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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宫廷白鹿 仙人骑白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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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少钦以为当皇帝后就能握着世上至高无上的权柄,登上平日遥不可及的巅峰。
但近日来的种种事件,让他觉得这好像和想象中不太一样。他在早朝压根说不上几句话,什么水利秧苗、户藉变动光听着他就头疼无比更别说回应了。
有些老臣像个文纠纠的学士,咬文嚼字十分讲究,什么之乎者也一类的引经据典他也听不懂。
上书他全批了,公文他都阅了,燕无涯他也尽量问了。宫银大笔大笔友出去,每天忙得头昏脑涨、烦躁不已,好不容易有点闲瑕时间居然还要被打扰?
登基后官员送来个嫔妃,生得小巧貌美便封了个丽嫔。那天下午李少钦随手翻了她的牌。
储秀宫内,丽嫔温柔地用勺子乘盅金丝燕窝甜汤喂他,李少钦便顺她的意喝了几勺。
“呃……”
没几息李少钦感觉到喉咙里股腥甜翻涌,他向地上吐出口血痰,他征了半征,反应过来早己怒从心起,暴起一把掀开桌子,抬手就给了丽嫔一巴掌。
啪!击打声同东西噼里啪啦的声音碎了满地。
“传御医!快去传御医——!”李福得怀里抱着拂尘锐声冲门外喊道。
“来人,把这个女人拖下去。”李少钦站立不稳,扶着墙看着那个跪地的女人斥声道:“混账!你这个贱女人竟然敢给朕下毒?谁给你的胆子来刺杀朕的?”
“皇上……皇上,嫔妾什么都不知道啊皇上,这汤是嫔妾从御膳房端来的……皇上…”丽慌不择路跪着爬过来想拉李少钦的裤脚,美丽的脸上满是混着胭脂的泪水,如同血泪般。李少钦呸了声,抬腿踢去,整个人直接撞上木桌,嘴角吐血,几个太监立马上前一左一右扶起她。
“你不知道?那你拿给朕的时候也不知道先试试毒?你这个贱人,要是朕有什么差错,你全族满门人都不够给朕陪葬的!”李少钦腹部剧痛绞痛,缓了一口血气,复抬手指着丽嫔。
觉得气不过,脚步轻浮走上前扇了她另外半边脸一巴掌。
然后他情急下又吐了一大口血,厉身冲身边扶着他的太监吼道:“把这个女人杖毙……不,她可不配这么轻轻松松就死了。你们叫东厂的人去审,查查是谁指使她的。还有,御膳房也全给朕拉去查一遍,是哪个吃皇粮的废物竟要毒害当今圣上!”
“…… 皇上?皇上您怎么了?!”
李少钦说完双眼一闭,整个人向后倒了下去。
“殿下……李郎……李郎你醒了?快来人,快来人吧,皇上醒了!”李少钦听声音从半梦半眠中清醒过来,睁开眼看见头顶上的一圈圈、令人目炫神移的飞龙金纹,然后扭头看向声源:是柔鸢。
柔鸢玉指轻轻包住他的手,眉头微微蹩着。发鬓衣服都有些松散,见她双目含泪、眼下乌青的样子不知已经衣不解带在床边照顾几时了。
“鸢、鸢儿……鸢儿…朕,我是不是?”
“李郎好着呢,太医院的人先前说您的毒已经大好了,只是要修养一阵。”柔鸢话末毕,泪先流,这憔悴柔弱的模样让李少钦心疼得不行。
太医院的来人把过脉,倒没什么大碍了。而药汤柔鸢先试了才慢慢喂给他喝。这药苦得李少钦入嘴就想吐,皱着脸下咽。柔鸢一边喂一边说:“太后虽在深宫,却也很关心李郎呢,这几日每口为皇上向白鹿祈祷你平安。”
“是吗?……向白鹿祈祷啊。”
白鹿,父皇“信仰”的那只所谓“洁白无瑕的仙鹿、神鹿”,太后也信了?可是,这又有什么好信的,父皇还不是最后被杀死。
病好之后,李少钦才得知丽嫔在进入东厂之前就咬舌自尽了。而御膳房实在是没有查出什么差错,那汤的留样送出时都验过是正常的,于是只能罚下几个侍卫厨子。至于那端汤的婢女彩蝶被送进了慎刑司严刑拷打。
李少钦去的时候只看到她双掌指甲被拔光,随手捆在木板上,身上满是血污。旁边的锦衣卫说什么也没审出来。
“……”李少钦并没说话,摆了摆手,让几个侍卫扒开彩蝶蝶在眼前的头发,仔细端详了一下才说叫人洗干净换件衣服。
有个新来的锦衣卫还有些不解,旁边的大太监对他挤眉弄眼,背过身又笑吟吟的狠狠瞪了他一眼。
然后李少钦又去了宫中那座修建最华丽的宫殿。
这几日以来,太后和柔鸢都对他极为关照,柔鸢出身不好,太后愿意接受她李少钦是非常感动的。至于他那位正宫皇后,也差人送了些药。
不过李少钦对此并没什么感觉,那个女子也是官家送进来,这位皇后不还是高门大户,送来的这些药谁说的准没有下过毒?
他边想边踱步到了那个那座宫殿,上面的装饰可谓不计成本般奢华,琉璃屋檐、七彩墙绘在日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好像真的可以感受到一股仙气。
他还记得父皇还在世的时候,有一天特地支开所有人,叫他随他来这座宫殿面前。
这座宫殿是宫内人的禁殿,平常不许人进出,李少钦虽然顽皮好动,但出身不好不受宠,面对宫殿外面层层把守也是从来没能进去过。
那时候的昭兴帝早已病入膏肓,走得步履蹒跚,但面容却是前所未有的恭敬与复杂,他们在殿门口徘徊了很久很久,父皇都没有进去。
现在他再想起来,那神情恐怕说是一种恐惧也不为过吧。
最后昭兴帝对旁边两位侍从说开门吧。
吱呀一声,两座厚重的大门被推开了。空中浮动的尘埃在光线流动间飘动,仿佛颗颗跃动的灰粒,顺便带来了一股浓厚的禅香味道。李少钦紧紧盯着前面,他可以感觉到宫殿内部距长极宽,屋高极高,甚至有寒凉之气扑面而来。
就在这个时候,昭兴帝问他:“你看见了什么?”
李少钦闻言目光才在殿中的事物间转动,他看见了几个貌美异常、恍若天仙的宫娥在殿内走来走去,衣袂沾上殿内柔光,衬得她们更是人间绝色。便直言不讳道:“回禀父皇,儿臣看见了很多美人。”
如云的美人。
“……”昭兴帝沉默了片刻,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接着说:“这宫殿里有一只白鹿。”
“白鹿?”
昭兴帝抬起颤巍巍的手指指向前方:“就在那里。”
李少钦于是抬起头才看清了那一尊神鹿的雕像,栩栩如生,用整块纯白的玉石雕刻着一只灵鹿踏玉阶的场景,衬得周围点起的禅香云雾恍若层层凝结而成的仙气。
李少钦呆呆的看了好几秒,但很快又低下头来。那不是愧疚,也不是震撼。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会有皇帝拿这样上好的玉料只为去雕琢一只白鹿?
就像不明白父皇为什么要在江南建造四百八十座寺庙一样,要是真的想要长生不老,不应该去修仙吗?
而且世人说连神仙都有归化于天地的一瞬间。
但是他说不出来,昭兴帝就又说这几个宫娥是从民间找来的“神女”,为这只仙鹿烧香洗礼,日后可万万要好好相待。
后来他当了皇帝,却不敢再看那几个宫娥,仿佛那些漂亮的美人在白鹿雕像面前就变成了什么洪水猛兽。
一看见就会想起父皇死不瞑目的模样,明明求了如此多年却落得这个下场,不更证明这一切都是荒谬吗?
他无法理解这件事。
又想起李福得在他耳边尖声细语道:皇上,您说这白鹿呀?原是一位皇上所下令所筑的,距今也快二百年。
那位皇帝上承开元盛年,夙兴夜寐,励精图治并很是有治国方略。可惜身体在频繁的征战和日间处理政务中沉疴旧疾,病榻缠身。刚开始还以服药为主,后面就连药也喂不进去了。
一场宫廷秋猎,抱恙在身的他在众人扶持下坐到主位。
猎场之中,王侯少年、文武百官中有人射到了一只梅花鹿,鹿的前腿在汩汩流血,瞳中似含泪。皇帝于心不忍就令人放开了它。结果那鹿非但不立马跑开,反而在原地向着皇帝定定望了半天,方才抬蹄走远。
当天晚上,那位皇帝就做了一个梦。
梦中是片一望无际的水面,无论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往下往上、朝左朝右似乎都要分不清脚下头顶是天空还是潺潺的流水。
他甚至以为自己是大限将至,提前来到了天上。
后来人便在史书中记载:“是夜,帝得一梦。梦里浩渺水泽,一望无垠,四方漫漫,难辨上下,不知足下是为渊,头顶何为天。帝心暗忖:莫非大限已至,将魂归九天?”
只是这个地方似乎有某种神秘的力量,他感到通身从未有过的舒畅,仿佛那些身体里的疾痛一并消除了,在血管里流淌的并非血液,而是一种极轻快充盈的气体。
直到远处有一个身穿白袍、足踏墨靴的青年自水波深处向他缓步而来,长风拂动他鬓边乌发,亦在水面上掀起星星点点的波澜。青年身侧有一只通体洁白的灵鹿随着他的脚步徐徐同行。
皇帝如见此人,方才觉得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心神恍惚之下半天竟不得言语。半响问道:“借问仙人此是何处?”
那人答曰:“你无从得知亦无可知,你寿未终,情未消。执念如此免不了俗,只是天命亦然才至此处。”
皇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满心都是虔诚,他又道:“我乃人间乾元盛世康平皇帝李氏,李某今日愿以三魂六魄不入轮回为誓,希望仙人可授我以仙法,使李某可再延续国家盛世、百姓安平。今后千秋万代、子孙后代一直供奉您,只要李氏执掌天下一日,就为您修筑神庙,供奉香火源源不断、永世无歇。”
那人叹曰:“我这里并无你所寻之术。”
“那仙人何为来看我?”
“来为你斩去这一根病丝。”康平皇帝低着头看不清少年的脸,只能看到一身洁白无瑕、流光浮动的外袍。
“仙人,我可否抬头看一眼病丝?”
“请便。”
然后他抬头看见那张在帷帽之下隐藏的脸没有半分表情。但转眼之间,他手上就出现了把剑身纯白的利刃,没等看清那把剑就向他头顶的虚空猛挥而去!
没等反应,那青年收了剑,抬手抚向身旁白鹿的脖颈,好像所做的也不过是件极平常的事。
康平皇帝仍然跪在那里,双手双脚不得动弹,刚刚从他头顶划过的气流令他浑身发麻颤抖,那股无法形容的威势顺着青年轻飘飘的动作叫人胆寒。
“仙人……我…”
“请便,你也可以在这里再待一会。”青年侧过头,似乎看见了什么。“我先走了。”
说完直接抬脚就走,康平皇帝闻到一股如同雪后桃花般清冽的气息,但很快又消散了。等再一回过神,青年早已不见了身影。
后有史书记载:帝与神鹿默然两相对,起而四顾,周遭杳无人迹。忽觉受仙人指引,帝大触。遂惊醒而设神庙于宫中,以琉璃、珐琅、金玉与相饰,又遣人从南海觅得一整块白玉石以为底,复而刻成鹿。广召天下寻神侍者,日夜供奉香火不绝。
后人传之而诵曰:仙人骑白鹿而来,踏云雾而去;一夕托梦与帝王临阙,千秋香火,袅袅未歇;霓为衣兮风为驭,灵鹿踏烟下天墟。
李少钦听毕伫立着沉默良久,忽而想起之前有臣子在早朝上提起过要不要拆除江南四百八十寺寺庙仪式的提议,被朝中人驳斥说寺庙已经建成,拆除劳民伤财、破坏民众信仰。
这么一想,他指挥旁边的一个太监送柔鸢回后宫,才对这大太监说:“你所谓何事找朕?”
“皇上,今日正是春闱复试。笔部尚书特意来问您要不要趁尚未结束亲自去现场看看,以表您对此事的重视。”
“不去。”李少钦厌烦地说,几下推开桌上的笔砚。“考他们又不是考朕,你跟他说朕身体不适无法前往。等殿试的时候,他们自然会见到朕。”
*
夜色已深,皓月移至空中,天上只挂着零散的几颗星,今天李少钦宿在新晋的婉嫔彩蝶宫内。
一阵激烈的敲门声后,被吵醒的李少钦满脸不耐,睁着双肿泡的眼睛看着进来的侍人依次点燃烛火。前面领头的是一大太监,仔细一瞧,正是李福得。
李少钦知道他肯定是来说事的,觉得见了就心烦。便语气不善道:“又是你!又来找朕所为何事啊?如果不是什么要紧事,朕要摘了你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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