和蔼的神情。只是语气严肃了些:“你也长大了,等你突破元婴就不必受限于她。
我只能说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简直是个不仁不孝之人。当年为了当上堂主不惜杀父杀母,赶走兄弟手足,一个连家人都可以背弃不要的人,手上沾的可是永远洗不掉的血。”
真的吗?
温雨棠睁大了眼睛。一下想起学堂里的老师说:世上道法三千,人人上下求索。其中不乏有人以杀入道,以杀证道。用以杀止杀来斩断自己的五情六欲,衬托出自己的无情无义又无所牵绊。
毕竟在从古至今的传言中,所有名家经典潜移默化的影响下,就算没能轻眼见证真正的“神”如何,本都觉得衪会是无情的。所谓“无情”,更像是剥夺了人的五感欲念,以完全理性、超脱人性的角度凌驾世间,不可有一丝一毫的偏颇。
正拥有这种非人之感,才被称之为可怕可敬的“神”。
“那她这是以杀证道?”
“以杀证道?”江庭风顿了一下,长叹了口气:“你应该不知道,齐怀仁其实会一种起死回生的功法。他只要看着你的右臂就能给你复制一个一模一样的左臂…他可以凭借没被摧毁的身体来填补已经被摧毁的部分。”
“……”温雨棠想起江庭风那只空荡荡的袖子。
“可是他已经死了,这种技法并没有传承下去。本来想传给他的大儿子,但是大儿子早就下落不明。至于他自己,也被这个女人杀死了。”
“为什么?”温雨棠半天才挤出来一句话,她背后冷汗涔涔。
“他们家的家事上重天就没几个人能讲清楚的,我也只是略知一二罢了。齐家家主当时十分落魄,他在竞选堂主中没有赢过他的师兄。便选择和许小姐联姻。许小姐先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许小姐的父亲以前在一个小门派当长老,力排众议、拿尽所有资源去供出这个女婿和儿子。
再之后,又生下了个女儿,取名齐若清。”
江庭风看着认真听着的温雨棠,他有些犹豫该不该给这个孩子讲这些事,但不讲的话他的计划就永远无法达成。这么一想他还是继续说:“可惜齐家家主天资傲人,终究放不下他那个高傲的心。他从小有个青梅竹马的大宗门女修士。虽然分开了,但等前堂主一退位,他任堂主之后就又偷偷找回了这个女子,并且和她生下一个男孩。”
“后来这个女子因为违反了宗门禁忌被赶了出来,死在了去找齐堂主的路上,于是齐堂主就把这个孩子带回了济世堂。
至于后来的事,这个故事里面的人除了齐若清,其他人死的死、消失的消失。”
温雨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所以我想让你至少对她保留一份警惕,就算她现在是你师傅。而且轻云在仙盟,齐若清对你如何也有她自己的考量。”
“我知道了。”温雨棠低眼看着鞋尖,也不知听进去没多少。
*
她缓慢进了屋,想起第一次遇见江庭风的时候。
战乱下百姓流离失所,父亲被起义军的人砍死,尸身还不停在流血;母亲就带着她逃到其他村落。可赶上荒年,各地都没收成。
祸不单行,瘟疫中母亲受到感染,她的手臂上也开始长些鲜红的疮疤,用袖口挡着。很多人都横尸街道,然后转眼又不知道被人拉到什么地方去了。
她们在村落里找到个稍微大点的地主家,而后面小屋子一间又一间关的都是些饥肠辘辘的女人,他们的房间也只够摆得下一张小床。
母亲说是要在这里当奴仆,却像是小妾一般同那个男人眉来眼去。后来她想,或许这是一个有姿色的女人,在战乱下能找到较好的庇护的吗?
那天晚上,连续饿了好几天的温雨棠早就瘦得皮包骨。结果母亲款款的从偏屋中走来,端来两碗稀米粥,笑眯眯的说这是主人家给我们吃的。温雨棠扒拉着碗,半天才伸嘴吮了一口米汤,有些舍不得喝完。
母亲一边喝一边眼眶湿润的看着她,喝完之后就撞墙而死,额角的血是那样的红,衬着她死灰一般白的脸。死之前母亲哭喊着弘郎我对不起你啊。
原来是主人家不想要染病的母亲,想要她。
之后在林里,她光着脚踩着各种石子草地胡乱的瞎跑着,顺着水流一路向上。突然,漫长又绵密的水流中出现了一抹刺眼的红色。
可已经没力气去思考了。五感只觉得一种灼烧般的痛楚,空荡荡的胃里火辣辣的。她退后踩到了一根树枝,但双脚几乎麻木到没有痛觉。
而迎面又走来个男孩,温雨棠认命了,甚至觉得这是种幻觉:男孩皮肤白的几乎成透明,头发只够在身后扎成小辫,好看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温雨棠眨了眨眼。
他右手提着一把铁剑,剑托上方系了个红穗子,剑刃上还有没有洗干净的、颜色极淡的血水。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不知多久,直到从旁边小道上走来个高大壮实的男子,手里拎着两条不大不小的黄鱼。
江轻云是个很奇怪的孩子,并不像她一样很拘谨,喜欢四处溜达,完全无所谓那些血和肉的样子,一双圆滚滚的眼睛转来转去。
江庭风也不管他如何行动,只是每得了什么好点的吃食,首先就会给他吃。
那会的街上到处横着尸体,有些叠在一起亦或靠在一处,分不清生前是父子母女还是夫妻朋友。蛾蝇蛆虫发出嗡嗡之音粘腻在发出腐臭味的东西旁边,下雨过后,那味道混着泥土味更是明显。
这些人染了瘟疫,本就是病源体。温师姐忍着呕吐的冲动小心踩上干净的地方。心说这些人的尸体会怎么处理呢。
后来她问过师姐,师姐说都拉到丹阳城里埋了。
丹阳城?
“一座小城池罢了,没什么事的。这事儿具体的呢我也不清楚,都是长老们在处理。而且那时候,前堂主……唉,瞧我这记性,这东西可不能乱说啊。雨棠你别问了,去玩吧。”
对于瘟疫,她不愿再回忆。只想现在已经学了这么多医术,以后再遇到这种时候可以保护自己了吧。
她又看了看屋内,叹了口气。
还是永远别再遇到好了。
*
宣京,昨夜薄凉春雨一场,贡院外青石砖还浸着冷湿的潮气,高墙巍峨挡住了无数书生的视线。
今天就是春闱了,也称会试。
远方天还尚明,号舍外却早已是人满为患。春寒料峭,士子们在衣服外又裹了袍子,纷纷手持着号牌,列成一队缓缓而入。
大门前三座石坊矗立:天开文运、明经取士、为国求贤。
这是新君上任后第一场会试,守在门口的并非寻常差役,而是由数名着飞鱼服、腰佩刀刃的锦衣卫校尉肃立在两侧,兼充本场巡绰,专司搜检。搜检过程极其严苛,考生的衣衫夹层、笔砚和鞋子都要逐一查验,防止作弊。个个五大三粗带着股肃杀之气,这群书生便更加寂静了。
锦衣卫神色沉着,他们不得徇私宽纵。一个校尉抬手示意,前方有人检出舞弊之物,当即被拿问并革去举人功名。
剩下的人中有人神色肃穆,面上全是胸有成竹之态,有人指尖发凉颤抖;也有人闭目凝神,平复杂乱不止的心绪。
搜检完毕,方许他们跨过龙门,进入狭长逼仄的号舍。方寸斗室,里中一桌一凳一瓦灯。隔墙便是别的考生,彼此不得有交谈。室内冰冷十分,檐角只漏下零星天光。
苏明章长叹了口气,宣京自古是天子脚下、热闹非凡的皇都。街上大户人家的衣装华贵的y小姐、婢女走路似乎都带着阵香风,指不定路上的人就是哪位高官卫爵,铺子里也有各式花样。沿街大宅高墙、角楼巾幌无一不显示出漫长岁月下的庄重繁华。
而李清行也确实带着他去花楼喝酒,侍奉的女子个个美如天仙,斟茶倒酒时轻纱飘扬,姿态优雅。李清行醉了,随笔写了首七言诗,笑嘻嘻地在席间穿行。
他只一听就知道这首诗定会出名,成为歌女唱曲的范式。
前几日,李清行又半路相逢个贵人,正是化想拜访的文学大氅,便连忙给了几首自己贴身的诗。那位大人一读直夸他是天上下凡的仙人。一个在官场纵横半生,见过众多才子的官员早已阅尽了天下大文章,这句话的分量不可谓不重,二人一见如故去酒肆讨酒喝。
“苏兄会试加油啊,哈哈,我给你写首诗讨个好彩头怎么样?”
“好啊,其实……其实李兄之前有句诗我就很是喜欢,用那句可好?”
李清行边喝着酒,边伸手懒住他的肩膀说:“不知苏兄指哪句?”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好啊,苏兄凌云壮志,那就祝你此去一帆风顺、一路高升!”李清行最近好事连连,整个人不由飘飘然,说话间都带着股酒气。
刷——他铺开了一张飘金卷轴,以酒代水磨墨写了这十四个字,字极飘逸张扬,颇有种要力破透纸的气势。
苏明章边想着边四下一瞧:来的无不都是各省各区各县的佼佼者。有的年纪稍大,一脸银白长须颤颤巍巍;有的正值壮年,面色沉稳又迫切。
至于那些和自己一般年轻的,有意气风发者,亦有满面愁容者。
鸣鼓响过,依次分发考题。
满场瞬间静了下来,一丁点杂音都没有。片刻后就有人动笔了。天地间仿佛只余下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轻响,从几只到无数只,断续不绝。
甚至有很轻的沉吟声,每个考生心中都翻涌平生所学,绞尽脑汁地书写。
春风穿隙而入,吹得桌上灯焰微微晃动,喧嚣似乎被隔绝在外。寒窗苦读敖截,这些年多少抱负、多少忐忑和期许,仿佛凝结于这这几天的一纸试卷之上。明远楼上有人登高瞭望查看,近处巡考的锦衣卫与御史正缓步往来,靴声踏过长廊,视线扫过一间间号舍。
日光渐渐移过贡院檐角,其间甚至有朝廷的官员进出,考生不能抬头,大气不敢出。
时间过去大半。有人揉捏着酸胀的手腕,反复校对写完的文稿;也有的放下毛笔,长长吐了一口气,心中五味杂陈,更有的还在奋笔疾书。
科考是架千军万马的独木桥,他们能坐在这里已经打败了很多人,但还不能停下,也不敢停下,手上这一纸文章就能决定往后的前程命运。
“……”
这个时间早朝已经下了,李福得却在养心殿御书房的门楣徘徊不近。
里面李少钦正和柔贵人打情骂俏着。李少钦在旁边磨着墨,夸这鸢字写得不错。柔鸢用粉白袖口捂着嘴轻笑着,发出低低的好听的声音:“嫔妾不习得多少字,只早年在庄上跟着嬷嬷学写了名字,今个儿倒是让皇上见笑了。”
“朕不是说了吗,私底下你唤朕李郎即可。”李少钦哈哈大笑,环住柔鸢的腰。
李福得跟过皇帝,这后宫中的女人他早就看多了。今天这个宠、明天喜那个,以色侍君,能有几时好?先皇后,不,当今太后从前还是个美貌无双的才女,嫡系大家闺秀出生,少年相伴的情伤,但这也不防碍先帝后来对赵贵妃和嫔妃的宠爱。
他挤了个谄媚的笑容,找准时期敲敲门框,尖声道:“皇上,礼部尚书有事上报!”
李少钦闻声一顿,面显不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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