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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突破元婴 天下同归而 ...


  •   江轻云早上遇到了各种人,加上之前做的梦,今夜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可外面天还没亮,他披个外袍提盏灯就准备出门走走。

      他边在寝殿边散步边想:“……到底是什么时候未到?”

      仙盟大殿旁的重重桃林在月光下静悄悄的,江轻云走在廊间边走边看,桃花长势非常喜人,处在树上仿若冷色云霞。修仙界有传闻说是宋盟主杀了人就往土里面埋尸,用人血肉养的花自然红艳无双。

      不过传闻终究还是传闻,至少看着是好看的,而且现在黑灯瞎火的应该也不会有第二个人了。

      “你睡不着?”

      不是,刚刚明明没人的啊!随着这冷淡的声音宋言珏从暗处走出,对方衣冠楚楚,白色的华服配着银色的软甲在阴影中勾勒出身形,只有一两缕不和谐的翘起的发丝显出一些不自然。

      江轻云本来视线还在落在桃花枝上,听到宋言珏这句话,对上他的眼眸明显愣了一下,才说:“徒儿拜见师尊。”

      “你起来吧。”宋言珏颔首道。

      刚刚宋言珏整个身子都在阴处,只有眼白和身白衣是极亮极亮的,显得神色很是阴郁,现在走近了看着才好些。搞得江轻云心里有些抵触,想找个借口溜走。

      结果宋言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竟然先冷淡开口了:“你现下丹田的情况……跟我来。”

      闻言江轻云立马自视丹田,才发现金丹周围环绕的灵力已经充沛得到了要溢出的地步。

      其实在修真界,金丹是一道最基本的分水岭。没天赋的可能一辈子都无法修成,对有天赋的人来说就是最开始的起点罢了。

      而在金丹以后,每级晋升的跨越更是难如登天。至于元婴,更是座里程碑式的境界。

      江轻云就算自己天赋异禀,按理来说也不应该这样轻松吧?

      不过现在他只能紧紧跟着宋言珏辗转穿行于月下长廊中,到哪了都不知道。
      直到对方走到一处桃花林中的空地,在月光下勉强看出底下刻着中间有个八角莲花图案。宋言珏在花心停下不知施了什么阵法,四周凭空风起,卷起桃花,带来的灵力星星点点似空中流霰。

      真漂亮。他一手抓着镶着红外袍,点现在白色毛领中,一手提着盏仙盟的花灯在心里叹“着。

      宋言珏又走到他面前,只说:“一会你不用考虑其他的,我会为你护法。”

      什么?不是,难道说他结婴时会发生什么大事?仙盟大佬居然亲自为他护法,在对方这样化神期巅峰看来结婴不就是件小事儿吗。

      可他不敢说。

      这座簇拥在桃花林里的宽广平台,随着法术角落的琉璃灯火一盏盏亮起,折射出波光粼粼。白玉地砖上刻有凹陷的雕花,线条流畅,凹槽很深很宽。

      花纹是条头首相靠的圆环游龙,中间围着那个莲花,在宋言珏的目视下江轻云盘腿做了进去。

      宋言珏垂眸看着他,似乎看出他有些困惑。难得说了很长一段话来解释,边说着边化形出个玉瓶,将里面的液体到入花纹凹处。

      “结婴就是修士将体内的‘金丹’破碎,凝聚出‘元婴’的过程。你一会可能会有些痛,如若不适就叫为师。”

      银白色的琼液从瓶中落下,散发出好像月昏的光辉以及淡淡的雾气,江轻云只感觉那雾气有些泛凉。

      “……多谢师尊。”

      其实江轻云上辈子后面好歹也修行到了大乘后期,现在并没那么地无措,他看见对方往水里注入一些灵力,水里顿时升腾起更多更浓”白雾。

      在白雾环绕间,对方的眉眼样貌也模糊了。

      闭上眼,丹田内的灵力凝聚时产生的热流传遍全身。但并不是上辈子自己结婴时看到的春花逐流水,江心一小州。
      地上草木逶迤,天上晴朗开阔;好像天地只在此间,而地上掉了只玉佩还是什么的东西,他刚要走近,但没等看清楚就化作粉尘了。

      *

      “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

      轻云你啊,觉得琼华宗内的群峰好看吗?但可惜,怎么就偏偏是你呢?”

      寒凉的风在山间凌虐,在呼啸的怒音中,崖壁旁边的层层石梯也染上了些许冷意。

      上辈子他的老师站在廊上,背过身去从上往下眺望着重重山峦,他跟随对方目光看去:天空灰白雾色,翠色峰顶簇拥在白缕之间。

      好似一幅挥墨如色的山景图。

      在这时,山外一只羽尾发黑的冀鸟滑翔而过。

      江轻云穿着青色弟子服,腰间悬挂着把铁剑,头发在身扎成个低马尾。他目送着这只鸟飞出视野。

      那日空气湿润异常,流动的好似水雾,又混着陈年木质建筑的气息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又一阵大风刮过,在空荡荡的廊间穿堂回响。前面老者的发缕衣袂在空中纷飞,惟有身形如挺竹般站立,只感得:山雨欲来风满楼。

      “动手吧——”

      不知何处窜出来的几个人与他持剑而立,目光所触,一触即发,但还没等来刀光剑影。

      “算了,还是我亲自来!”

      话毕那老者迅速回头一下把他狠狠摁住。身体被压在地上,脸紧贴着潮木板,那时候自己在想什么呢?

      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

      对方曾在学堂曾执着竹片,负手而立道。说这是琼华宗的教业信仰,殷无虞那时也是他同窗,听到这话时深深看了他一眼。

      而他在琼华宗年轻一辈也有些逸闻。

      好天资、优越容貌和轻快的性格都是在同龄人中能快速传播的东西,更别说经常越级比拼了。

      “天资最好、最漂亮、最神秘的师兄。”

      想着这句话好像又回到了仙草凄凄、芳云万重的宗门内,好像只要拿起剑就可以受到长老的赞扬、师弟师妹的各种追捧,还有温雨棠也在这个门派。

      “江浔哥,你可真厉害呀。”

      “你好江师兄,那往后就请你多指教了!”

      “江师弟…………”

      而殷无虞和他并不是同门师兄弟,却走得很近。只为两人师父是旧日好友,又在一个学堂上深。当时江轻云确实没想到对方有那样深刻的忮忌之心。

      “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看着你,就想到老夫的昨日。”

      但这么说着的老师在他对此逃走没过多久又提着剑加入了追拿他的队伍。

      就如同他加进学堂里众徒弟朗读文章的队伍一样,少年们手持着经书朗诵着:古人云:师说,古之修士必有师。

      看到把浑身是血的他扔到饥肠辘辘、目露凶光的群兽之间,与旁边人一起看他挣扎的丑态。后来也在他死死盯着对方时问道:“江轻云,你在恨我吗?”

      ……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

      “你不该恨我啊。
      你的血脉、你的父辈母辈……你应该恨它们啊,若不是它们把你生下来给你这样的血肉,给你这样的处境。以你的天赋又何至于此?”

      ……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

      “就算老夫再怎么帮你,你也不会逃脱这样的宿命!你就在这好好待着吧,别想着再逃了,江轻云。”地底牢笼没有光,对方的面貌在烛火下阴恻恻的,而旁边人与他恭敬的交流:
      “就叫人看好他,每日要取三碗血,一碗都不能少。”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母。

      至此之后师徒二人再未相见。

      再后来,在一个他分不清是夜晚还是白昼、亦或是几月何日的某天,聂云峥也来了关押他的苍云阁。

      “上天终究还是不公平呐,给了你如此天赋居然会给这样的处境。”聂云峥眼波平静、嘴角带笑。他并不是个爱笑的人,当下也并不是很开心,却习惯性地扯起嘴角。
      “不过……可真是可惜啊,你这身体怎么没有灵根呢?不知道是被哪个家伙挖走了。来晚了一步,真的是好可惜啊。”

      对方打量着被锁链捆在木板上的江轻云,走近,用扇端挑起他的下巴,眼神有些轻佻又像觉得很有趣:“你看你年轻轻轻都大乘后期了,这速度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的。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呢,不如去……”

      “……聂宗主。”

      “哈哈哈……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这回聂云峥笑眯着眼睛,神情却肃了。

      聂云峥心想要是把他带回去,叫齐若清给……那效果又会是怎样?这家伙为什么不能是件物件?怎么偏偏是个人……

      ……唉。

      他放下扇子,背过身打开华的扇面上下翻看起来:“唉呀……真不愧是琼、华、宗啊。现在见了这真人便感觉更是有趣,这桩交易我聂某做了。”

      “那有请聂宗主更进一步说话了。”

      聂云峥听见身后的人这么说顿时莞尔一笑:“话说你们在仙盟眼皮子底下干这种事,不怕被发现了不好交代?”

      “仙盟?仙盟怕是自顾不暇,最近那么多事,宋言珏有得头疼的了。”

      “比如?”

      “聂宗主都知道的事又何必再问老夫?无非就是盟主大人失了剑心,又精神不佳,单单一个未央宫的事就有得他们忙的了,别说还有整个丹阳城。”

      说着那老头又往他这边看了看,脸上露出了一个谄媚的笑容,脸上深深的沟壑皱在一起:“罢了,此地寒凉,实在不宜久侍。还是要请聂宗主屈尊移步前厅呐。”

      刚开始,他以聂云峥其人和其他人一样只想要血,直到对方这一次居然辅他逃亡。

      聂云峥坐在高处,跷着腿,撑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捏的扇子,用扇端顶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眉眼带着浓浓戏谑又复杂的情绪:

      “你看起来很好奇?我,我啊也只是觉得有趣,你说你当初干嘛进琼华宗呢?……这次帮你也只是因为以前受过你父亲的恩惠罢了,以后我再出手便是要杀了你。”

      既不为我所用,那就不要存在这世间。

      …………

      ——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

      江轻云在茶肆间替人摘抄书赚线,文书卷轴在案上铺开。当抄写到这一句时,笔尖一顿,不再上提。
      墨色便晕染开来。

      彼时他已经到人间几月,日复一日的平淡生活让江轻云觉得好像上重天好像离自己已经有一些距离了,但此刻手臂上的伤口又刺痛起来。

      滴答滴答。
      ……外面下雨了。

      江轻云再也写不下去,把毛笔搁到一旁,狠狠吸了好几口气。

      好像才清醒过来。

      周围的白雾似乎越来越浓,也越来越寒凉了,体内的燥热之气却始终散不开。

      这种疼痛好像灵魂被一只细线紧紧勒着、拽着,另一头漫沿着前住不知道多远的地方……你的愤恨不甘和痛苦落寞。
      混沌度日的疲劳,雨夜奔腾的紧张……如何能无恨不怨?

      每个人各怀鬼胎,贪婪的眼珠溜溜地转着。好像一阵天旋地转问不是白骨森然就是鲜血淋漓。

      不要再这样看着我了,一定要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们!

      江轻云的手颤了一下,意识错乱不堪,他觉得自己的魂魄好像分成两半正在被彼此撕扯。

      “你终于……”

      “江轻云。”

      两道声音一同传来,一道他不熟悉,另一道虽很是冷漠地直呼名讳,却听起来让人安心不少。

      “凡事已成过往,不必执念。”

      不必执念?你懂什么呢,你生来就是天之骄子,没有这样的血的你,自然也很少会有我的烦恼吧。

      就算已经做了师徒,你又如何能知道我的执念是什么呢?

      这时候另一道声音又响起了,似乎只是极轻极轻的叹了一口气。

      这声音不像是从外部传来的,更像从体内某个地方传来。

      待他从万千思绪中反应过来已站在流水之上,墨发红衣,赤脚下是无边无限的平静水潭。向旁边一望有处小亭子,亭前后倚着几棵桃树,树上花开正艳。
      清风拂过水面,星星点点的水花在光的折射下熠熠然,花瓣落在波上泛起圈圈点点的涟漪。

      四周也有几些桃树,但不知道它们的根系扎在哪里,水下什么都看不见。低头只见自己的倒影随着涟漪而圈圈模糊、泛开了。

      “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凡人终究是凡人,凡人之见也终究是凡人之见。

      天地亘古不变,人间枯荣也不过一瞬息。世人如蝼蚁,终究还是不能想象自己没有见过的事物啊。”

      “既然醒了,又为何不肯见我?”

      江轻云听见这又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不由闭上了眼,只道:“这是梦吗?”

      “……不是,这是在你的识海里。”

      “原来你能听到我说话啊。”

      “……”那声音停顿了一下,却提出了另一个问题:“你恨他们吗?恨吧。我有帮你报仇的方法,但需要你付出一点代价,你可以想想能不能接受。”

      *

      深山黑夜万籁寂静,只有呼啸的风声在山谷间回响,淡色的月光直直洒在石台上。

      宋言珏透过斑斓的白雾打量着这个所谓“爱徒”,已经过了有一段时间了,对方看起来还没有成功结婴。

      两缕眉毛中间却泛着一点艳红色。

      艳而不妖,只是那鲜亮的颜色就好像还在活动般。

      让人不由遥想到那个在江都城遇到的黑雾,和当时那枚深入眉心的、充斥着灵力的挑花瓣。

      一阵风过,宋言珏捉住片飘来的桃花花瓣,低下头看了一眼放手就让其化作飞尘流萤落在空中。

      星星点点的莹光上升消失,宋言珏看了看明日天象,又低头默默看向在盘腿在正中央坐着的徒弟。

      不管投进去多少魔力,都会瞬间被吸收,就好像一个无底的深渊。

      又起风了,数里桃花像落雪一样簌簌飘风下,这次宋言珏一片也没能抓住,长风直吹得他的长发白衣猎猎作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突破元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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