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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夜雨旧识 你我素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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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轻云终于开口了:“就是你一直在盯着我吧。”
“……你要找的人,原来是……它?”现下许汐月还有些征愣。而明松雪从刚刚一直就属于炸毛的预备状态,此刻也很迷茫。
“之前不是,但现在是了。”江轻云目光紧紧盯着那团不断蠕动的黑影,一种奇特的形态裹挟住了他。
风声不断,烛火摇曳的越来越厉害了,从黑影被定到墙上的那一刻开始,笛声更加激烈,好似四面八方传来。
“这是白面青鬼?”
江轻云摇了摇头:“不是他。”
“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种仇家……还挺出人意外的啊喵。”
许汐云没说话,她猛然从嘴里吐出一口鲜血。这一刻,那个来自灵魂深处,让她浑身颤抖不止的声音格外清晰。
——你的价值也就这么点了,吸引这家伙来就是你给我的报酬。
这声音混着那笛音把脑中搅得天翻地覆,明明并不是很尖锐刺耳,却始终带着那种独有的高高在上的姿态。
她猛然想起来,很久之前她看过的诗和之前的事。
人悄悄,帘外月胧明。
“许汐月,大晚上的你不睡觉在干什么?光知道浪费蜡油!”
“我在看书……”
“看什么书啊你,女子无才便是德。反正都要嫁出去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看了也白看。难不成还想当宰相啊?”
白首为功名。
“好你个赔钱货,你爹我考了大半辈子,头发考白了都没考上,你看了又有什么用?!败家子看我不打死你!”
——许明嵩别打了,再打把你姑娘打坏了!
——呜呜……爹,我错了……
旧山松竹老,阻归程。
“汐月姐姐,你这首诗写的真好啊!我看完全不输那些个诗人呢。要是你也有个正经的笔墨老师,我看也不比那些男儿差!”
院落桂树下香气馥郁,一个女孩举着她在树叶上写下的诗笑着说。
“谢谢你。”
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汐月姐姐,我娘先前为了我说了门亲事……他叫我以后要三从四德。话不能说得比丈夫多,做事也不能太出格……以后我可能很少才来找你玩了。”
年轻又瘦弱的女孩抚摸着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不过你送我的诗,我都很喜欢!以后我要是生了孩子,定天天念给他听。”
这就是最后一面了,女孩难产而死,每每想到这里,她提起笔都不知道写什么。
——嗨呀,这赵大虽说是个天天逛窑子的,但外面那些终究是莺莺燕燕,赵家不肯认,你还不是正妻。你嫁过去就是当家主母,怕什么?
——是啊,又不用干重活,倒是好喽!
父亲一箱箱打开聘礼,眉飞色舞道:人家有心,你看这聘礼多足啊!
她一边想一边用指甲开始抓起脸和头来,脸上明明挂着笑容,留下眼泪。泪水混着血水滴滴往下掉。
“啊啊啊啊……”
—— 真是没用。
——都是你这个扫把星的错!不然我儿子怎么会死,一过门就让我家门不幸……!
——真是天生扫把星啊,天天应付这么多仙人的,你以为我容易吗?还不都是因为你,你让以后我其他几个儿子怎么办!
“啊啊啊啊我不是……我不是啊……”
许汐月顿时被折磨的痛苦不已,这就是借用魔气的代价吗?她双膝一软,不由匍匐在地。
她抬头,正看到江轻云凝视着那一团黑影,开口语调平平:“你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了,还是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不要去招惹它……不要……快逃!”
许汐月含着口撕心裂肺的血,冲他喊着。江轻云这才低下头,看见对方空洞无神、一片漆黑的眼睛。
“……”
于是许汐月看着他这张好看的脸上并没什么表情,眼底清明,好似所有的爱恨情仇都不放在眼里。
原来是这样吗……许汐月有些自嘲地笑了,她突发奇想去担心一个修士干什么?他们本来就不是自己这种普通人。
但那刺耳的笛声却在这一刻停止了。
“好吧,我会出来见你。与其一直盯着一个女人,不如抬头吧,这可不像你。”
江轻云我看见那团黑影像是一团黑色的火焰一样飘荡着移动到他面前,明松雪全身都绷紧了:“听你的意思,你认识我?”
“……算是吧,不过跟你说上几句话可真的很不容易呢。”随着黑影飘动,一个听起来不男不女、不老不少的声音传了出来,甚至带着些许笑意:“不过现在这种情况,好像不太适合聊天?”
“嗯…要不我带你……”
嗖——
未闻人身,先见其剑。又一把长剑从江轻云身后拂过来,挥向那一团黑影,一下把黑影打散了些许。
江轻云被迫跄踉几步,回过头去:青绿长衣配银饰,一脸浩然凛正气。来人背靠月光,脸被烛火染得橙红,这不是林锦度又是谁?
林锦度伸手收回剑矢,面色严肃,语气镇定自若:
“你这家伙的行为还是到此为止比较好。”
于是传来一声嗤之以鼻的笑声,然后直接从半空中出现数只黑色飞羽,他们排成圆环迅速划向林锦度。
江轻云以黑羽上感受了一丝很是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正要出手阻挡,下一秒他直接被某种气场压得不由半跪在地。
于是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林锦度与那些黑羽缠斗,黑羽柔且刚,每片羽毛都泛着刺自红光。不管是什么样的剑法、招式和攻击都如同打在棉花上,但那组成的圆环却锋利无比。这场打斗并没有任何观赏性,只有林锦度不断增加的泛血伤口。
就好像是在逗他玩一样,伤处也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地方。
“我对再杀一个人可并没有多大兴趣,不过……”江轻云不要皱了皱眉,他总感觉那声音就好像趴在他耳边轻声说的那样,每个词都像咬着牙说的气声。“不过,也不建议多杀一个。”
“……你想干什么?”
“当然是和你聊聊天。你对我这么抵触,真让人难受……难道是因为刚刚那个男人?”
咔嗒。
咚!
随着一声响指,林锦度觉得头昏眼花,意识仿佛不一直手抓住无限的往下拖、向下掉。但眼前什么都看不清了,直到——他手里的剑落在了地上发出闷响。
紧接着他整个人都倒在了地上,从个鲜活的人变成无声无息的样子不过片刻。
“好了,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真烦啊,我叫你睡着,又给你安排了好梦一场,为什么想醒?”
江轻云看着林锦度强撑着赚了起来,心想不愧是宋言珏的首席弟子。在身上的浓烈的压迫感下,居然还是这般坚定。
但他眼前那团黑影很快就移动起来,化成一只黑色大手像拎小鸡仔一样,把林锦度从脖子处狠狠拎了起来。同时伴随着一个轻佻的声音:“真不叫人省心,我说你如果想救他的话,不如和我玩个游戏。就当作见面礼了,怎么样?”
“……”江轻云想后退一步,可是刚才围绕林锦度的黑羽又向他围来。可却像挑逗他一样,偏偏停留在离他眼前不过半米的地方。
而他稍微一抬头:半空林锦度被掐的满脸发红,林锦度的双手碰到黑雾又穿透过去,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嘶哑无比:“江师兄,还请不要管我!”
“如果他死了的话,你回去该怎么交代呢?”那声音又响起来了,像是漫不经心地说:“是吧,江轻云。”
江轻云依旧没什么情绪,他扫视了一片虚空,又看了看林锦度,心里不由叹了口气:“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为他的血,也不为杀了他。
难道折磨他个普通修士很好玩吗?
回应他的只有林锦度越来越弱的呼吸声和又响起的幽幽笛音,明松雪就这么静静的趴在他肩头,并没做出什么举动。
然后一瞬之间,天地仿佛换了模样。
居然是条小巷子内,那家伙把它移动到这里。天色暗沉根本看不清前路,还没等江轻云反应过来,那声音又对他说:“你如果能在一炷香的时间逃过去,我可以告诉你现下最关心的事……如果逃不过……你猜?”
“……我答应你。”江轻云看了看林锦度和被禁音的明松雪,还是闭上眼说。“事成之后,你会放了林师兄,对吧?你得先答应我这件事。”
呵。一声极浅极清的气音过后,一圈黑羽慢慢的围向了他的脖颈,有片柔软的羽毛从他下巴拂过。
“看他还能不能撑到那时候吧。”
“而且……你与其有空担心别人,倒不如先担心担心自己?”
*
疯子。
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可真是个彻头彻尾的个疯子。
在他身后追她的竟是个身着正红婚服的新郎!
左手空荡,面色死灰,只留一双泛着绿,又睁大了几乎凸出的眼球……这家伙不是被吃了吗?还是说,现在在他身后的那个是鬼魂?
“呜呜呜——”
随着这漫长的、如泣如诉的笛声,江轻云开始跑了起来。这变成鬼的赵大跑的速度简直快得不像话,身上那种腐朽败烂的气息令人作呕。不过他鬼魂的强大,不是他本身厉害,而是源于所操控人的强大。
而人本身,生前强大,死后也会成为厉鬼;生前无能,则会继续自身本来的弱小。
不过这出于人道主义是很不道德的,毕竟凡人讲究入土为安、魂归所处,哪有人死了还有操控鬼魂的道理?与逝者而大的想法直接背道而驰,并不尊重死去的人。
不过,这可不是现在该想的事。现在的问题:这个地方绝对被封闭起来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他该怎么逃啊?!
嘶啦——
高高悬挂、寡淡又漆黑的夜空中骤然闪过几道白色的闪电,随之而来的是淅淅沥沥的雨丝落了下来。
刮在江轻云脸上,有些潮。
一边在狭窄逼戾的巷子里躲避着后面飘来的鬼,一边在脑海里搜刮身上还有什么法宝灵器。
金刚罩(一次性)?不行。救死扶伤丸,不行,还没到用的时候;武学典籍大全之仙盟摹抄版?这都什么东西啊……盟主印……可以用这个去砸鬼吗?
会不会有点太贵重了,要是被宋言珏发现……不行,这个更是绝对不行。
就在他胡乱思考这些的时候,雨渐渐的大了起来,在青石板上积起了一层小小的水洼,雨点滴滴答答地绽出着涟漪。
打在发梢,把江轻云的头发淋得贴在湿漉漉的皮肤上。
不知道跑了多久,他气喘吁吁的想停下来一些,却被脚下的水弄得滑了一跤,不由得半跪在污水上。
“呜呜呜……”
笛声又来了。
从他的目光向后看去,鬼新郎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个人形的黑影,眼上覆着一条洁色绸带,飘在空中好似白绫。
而他前面,这条小巷子已然到了尽头,似乎没有对站起来的必要。
而肩膀上的明松雪终于发出了一声哑叫。
咔哒。
对方停下来吹笛,好像打了个响指。
明松雪便又沉默下来。
“……”江轻云勉强扶墙站了起来,他一手扶着白壁,一边抬起头看着空中这样说:“你我素不相识,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我素不相识,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话说出口的瞬间,黑影顿时爆发出阵笑声。
“你凭什么说我们素不相识呢?万一,万一我们真的是旧相识……不要露出那种表情,不然我真的会杀了你。”
轰隆隆——
伴随着道声撕破天际的闪白惊雷,雨下得更大了,在这密不透风的雨幕中,江轻云咬着牙,闭了闭眼。
*
从现在往前拉回半炷香,赵府内。
许汐月依旧还是跪坐在地上,她刚刚眼睁睁看着那个仙盟大修士晕眩过去。再次加深了她对那未知东西的可怕,但她并不后悔。
而且就算现在后悔也没什么用,太迟了。如果那小公子早点来,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
——你已经没什么作用了,答应你的事我已做完了,你也差不多该作作准备了吧?
“什么……”许汐月有些怔愣着看着半空,手抖了抖。
——我不会在无聊的人身上浪费时间,你所有的一切我都不感兴趣,其他人也不能知道我的存在。
——所以,还有两个时辰你可以自己挥霍。
许汐月听完这些话先是一阵沉默,后又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在得知生命即将终结后,她却笑得十分开心:“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啊……你费这么大劲,只是因为那个小公子来关心我?”
“原来是这样的目的……你跟他究竟是什么关系啊?有什么仇什么怨,何至于此?”
——我不是说过吗,你没有资格过问这件事。不过你这么着急去往生黄泉,我送你一路如何?
“……”从刚刚开始许汐月就讲不出话了,她嘴里吐出一大口鲜血。她已经失去了她恨的、她爱的人;与虎谋皮,最终定免不了一死。
在这个社会,她就算能活下去有什么意义?熟悉的人都死光了,她再做一个寡妇、一个嫁出去的女儿、一个人人唾弃的扫把星?
而且许汐月在这时候突然觉得,修士都好可怜呀,都好可笑啊。他们这些人到底天天在争什么呢?就用凡人的几条命,去填补他们无穷无尽的欲望吧。
这就是那些人说的“鬼修”啊。
这个年轻的女人边吐着血,边扯着嘴角笑了起来,她心里做了一首打油诗:寒空把诗书诉月明,半身薄命误此生。今日枉做棋中子,只换昔年一相争。
血水顺着唇角不断溢出,染红了婚服嫁衣斑驳的纹路。
许汐月想她这一生,想读诗书功名,落得个无才是德,只换来命不由己。
她走投无路借助魔气,哪怕她今天不杀赵家人,赵家人又怎么会放过她呢?
夫妻生同衾,死同穴。在仪式过后,她还不是会被杀死!就是做鬼,也生生世世逃离不了……而她只是在被杀死之前,把对方先杀死䍗了。
她被家族视作赔钱货,被夫家当作扫把星,早己没了所有心气;而最后还要被别人当作一枚棋子。
想想,还真荒唐啊。
她缓缓抬起手,尖锐的指尖擦得自己满脸的血污,笑得凄厉又解脱。
原来凡人一生起落、悲欢与生死,于修士不过一场无聊的戏剧吗。
而她在一生尽头拼命换来的片刻风起云涌,于旁人,只是局引人上钩的游戏?
半空中一片沉默,许汐月知道:那个人已经不在这里了,或许去找那位小公子了,或许没有。
周遭烛火仍在幽幽摇曳,即使危在旦夕也仍傲慢的坚持着,如同这摇摇欲坠的赵府。
冷风穿堂而过,卷走她最后微弱的气息,这偌大又空荡荡的赵府,最后只剩她孤身一人,静静地看着自己的生命走到尽头。
“好恨啊……”
*
“你要杀我,要不现在就动手?”江轻云调整好了心态,或者说他本来就没什么特别大的波动。此刻只是拔出了腰间剑,面无表情地凝视着那个黑影。
“……”黑影晃动了一下:“我本来只是想和你聊聊天而己,你却这么防备…可真是让人伤心啊。”
“嗯,你应该说点什么才对……比如求求我,说不定我就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黑影从半空中落下地。
“好吧,好吧……我早该想到的。”
江轻云看着它,或者说凝视着它,一种违和感久违的浮上心头。
——应该杀了它吗?杀了它。
不,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念头?
“……本来以为很想杀你,结果最终还是有些舍不得呢。”黑影态度笑嘻嘻的,听起来却很落寞。“…但是你身上有些东西我很不喜欢。”
他打了个响指,把明松雪从江轻云肩上慢慢放到地上,看起来一副酣睡的样子。
“嘶……看来要控制一下你会比较好?”
看着越来越近的黑影,江轻云抬剑就是一斩,出乎意料的是,黑影被他这下打散,又慢慢汇聚起来。
白色的绸带在夜雨中还是被打湿了,两条布料从黑影头上垂落下来,它似乎百感交织,只喃喃自语道:“还挺疼的……你真的没想起什么吗?”
“我应该想起什么吗?我们本就素不相识。”
“你我素不相识?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那还没说完江轻云把剑已经架在了黑影的脖子上,从刚刚开始身体里就涌现出一股神秘的灵力,但很快又被剥夺而去。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其中的事情,因为黑影离他又越来越近了。
“你身上的气息真叫人熟悉啊……居然是……”
“什么?”
“……曾经有个人跟我说,世间凡所有事,皆有代价,因果循环自成一番道理。”
“所以我想啊,要是在这杀了你,会不会更好一些呢?”
江轻云把剑刃抵到它的脖颈,丝毫不差的,黑影明显颤了一颤,似乎轻笑了下:“哎,拿到了。”
“你说宋言珏把这东西放一份在你这干什么?他还真闲……我帮你丢了吧。”黑影捻了捻手中那块刚从储物戒中掏出来的盟主印,向身后随便一甩,上好的料子也不觉得可惜。
江轻云:“?”
“你有什么好惊讶的?……反正,你们这对师徒对彼此都不是真心的,丢了也没什么。”
“这和你倒底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啊,只是我很讨厌他罢了。至于你……”
就是冲着宋言珏来的,这都什么事儿啊!
江轻云指尖猛地收紧,剑身压得黑影颈间黑雾翻涌,冷冽的嗓音混着夜雨砸落在地上:“你怨恨我师尊为什么不去报复他呢,你打不过?”
剑气骤然迸发,周遭雨珠尽数震碎,可黑影只是轻飘飘侧身避开,指尖把玩着残存的一缕碎剑光,笑意凉薄。
它上前靠诉,无视江轻云横在颈边的长剑,扭过头像是细细嗅着他身上流转的灵力:“哈哈哈……怨恨?哈哈……你觉得我恨他?你知道么,你这股剑气我记了百来年。当年宋言珏为求大道,所舍弃的东西,如今全都落在了你身上。”
百来年?江轻云心口猛地一滞,方才那股凭空涌现又骤然消散的灵力似乎再次翻涌,脑中闪过几段破碎模糊的残片,但转瞬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蹙眉,心头那股挥之不去的违和感愈发浓重了。
“舍弃?宋言珏而今不过才生了多少年…你又何来此言呢。”
黑影声音轻飘飘的,裹着夜雨的寒意和十足的怒气:“是罪孽,是妄想,是那个人欠我的,既然你们如今是师徒,那连你也同他一并偿还了吧。我本来不想与你动手的,只想同你好好说说话,但你次次拔刀相向,还挺让人难受呢?”
话音未落,周遭卷起一阵极阴冷的罡风!
黑影方才还散漫戏谑的语调骤然变冷,漫天夜雨骤然凝滞,落地的水声戛然而止。压迫感如潮水般席卷而上,根本不给江轻云半点出剑反击的余地。
江轻云瞳孔骤缩,剑气尚未流转,脖颈便已被一只冰凉虚无的手死死扣住。
手指收紧,力道刺骨,正死死锁扼着他的咽喉。
“咳咳——”
猝不及防的窒息感骤然袭来,长剑脱手,“哐当”一声砸落在泥泞的雨地里,溅起水花。江轻云脊背猛地绷紧,他被迫微微仰首,苍白的面容染上一层绯色。
他素来沉静无波的眼底,第一次翻涌着种狼狈与凛冽的戾气。
黑影居高临下地掐着他的脖颈,垂落的湿白绸带拂过他微凉的下颌,气息很是阴冷低沉,贴着他耳畔轻轻呢喃,带着几分嘲弄。
“我很久以前就想这么做了。”
“我本想好好同你叙会旧的,是你自己不识趣。”
它微微俯身,指尖力道又收紧几分,看着少年因窒息而微微蹙起的眉峰、泛红的眼尾,语气忽而又变得有些怅然:
“看来你真是半分都记不得了啊,江轻云”
“不记得我,也不记得以前的事。”
雨夜凄冷,风声萧瑟,少年涨红这一张脸,却依旧死咬着牙,漆黑眼眸冷冽如霜,直直盯着眼前诡异莫测的黑影。
窒息的痛楚层层叠叠攀上四肢百骸,压制得他周身灵力寸寸溃散。旁人若是遭此,可能早已心神大乱、屈膝求饶。
“他是在用你的命,补他的道。”黑影欣赏着这一切,最终这么说。
“嘶——等等?”
“……宋言珏!!”
方才被黑影随手丢弃、滚落雨地的盟主印,此时竟然爆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
刺目又极具杀伐的金白色灵光骤然冲破雨夜,在巷道里迸发出来。
“呵,早该想到的……”
扼在江轻云脖颈上的手放开了,黑影整个身子被猛然后退,凝聚成型的躯体似乎有些飘忽不定,只能发出低喝声。
颈间的桎梏,一瞬尽解。
江轻云猛地垂落脖颈,大口喘着气,面容渐渐回了些许血色,凌乱湿发丝贴在额前。他望着那道灵力,一时不知作何感想。
黑影气息剧烈动荡着,语气骤变:“……好恨呐。”
“我并不是怕他,就算要怕怕的也不会是他……我只是觉得你有权利知道真相,不然多没意思啊,对不对?今晚过后,他们什么都不会记得,但你不一样。
所以我想邀请你来江都,你不是一直很好奇‘白面青鬼’吗?我们就在徐府上见面吧。”
“……”
黑雾看着他那片刻的犹豫,笑着低语道:“你当时想拜入宋言珏门下不也是因为有这个原因吗?毕竟仙盟的地盘,可不是随随便便能进去的。”
“反正不管怎么样,你都不亏。你来了,我就告诉你更多的事……你想知道的,上次没能知道的。”
“啊……你会来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