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屡见复至 若要人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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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万灵石。”
场内鸦雀无声，要找这个人并不难：他坐在最前面，脸上挂着副似有似无的微笑，把玩着手里的核桃串。看起来就是普通到让人不会再看一眼的强壮男人，这应该是他幻形过后的结果。
很快有人开口竞价：“六万灵石。”
“六万零一灵石。”男人语气轻佻，带着几分刻意的戏谑。
“七万灵石。”竞价那人竞价修士脸色一沉，语气愠怒，望向前排的方向喊道：“既然是拍卖，个人出个人的价，也别这么羞辱别人吧。”
男人打了一个哈欠，懒洋洋的继续开口：“七万零一灵石。”
“你！我出七万五千灵石。”几番零头压价，彻底激怒了对方，那修士咬牙喝道。
“你最好不要跟我抢，毕竟我想的东西还没有拿不到手的！”江轻云盯着那道魁梧身影，眼底眸光飞快流转，越看越是眼熟，几分观察后看又看到他的佩剑：这居然是聂衍安？
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今天不都遇到了吗。但他买这个东西干什么，就算聂云峥给他钱也不至于这么大手大脚，而且居然还给自己变出一副壮实魁梧的硬汉样子，有人只觉好笑。
江轻云隐约想起了上次仙盟大会中他异样的表现，难不成和这药有关吗？
不过宋言珏也丝毫没有要管的意思。
仙盟平时不会管辖这些私下交易，他们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以残酷的手段来维护秩序著称。如果连交易这种事都要方方面面的管辖，那才真是天下大乱。
“十万灵石。”
聂衍安懒得周旋，再次抬高价码，反正他叔叔说了会给钱。
“十万灵石一次，十万灵石两次……”
咻！谁知声剑鞘出销之音，一把长剑横插在了主持人与展示柜的中间，木屑横飞，掀起清尘土，。在极其刺耳的撕拉声中硬生生把木质拍卖台直接划出了一道长痕！
“有点灵石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个破丹药么，至于这么羞辱人！你晓得我是谁吗？我告诉你，至今在云幽谷还没人敢惹我！你是第一个，有点小钱而己装啥装。”
聂衍安的声音没做处理，和以前一样，似乎还多了些傲气。这种底气好像不是来自于他身边的两人，也不是因为聂云峥，而是他觉得自己很厉害。多日不见他竟然变化这么大：“你算是什么东西，也敢这样和我说话？”
他随手向男子丢了个飞镖，可惜准头很差，误打误撞也向江轻云疾驰而来！他瞳孔微微睁开正欲抬手挡下，可一抹彻骨寒冰灵力骤然从身侧席卷而出。
飞镖在空中触底反弹，嗖一声破空死死钉在了墙上，入木三分。
满场死寂。
“什么人？！”聂衍安立马起身怒道。
下一秒，拍卖会厚重大门骤然敞开！
“你猜？”当他看到发出声音的来人后，话不由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了。脸色瞬间煞白，腿也有些发软。
那人背后大门正开，逆光而立。灿灿烛火和冷薄的天光衬得他面容冷酷无情，身姿极其挺拔。再打眼一看：青年身上穿得正是蓝白相交的仙盟服饰，衣袂飘飞间流云暗纹浮现。
——仙盟！
仙盟怎么会管这里的事？青年出现后，在场的人都开始无声无息，大气不敢出，没人会想去做出头鸟触这个锋芒。
“这东西有问题，仙盟要了。”
仙盟二字已经够重了，青年又释放了一些灵力，压得场内人都心生恐惧，这是绝对的实力差距。
青年像提问般宣布道，带着不容置喙的强权。然后开始在众人默视中大步走向拍卖台：“在座各位，没有异议吧。你是主持人，那这东西的主人是谁？”
主持人张了张嘴，冷汗已经先下来了，他浑身颤抖、语无伦次地开口道：“仙人，我，我不知道啊。我就是个小人物赚点生活钱，人家给啥我卖啥……仙人，我是真不知道。”
嗖！一把剑直指主持人颈处，破开了点皮肉，立马细碎血珠线渗出，青年眼眸紧盯着他，似笑非笑道：“你不知道？那你想不想听听我是如何找到这里的？想清楚再回答，我最后问你一次。”
主持人看着那青年的眼睛，在那强大有力的压迫感下，扑腾一声跪在地上，张了张嘴：“呃……呃……契约，放过我吧！我不想，我不想死…我没说，大人，我什么都还没说啊……”
顿时一阵金光从他的身体里爆发出来，无数细小的符文浮现、缠绕、锁紧着他的身体。这力量竟让青年退了两三米。台上主持人浑身剧烈扭曲抽搐，五官痛苦得狰狞变形，但咽喉却像被人攥住了只能发出呜咽哀鸣。
噗呲——！他嘴里立马吐出鲜血，爬向舞台上还立着的那把剑，他用尽全身力气把剑拔出来，然后用剑刃对着颈部就是一横！
就好像在完成一场极其悲壮的演出。
仙盟青年正欲打断他，但随即拍卖台上又爆发出了砰砰砰三声巨响！青年用灵力挥了一片屏障，把喷溅而出的血肉阻挡在面前，在半空中顺着那道看不见的地方缓缓下落。
这是何其残暴、何等的血腥！
仙盟青年很快了解了情况，他浑身不沾一滴血，神色未有半分波澜。然后踏上台子，把丝帕上那颗丹药放进玉瓶，然后原封不动的放进了储物法宝，一颗圆润的白珠中。正值此刻，大门吹进一阵大风，吹得在场每个人后背发凉，烛火摇晃不止。
“诸位，可以走了。”青年说完这句话就头也不回的逆风而行，无人敢拦。
等他走之后很久才从角落里发出一些细微的声音，很多人从座位上站起来，互相沉默着逃似的离开了。
这个仙盟弟子确实是霸气十足，但江轻云扭头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宋言珏，对方微微皱起了眉，于是他也立马严肃起了神色。
两人并没有着急走，毕竟现在走的人太多了。但就在等待得这小会儿，一个戴着面具的少年迎面向他们走来。面具遮住了他大半眉眼，只嘴角噙着一层意味不明的浅笑，缓步走到二人座前，江轻云看见他时有些警惕。
偌大的拍卖场狼藉未消，上面的血迹还未完全干透，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铁锈味。宾客早已四散完，桌椅凌乱，只剩零落摇曳的烛火，正噼啪作响。
“二位好。”殷无虞露出一副标准的得体笑容，低头看着他们：“ 我思来想去感觉拿这个笔好像也没有什么用，不如送给二位吧。”
江轻云脊背微微绷紧，指尖下意识按在扶手上，心底满是戒备。方才竞价之时他花了大价钱拍下此笔，转头竟要拱手相送？
这个人就是喜欢干这种出乎人意料的事。
他把千秋万毫笔拿在手里，捧在江轻云眼前。笔身流转着一层幽幽墨光，似有若无地轻颤，仿佛自带灵性。抬头只见殷无虞脸上笑意分寸拿捏得那是恰到好处，温和有礼。
可越是这般毫无破绽的表情，越叫人对他无法放下疑心。
江轻云目光扫过对方那张银纹面具。面具遮住了他大半眉眼，只能看见薄唇唇角浅浅弯起。
“不用了，谢谢你。”江轻云本能地直接拒绝他，然后就发现自己好像有点越俎代庖了，但说都说了。
……
殷无虞依然微笑着：“是吗，那可以冒昧问一下您旁边这位是？”
江轻云看了眼宋言珏，心想果然奔着宋盟主来的，对方却面无表情地回视他似乎在等他继续说。江轻云闭了闭眼，一幅乖巧的样子说瞎话：“这位是我朋友。”
“朋友……好吧，那这位朋友有兴趣收下吗？”
殷无虞你这个问题问的好啊。
不过宋言珏像是耐心耗尽，不想在这种小事上浪费时间。只见殷无虞问完再看他们时双眼睁大、瞳孔骤缩，半下跪掩住了表上的表情：“晚辈拜见仙盟盟主，方才唐突了，还请盟主问罪。”
“既然他给你，你就拿着。”宋言珏不接话茬，起身拂衣而去。殷无虞这才抬起头，他双手捧着笔盯着江青云看，黑压压的眸子一眨不眨，露出了个十分刺眼的微笑：“殷某一时大意竟未认出这是宋盟主的爱徒。凑近一看才发现果然气质出尘，一表人才，想必是比殷某更合比笔的秉性了，还不请收下吧。”
江轻云从咽喉里挤出声哼笑，谢也不到，拿了笔就放进储物戒中追宋言珏，不要白不要。
但没走几步，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浅的“后会有期”。
于是他走得更快了。
*
他这一很就直接跟宋言珏回了盟主殿，并且对方叫他继续练字。路上宋盟主难得问他有什么想要买的，虽然话不是这么说的，但大概是这个意思。
他就买了盒小贩卖的草木糕吃。刚蒸好的米糕暄软微甜、满口回甘，本来还给明松雪留了一个来着，但不知什么时候在路上吃完了。
他还买了个黑，不，白猫陶瓷笔架。刚开始他拿了只黑猫，结果宋言珏问他：“为师记得你养的那只灵兽不是白的吗？”于是张轻云含泪换成了白猫，反正最后还是师尊付钱。
结果宋言珏把两只都买下，并且私吞了黑色那只。
“……”
可算知道您那一屋子的黑猫装饰品怎么来的了。
此刻，张轻云正一丝不苟的练着字，但这时门外却响起了个熟悉的男音：“弟子禀见盟主。”
“进来。”宋言珏停下了翻文书的时候抬眼看向来人，张轻云也抬头看去：这居然是刚才拍卖厂里那个仙盟弟子。
这位弟子进来后先是瞄了眼江轻云，立马收回目光，面色严肃道：“盟主，您上次问的那件事有进展了。自从上次发现端倪，数月未见此药面世。今日弟子收获一瓶丹药，药师鉴定还需半个时辰，弟子先行给盟主您过目。”
说着一颗丹药被灵力操控飘在空中。褐色的珠体，没有丝毫气味。
宋言珏看了那颗丹药，一眼面无表情，冷淡哦地问：“你觉得看起来如何？”
下面站着的弟子只感觉到从上而下袭来的刺骨寒意，从脊椎底蔓延上脖颈。他抿了抿唇，凝望着那颗药丸挣扎说：“弟子、弟子…此物无味，又并非药制，更不像血肉所为。看着与一般丹药的无二。”
“是么，可以了。”身上的压迫感消失大半，张清远缓了一口气。
但宋言珏转头就对江轻云幽幽问道：“你觉得如何？”
江轻云纠结半天，使劲看着半空中的丹药。咔嗒一声，那东西在半空中被碾开，除了粉尘外几缕从里面升起了一股红黑色的青烟。江轻云紧紧盯着。
似乎能从烟雾中看到一些场景：那是一个穿着粗布杂衣的男人，站在一方松林里舞剑。一下又一下，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江轻云想听听他在喊什么，更加专注的看着。
男人嘴巴张张合合。
终于，江轻云听清了。他在说：“这下我肯定可以突破筑基了！”
江轻云眨了眨眼，用手撑着桌子喘了好几口气。在一阵光怪陆离、无法捕捉的晕眩感后，他恢复了正常。
这时他才发现宋言珏竟不知何时站在他身边，又和他保持着一尺的距离。那声音似乎柔和了些：“不用勉强自己。”
闻言江轻云更纠结了，他看了看宋言珏，又低头看向字帖。才缓缓开口：“弟子无碍，只是地址刚刚看见一股黑烟从中散发出来，觉得丁久了有点恶心。”
“好的。”宋言珏走开了，当真是用完即弃，极其无情。他掀开广袖长袍，收回那堆粉尘，又回到了他的座位上：“你先好好休息吧。”
这下搞得那位弟子脸色煞白，看了看江轻云，随后直接半跪下来。心里止不住嘀咕：要不是林师兄负伤，也轮不到他来做这个事。这个孩子竟然看到了黑烟？可能丹药上面分明什么都没有。所以盟主才收他为徒的吗，天资还真是残忍。
宋言珏一言不发，但他头顶好似悬着一把冰寒锐利的剑矢，锋芒毕露，叫他只敢跪着，也只能跪着。就好像跪在一片冰天雪地中，脚下是茫茫白雪般的宽广玉砖。
江轻云继续心平气和的练字，偶然想起那个看不清的男人舞剑的模样，写了两篇字后，终于笔锋一偏，留下道难看的墨印。
“盟主，弟子有一事禀报。”一个身影直接闯入殿中。
“讲。”
“丹阳城内爆发了瘟疫，不过暂时还没有通知其他门派。”
“嗯，还有？”
“还有……那丹药。”弟子难得沉默一瞬，似乎接下来要说的话有多么的难以启齿，但立马转盯截铁开口：“那丹药乃是由人所炼化而成，和之前接触过得不太一样，想必炼丹者至少有化神境界。”
“查清楚了吗？”
“具体技法和材料还尚未解开，但其他的已经清楚了。”宋言珏脸上仍没什么变化，但新进来的弟子面露急切，语气中像是带着一股油然而生的愤然：以人做药，为医者不仁；光明磊落者，对这种事尤共深恶痛绝。
“而且入药的大概是活人……”那弟子皱起眉目，压着声音补充说。
*
千里之外的济世堂，这屋内香烟袅袅，一块素雅的四面兰花掐丝琉璃屏风后坐着两个人。
齐若清用盖子撇去浮沫，抿了口清茶：“你是怎么办事的呢？”
“哈哈。”坐在她左边的男人头发微卷，穿着黑金色外袍，系着红色腰封。整个人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闻言居然轻笑了一声，只说：“我只是来你这讨杯茶喝，不知道何事惹你不快？”
“我给你的药，为什么拿去拍卖？”齐若清懒得与他贫嘴。
聂云峥继续意味深长的微笑着：“唉，不用付出代价得来的东西，人是最不知道珍惜的。我还以为你很清楚这一点呢，齐堂主。”
“我对你那个姐姐的事没兴趣。”
“那你对仙盟的事有兴趣吗？又要见到宋言珏了吧。上次见到他，我简直是卑躬屈膝、忍辱负重嗯内，早就说他这种家伙根本就不应该当盟主嘛。啧……你说，他这次会不会杀了我们啊，哈哈。那个疯子，可我们谁又比谁病得轻呢。”
聂云崢唉了一声，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紧张、害怕、生气亦或者其他什么神情：“不是说了，这个我会负责到底的。”
咚——齐若清放下了杯盏，语气十分平和，甚至带上了几分嘲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送客吧，平羽。”齐若清冷淡的说：“你该走了。”
暗处不知何时冒出一个黑袍人，聂云峥哈哈大笑起来：“也是，要是让宋言珏看到我们两个待在一起，确实不太好。不过我可真是太期待了。”
齐若清看着他，聂云峥眯眼笑道：“要是这件事传出去了。你说你那个哥哥会不会也出来插一脚？”
“说起来那家伙我也有个几年没见到了，下落不明，万一已经死了，你还可以准备个排位把他也供上去……啊，我又忘记了，那家伙早就已经不是齐家的人了。”
聂云峥看着对面女人阴沉沉的表情，似有杀意，从怀里掏出把华丽的折扇，边扇边摇，对身边的黑袍人摆了摆手。径直的大步离开屋内。
啪！他把折扇伸向身后挡住一记射来的飞镖，哐当一声飞镖落地，砸在了木桥上。
聂云峥头也不回，扇面上面被飞镖划破的地方开始，从那朵玉兰花开始发黑消失。
……可惜了，这把扇子挺漂亮的。
屋外底下种着的莲花依旧傲然挺立，日光下，饱满的荷叶连成一大片漂浮在水面上。让人疑心最底下的游鱼是否还能照到光亮。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屡见复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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