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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无可奈何 这样不是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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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
语未毕,与此同时一道剑气在江轻云身前直直横扫而过!蛮横霸道,冰冽如霜。
迫得黑雾直直后退几步,那寒气搅起艳红花瓣漫天飞舞,等回过神时,江轻云已被个素色广袖华袍的背影挡在身后。
“唉……”黑雾讥讽地笑一声:“你来的比我想象中要晚,看来还是没想象中担心你徒弟嘛。”
“多年不见了,不过这次见面我也依然不太喜欢你…….”
叮当,叮当——
桃树上不知何时挂的金铃被四面八方的风吹得摇曳作响,声音清脆,但在场的人都没有理会它。
“……而现下看见你们俩站在一起,我就觉得很好笑。”
江轻云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开场白,难道这两人以前认识?
那团黑雾依旧没有五官,但似乎是在看见宋识绎瞬间后情绪一下激烈了起来:“宋盟主,人人都说你是千百年来最有天赋的修士……我看未必,就比如现在,你分得清是清梦境还是现实吗?”
面对这样的挑衅,宋言珏却一言不发。
“所以说,还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就算你再怎么强大,对这种事还不是无可奈何。”黑影扭身避开道锐利剑气,白袍长袖被划破了一道深长口子,露出缕缕墨色气体却依然讪笑着道:“至于其他的你更是全都不知道,所以才想利用你身边的这个小徒弟吧。”
江轻云在背后看不到宋言珏的表情,只能看见对方右手紧握剑把,骨节突出青筋露起。
“当然全都不知道了。每次梦回夜醒发现自已仍是孑然一身,却没有一丁点办法。毕竟这也只是浮生若梦、镜花水月而已。”
定乾坤一剑裹挟着巨量灵气表面而来,卷起地上万千尘埃,地上石砖以他为中心向四周龟裂!怎料黑雾也抬臂一挡,锵锵几声尖沉冲撞声震耳欲聋。
“你想叫我别说?你有这个能力吗,你杀了我吧,生气啊,要不再愤怒一些?反正大不了我到时候就屠尽江南,拖着所有人下地府给我陪葬。你想不想赌赌?”
“赌赌看我会不会杀了所有人。”
黑雾似乎笑得更疯癫又悲怆了,丝毫不管自己的伤口和扭曲的形态,它边移形随影边哈哈大笑道:
“你不可能杀我。你这辈子不过只是个凡人罢了。此生永远也没办去拥有你想拥有的,看见你所看见的。说到底,不过就是个连父母都拋弃不要的家伙。”
真是可笑啊,为什么越是想得到什么,现实就越是要和你背道而驰。想要时求之不得,放弃时避之不及。
这家伙似穷尽一切恶毒的的语言来刺激,不,单纯是在在不断贬低、攻击宋言珏。虽然不知道他居心如何,但这样的嘴脸总是让人不喜的。
江轻云本来正盯着、观察着近在前面的背影,闻声也不由皱起了眉:不是,他俩有什么仇与怨至于这样啊?
“反正,你利用你的好徒弟,不就是想让我出来?你有跟你的徒弟说过这事儿吗?”
而宋言珏就站在前面,一手提着剑失。他的身体把江轻云挡在身后,挡蔽得江轻云几乎看不见那黑雾,自然也看不清他的神情。
不用看也知道黑雾一直在打量着宋言珏,肤色发白,偏偏又穿了身素白镶黑金纹的衣服,此刻站在挡在一片翻飞红袍前,表情活像个鬼魂厉魄似的。
——为什么又是这样,这次明明也是我先找到的。
——但你们都这样了,居然还能碰到?……又凭什么还可以站在一起?
什么?它在说什么?
就在江轻云产生困惑的那瞬间,宋言珏抬手起剑,一道势不可挡的剑气只差穿破千重门墙,划出万丈深渊,直向那黑影袭去!
而这剑气与对方抬手的攻击相撞的刹那直接掀起巨浪。
嘶啦一声撕裂了宋言珏的袖袍,于右手手背划出道长痕,顿时飞溅出条红血。
叮当,叮当当——
宋言珏垂下眼帘,任血滴在石砖上,只淡淡道:“你费尽心思也只是以幻影现身,亦是枉然。”
“呵……是吗?你真这么觉得。真是可悲又无趣……再过个几年,不一年半载你就会后悔的。你收这个家伙为徒,你们两个结局都不会圆满。”黑影被一剑打散消浮,似乎冷静了些,冷酷的说。
他此训只感觉对方像关在繁华笼子里濒临发疯的困兽,便认为好笑。
是啊,宋言珏就算再怎么天资了得、命定之人此刻也只是一个修士而已。既然没能飞升,又能奈那家伙何呢?
除非,除非……
黑影又看向了被他挡在身后的少年,语气幽幽地说:“你难道一点都好奇吗,你说他为什么要收你为徒弟呢?就算你是徐砚青的儿子,也不至于这样吧,他可没必要用你的血。
这种有损功德的东西用多了,可是要影响飞升的。而且他还一直在利用你呢,也亏他还好意思让你叫他声师尊。”
——不过为什么呢,为什么最后被衪所选的还是……唉,不过现在一切都来得及。
到最后,半空中只留飘落而下桃花。不等反应过来其中一片直向江轻云扑来,好像是无视了所有的灵力和障碍。
就这样硬生生穿过宋言珏的手和灵力,穿过江轻云挡在脸前的手臂,最终汇入他的眉心,但却什么都没留下。
“……这是什么?”
宋言珏转过身仔细检查了他一番,最终也没说什么,只说不用管,这并不是伤害你的法术。
江轻云只觉得对方好像在隐瞒些什么,终日做梦,他在梦什么?
……利用我?但徐砚青又觉得他现在还是可靠的。他只是离我想抓住那黑影吗?
整个徐府从仙盟接管以来,宋言珏便亲手设下了结界法阵,天下几近无人能看清,对方也绝不会轻易现真身。江轻云自然知道这点,只是他特别想来看看罢了。
消灭一个这种级别的幻影,还是会对本体造成很大伤害。
“……师尊。”
看到对方一直背过身去,江轻云突然直觉想叫住宋言珏。
宋言珏是怎样来的、如何想的己经不重要了。他有太多不明白的地方,但他应该先复仇和保住自身性命才对,所以没必要太过深究。叫了一声便没再叫住他。
但宋言珏却还是一言不发地,站直,收剑入鞘,然后负手走到那颗桃花树下。从始至终都背对着他,也没有片刻回头。
像是在下定决心逃避着什么。
不,或者说在盘算着什么也说不准吧。
结界里巨大的动静不会传到外面,下属和徒弟都正在院中。宋言珏的华裳被风鼓动扬起,他似乎微微偏了下头,那瞬间短到江轻云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他此刻是什么表情呢?在一片寂静中江轻云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
为什么我会这么想知道?
他又想。
长风掠过四面边檐穿堂而过,桃花四散,只余树上挂的两只金铃叮当作响。
过了会他看见对方好像抬起左手,拧了拧眉心。
*
午后时分,仙盟。
素雪负山若素装,仙鹤遥飞白云间。身着弟子服饰的众人身处其间,有条不紊地各忙各的。
明云帆刚看完重伤昏迷的林师兄,深可见骨的长短伤口遍布全身,伤处中毒溃烂,久不愈合,用了许多名贵药膏仍不见多少起色。
用毒之人十分歹毒,毒性层层叠加,就算仙盟有修为上乘的药修,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处理。
往日沉稳的林师兄,此刻的正躺在一张散发着极寒之气的冰床上,毒素沿着筋脉在皮肤上呈现出黑色的脉络。
好歹也是共事过好几年的师兄,明云帆心疼起了一丝可惜。
而现在,他正准备入玄清殿。殿内也如往常般冷清,冰透无暇的白玉砖在春末都透着深深寒气,凉得人心透惊。
明云帆面色恭敬地走进去,压根不敢抬头看一眼。头顶这种压迫感不仅仅来自于对方强大实力所带来的,更是来自心底里对死亡和尸体的恐惧。
他每次入殿时都会不由想起当年宋言珏任盟主的那天。
明明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却好像又是在昨天发生的。
宋言珏年纪资历放在上重天还是很轻的,在之前就经历了几番波折,担任盟主初还有些人不甚满意。
那日便有几个琼华宗和上观台剑宗的太上长老和真人亲自到玄清殿来阻拦反对,想给他来个下马威。
当时所有人都站在阶下,宋言珏上了一半玉阶站定,转过身来淡漠看着他们。
“宋识绎……你……”一个长老欲上阶先挑衅询问,而另一位也想上前,两人面色都充斥不悦神色。
毕竟宋识绎在此先前一直不争不抢,也没人预料他最后会坐在了这个象征着很多东西的位子。
殿中那么几个太上长老散发的气场压得其它仙盟弟子大气不敢出。
时至今日,他早已忘记那些人是对着宋言珏如何闹、怎样说的了,只记得宋言珏始终只是居高临下地默默看着他们,最后几颗头颅混着腥臭的红血骨碌碌从玉阶上滚落下。
个个瞳孔瞪大,眼底还反着殿中长生灯的明亮烛火。
这就是他的回答了。
顿时尖锐的、厉声的斥责和质询一同袭来,响彻大殿。而宋言珏还是充耳不闻,锦靴干净的靴底踏上白玉阶,像什么都不在乎似的一步步向上走。
白衣华袍没沾染上一丁点血色,靴底也洁净无比,宋言珏一掀衣袍坐在盟主椅上俯视着众人。
那是何等的目光?明云帆跪着,努力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一滴冷汗从他的额头划过脸,直接落在地砖上。他想用手接住,避免发出太大的声音。
第一天上任盟主,宋言珏就直取了三个太上长老的项上人头——甚至比前盟主还要更甚残酷。
不过自此之后,玄清殿终于得到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清静,或者说,以至于让上重天的所有人只要听到诸如“来玄清殿见我”一类的话就会胆寒忧心不己。
今日午晨,盟主在几个长老前来面见途中突然神色勿勿地用移形术走了,放平时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宋言珏走时脸色不算很好看。
他半个时辰回来后居然带着受重伤的林锦度和那位小师弟。
宋言珏修为与剑术天下独绝,林师兄好说也是练虚期修为。明云帆竟不知何人能把他们伤成这样!并且——
又是何至于此?
倒底……
现下明云帆进殿半天没听见动静,身子越发绷紧,自然没时间考虑这些问题了。
他的头不由缓缓仰起了一个极的小幅度,向上看去:案上还堆着几叠薄册折子,对方正垂首低眸看着文书,眼中流露出了些许疲惫,眉心微皱成个川字,不知在想什么。
而那右手上,竟是裹了层绷带。
还没等细想宋言珏便直接对上他的眼睛,眸心幽红,似乎还略略上下扫了两眼他,才道:
“何事?”
明云帆知道盟主这会状况不对,便立即单膝跪地,头也深深低下了,双手奉上一叠名册:“盟主,这是登基大典和岭南墓薛阴尸术的的调查明细。”
“嗯。”宋言珏略一点头,不欲多言的样子:“你放下吧。”
“然后吩咐他们以徐府为中心彻查方圆十里的地方,遇到什么先行汇报。”宋言珏顿了一下,又道:“你明日带着林锦度和师弟一起去济世堂。”
*
午后烈阳当空,微风鼓浪拂过沿岸数里垂柳。暑气燥,石板凉,街上游人多是稀疏。
江都一间酒肆人满为患,而一个半大孩子正吭哧吭哧地爬上二楼前往个雅间。过了门口,反到慢下来,他侧耳又听不见声,只谨慎瞄了周围,小心翼翼敲了三下门。
两短一长,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人高马大的粗衣汉子,嘴里正叼着只烧饼吃,见这孩子赶紧取下,扭头道:“帮主!那小孩来了。”
那屏风后立马传出道响声:“让他进来。”
小孩蹑手蹑脚走过屏风,屋里摆了张月牙桌,中间是个有纹身的汉子,左边是个清俊的男子,像书生,也不算壮,但有种智气。
右侧两个女子,身形一个很是魁梧,正扎着高马尾正喝着热酒。另一个头发割成齐耳扎在脑后一团,凤眼侧过瞧他。
桌上摆着盘硬菜酱汁肘子,周围几些烧饼、卤胡豆和素凉拌,中间还温着壶酒。
看残局显然是已经吃了一半了。
“王二!你先去给这孩子再点个卤鸡腿子。”屏风外的人应了句开门走了,中间的汉子看了几眼这小孩,对他点头道:“小子,对,就是你,先过来吧。”
“今早叫你看着的那两个人,看的怎么样了?”
“好,好的!谢谢帮主大人。”小孩踉跄着向前走几步,手指绞着衣服下摆道:“您叫我看的那两人进了鬼宅之后就再没出来了!我还趴到大门下看了老半天呢,但什么都没看见……里面也没个说话声,可玄乎了!”
帮主略一点头,转了转眼前酒杯:“嗯,那两个修士长什么样?”
“就是,就是个背猫的和仙盟的、那两个…我,我…不敢凑太近。应该就是这两个没错!”
“这倒无妨,你别紧张。”右边儒雅气的男子见他紧张,笑着宽慰道:“不过既然无人出来,那有人进去吗?”
“没有,我看了好久好久……饿的我肚子都开始咕咕叫了都没人,保证绝对没有!”小孩受到鼓励声音大了些,手直拍胸脯朗声道。
非常应景的,这小孩儿的肚子在这时候咕咕叫了几声。
“……那个就是,先生,我能不能多要一只鸡腿啊?”
“可以好孩子,这没你的事了。好好吃鸡腿去吧。”
“我,我还想问问……他们是不是被鬼宅里的‘白面青鬼’的鬼魂给吃了?不然好端端两个大活人怎么会不见呢!”
“……”
那男子本来笑着说完遇到这问题却答不上来。那魁梧女子一口气喝尽了杯中酒,放下杯子中气十足地说:“放心吧小弟弟!‘白面青鬼’早已经魂飞魄散了,那就是个空宅。那两个人呢,可能是借肋法宝直接回去了。”
等这孩子拿了两个油纸包的鸡腿和块糖下了楼去,左边的男子才长叹一声。
“看来最近上面又要有人来查啊。”凤眼女子觉得没什么味口,用筷子扒拉了几下饭,也叹一声:“咋们那几个发布任务的馆子看起来又都要停了……唉,那两个真是……仙盟的人?”
被叫“帮主”的儒雅男子夹了块黄瓜,嚼着嘎嘣脆:“有一个是,而且看起来级别还不低。”
“就不许是人带自己伴儿来玩?”
听到这话帮主被黄瓜狠狠噎了一下:“得亏你也想得出来!那群修仙的就带道侣去逛鬼宅?这算什么东西啊!”
“这不挺新鲜、挺有趣的么?”中间坐着壮汉夹了一大口肘子肉,刚说完见大家都看着他又默默的止住声。
“行了打住,说正事。”儒雅男子咽下黄瓜,细数道:“仙门百家来一波,其它的各个小门大派的……也都来好几次了,现在还来。徐宅怕是早就掘地三尺翻三番了。”
“不会真有什么蹊跷吧?哎……你说这姓徐的,他图什么呢?以前他成婚的时候我还去讨过喜糖呢,后面这些年,都太乱了……他好好活着不好吗?”
“从太子死了过后之后什么都乱,现在还是少讨论这些吧。”
“不光是太子,后面好多皇子公主也不是陆陆续续死了。说是失踪了,我看下落不明,多半就是死了嘛。”
帮主闻言神色一肃,打断道:“你们最近把馆子都关了,以前接的任务就先做完。新帝登基三把火,倒时候也要查的。”
坐他对面的女子眯了眯凤眼,玩笑道:“哦,说到皇帝。奴家这辈子还没见过那登记的新帝长什么样呢……只听说是个文武不通之废物。这隔个十万八千里的,反正见不着,怕是个公□□坐在龙椅上也没差吧。”
“但……但是……”旁边的大汉纠结了下,还是发表意见:“…该拜咋们还得拜吧,大家才有饭吃,不然再打一仗可真打不起了。”
凤眼女子便正色道:“我刚刚说着玩的,潘大哥可别当真。”
“不敢不敢,姑奶奶您说的是。”潘越噌得吓了一跳,赶紧道歉。
桌子上的儒雅男子看着一桌残局,心里叹了口气,左臂上的伤口又隐隐作痛了起来。
——看来又是时候去济世堂求一味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