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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师谦弟恭 你们这师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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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在峰内的就几个仙盟弟子,虽然每个都是大乘期的,但仍偌大绎霄峰显得十分冷清。
宋言珏从没收过徒,但这些仙盟弟子都是被他教导过的,基本平均每人顶着一张和他一样面无表情的脸冷言少语。
这回江轻云是彻彻底底有时间修炼了。
之前在通州买的偏门典籍和静心咒,用上辈子的感知再来学习会比初学者轻松点,一月以来他也逐渐习惯了现在的身体状况。
每天随便背咒、看书甚至有闲心出门走走。
“盟主有令,这是禁殿,不能进入。”
“好的。”
“你身为盟主亲传弟子,竟然连这都不知道吗?”
江轻云听懂了对方的另一层意思,梓梓走开了。接下来一连蹲了两日,这日终于好不容易等到了个守卫换岗的间隙,快速溜了进去。
如果说主殿偏肃静的话,那这偏殿应纯粹是按峰主审美来打造的。白砖墨玉著的雕梁画栋,素色帷幕轻纱饰以窗旁殿内,殿外青竹红梅交映,风吹传响,好不雅致。
比起弟子居所,简直是让人望洋兴叹。更别说自己那还有带来的大馋猫一只,整日里吵吵闹闹的,这里真是清静多了。
江轻云绕着大殿转了一圈,他还在殿后荫避处发现了一棵细枝桃花树,上面粉红的小花正开着正艳。
这倒是极不寻常的。
玄天宗每峰多植梅花少有杂树,更无桃花种子会被风吹来扎根,这是哪来的桃树?
难道这里以前还种过桃花吗?
——为什么。
……
“你很喜欢桃花?”
“当然,桃花酿酒味道特别好。以前我在我住的地方也种了些,开的时侯很是漂亮呢,没曾想你这也有。”
“……你在这,此后每天都可以看见。”
……
谁在说话?
好熟悉啊……这倒底是……?
“啊……”
半响江轻云回过神来,只觉得太阳穴疼得厉害。他便说想着去殿内坐坐,殿门没关实,尚留有一条小缝。
他推开门进屋后只见殿中装饰也布置得十分用心,整体悠然闲适。
案上柜间放着各式各样、精巧又漂亮的罕见物品、饰品,不由心中感叹宋言珏不愧是上重天有钱的大佬!藏品简直太丰富了。
更让人讶然的是还有些猫状、猫纹的小物品,不过大多是刻章、笔架一类的。
都齐齐整整排列着,显得格外憨态可掬。
——但感觉完全不像是宋言珏会主动买的东西。
或者说,根本不会想到那么高贵冷艳的仙盟盟主、这样冰雪玉雕似的师尊私下竟是个猫奴吗?
而且还喜欢收集这些个可爱小器皿?
江轻云伸出手指一擦木架子,上面半点灰尘都没有。
他再往前走,又见到墙上有许多挂画:桃花碧水、锦绣河山、琼楼玉宇……万般景色应有尽有,画工之精美独特,以甚于看得人眼花缭乱。
江轻云边走边看,走到最后发现画的尽头是幅被泼了黑墨的画,有着大片大片的留白。
在日光反照下隐隐显出墨层下的图案形体,可惜有些看不太清细节,大概是一只画得极细致的小黑猫,嘴里叼着技桃花,正趾高气昂地走路,动作活灵活现。
与其说被泼,不如说应该是有猫从侧面打翻了墨台。挂画上方甚至还有几个黑色猫脚印,直直走出挂纸画框外,好似画中猫从中跑出作乱一样。
可见可主人应该极爱护这画的,把它挂在更深处,看起来甚至崭新如昨日。
——宋言珏这样的人以前也会养过猫吗?
江轻云不由想着。
“喵呜——喵呜呜——”
一双纤手轻抚过花狸奴的背部长毛,狸奴立马发出舒服的叫声。手主人闻声似乎高兴的妩媚一笑,笑得花技乱颤。她身旁男子便也笑着去搂她入怀。
这两人正是当今武安王李少钦和他宠爱的妾室柔鸢。
李少钦怀中搂着娇小的美人,他把低头看向一人一猫,下定决心般沉声道:“这回父皇在宫中设春日宴,另外还请了几个官员。我此番带你一同入宴,定要叫他们从此不再看轻你半分!”
柔鸢环抱着花狸奴,一幅很是感动的样子,眼眶泛江,不到簌簌落下泪来。几滴泪水梨花带雨地惹人怜,简直哭得李少钦心都碎了,只得低声安慰她。
柔鸢先是一番道谢,接着又温柔小意地说了些聊表开心和期待的话。
辰时一刻,旭日东升。日光把周围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千里外长街上卖早点面食的吆喝声都被挡在马车帘外。
两人乘坐的马车正驶过京城正中那条平缓广阔的石道,开往宫中去。
谁都没注意到,一个身着黑衣便服的年轻男子站在那巷口阴暗处,目光紧紧盯着马车滚滚远去,见其走远,直接一个脚踏轻功上了屋顶。
随后就消失在重重屋檐中。
*
“……你觉得偏殿好看吗?”
江轻云本来正在殿中闲逛,听见背后传来的熟悉声音整个人从上到下都僵住了。
算算日子,三日己过,仙盟大会也结束了,宋言珏会出现在绎霄峰并不奇怪。
但是,这也太不巧了……江轻云只觉得完了,真完了。
对方逆光站在殿门外,抱手而立,日光的投射让他在屋内投下了庞大阴影,把江轻云罩住,江轻云甚至不知道他在那站了多久。
……又看了多久。
江轻云半天才扭头看了眼,他退后半步道:“弟子见过师尊。”
随后抱着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的想法,决绝地转过身就扑通一声跪到在地道:“回禀师尊,好看,很好看……殿主人肯定是个极有品味之人吧。”
他说完根本不敢看宋言珏的表情。
宋言珏微皱着眉看了他半天,继而闭上眼,睁开后不紧不慢说:“无妨,先起来,跟我回逍清殿。”
周围仙盟弟子不知从哪一起冒出来,纷纷目送他离开……上回有人擅闯禁殿己是百年前的事了,实在没想到百年后还会有人想进去。
江轻云低着头,走在后面越听越心虚,像某种因为被抓包而垂头丧气的生物,下一秒就要被处死了。
只感觉前途一片黑暗。
刚刚宋言珏可能是不想让他喜欢的偏殿染血,现在应该要把他带回正殿处置了。
进入主殿,宋言珏挨着桌边坐下了。像是把刚刚那事直接搁置到一边,又抛出了另一个问题:“你的静心咒背完了吗?”
“回师尊,背是背完了……”
“背来听听。”
江轻云跪在地下,开始背了起来。
那静心咒不知宋言珏从哪个犄角旮旯找的,内容繁长且拗口,这种仙家典籍通常要有一定的修为才能看懂后半段,江轻云这会又十分紧张,导致背个第一卷都背得结结巴巴。
以至于到后面他都绝望了,一心只想快点结束吧,暗地里把这姓宋的编排了个千百遍。
宋言珏听完轻轻叩了几下桌子,道:“怎么感觉你背得不太熟?”
江轻云心中早己泪流满面,但此刻面上却装出抱歉又内疚的可怜乖徒弟摸样,他低头,声音也放低道:“弟子愚钝,还恳请师尊问罪。”
说完他真怕宋言珏来句:既然知道自己愚钝,居然还有时间去逛偏殿?
“为师不觉得你愚钝,只是你既然有这个觉悟,怎么平日不再勤勉些。”
可宋言珏面色如常,甚至还从笔筒里抽出一只毛笔。
他把毛笔转了个头儿,用笔尾挑起他的脸,目光有些沉地看着他:“真是辜负了为师的一番期望,你说为师该怎么罚你呢?”
“……”
江轻云半天说不话来,心想你什么时候对我这便宜徒弟有这么大期望了?
“那就……”
那就……
那就把我赶出师门?那就罚我去暗狱牢房?还是……
江轻云眼里已经涌现出了虚情假意的泪水,心中想着各种托辞,只待对方开口了。
“……你就在旁边把第一卷抄一遍吧,长长记性。”
宋言珏最终这样冷冷说。
春风拂过,檐上风铃晃动发出阵阵响声,绎霄峰常年落英缤纷,殿前玉阶上的红梅花瓣像扫不尽似的,给长阶辅了层红毯。
而这乾坤朗明、春光灿烂的好日子,在琼木门窗内,宋言珏坐在主座批文书;江轻云站在下面摹抄书。
宋言珏边品茗边批注,看着身姿挺拨,狼毫落在纸上发出细微声响。
文书厚厚叠在桌上,但这人竟还有心情时不时问江轻云话。
“你最近有没有做梦?”
江轻云心里疑惑,谨慎地道:“…回师尊,尚未有。”
“罢了。”似乎对这回答不太满意似的,宋言珏又淡淡道:“爱徒不知勤勉,这次为师希望你能认真抄写,此后用心研学。”
“弟子明白!”
笔是好笔,墨也是好墨,连宣纸都是飘金的。可惜江轻云许久不握笔,写得那叫一个磕磕绊绊之艰辛。
林锦度踏进正殿门里时,正要向盟主行礼。但抬眼就看到大殿左侧摆了张桌子,江轻云正站在桌旁仔细抄卷籍。
便嘴角不自觉极其细微的抽了一下,马上又恢复原貌。他走上前几步,随后半跪下来道:“拜见盟主,弟子有事汇报。”
说完还看了江轻云好几眼,对方也抬头回了他一眼,接看又低头抄书。
宋言珏像没发觉两人的“眉来眼去”一样,抬起头目光遥遥袭过来,直接了当道:
“直说无妨。”
这话一出林锦度立即严肃了神色,上前几步,一撩衣袍跪下开口说:“琼华宗的人均已受审完毕。这晶阴毒蜈蚣乃是纯血魔物,生在魔域内,是被放进来的。”
“然后?”
“琼华宗有一人受不住,全招了。说是魔教教主用其父母和他本人的性命作危胁,让他放几只魔物进去。他见魔物并不算太强,又顾及家人不得己为之,不关其它人的事。”
宋言珏略一点头,问道:“你怎么看?”
“依弟子拙见,应是琼华宗内一部分人与魔教有染。不过此番也死了几个琼华宗的弟子,南宫映霄也受了伤。此事中好些各门派弟子命丧黄泉,实在可惜。”
“叫琼华宗主和三位长老明日来玄清殿,我有事找他们相议。”
“知道了。”林锦度赶忙低头应是,不太敢直视他:“还有就是今日皇宫举办春日宴,武安王和几位大臣前往参加了,又临近登基大典,不知道用不用…”
“不用。”他话没说完,宋言珏冷淡打断道:“这里有些批过的帖子文书,你先拿了退下吧。”
语毕他用灵力把桌上的文书移到林玄度面前,林玄度双手接过放进储物袋。
他想了想,又道:“对了盟主,距上次您把郑恂师兄罚进地炎炼狱中……已经过了七日。”
……什么?地炎炼狱?江轻云心下一惊。
他上辈子还在门派的时候就去游历过,炎浆炭烤,热气扑人,仿佛吸入肺腑的都是火星子。虽然在里面的环境下修行可弱弱功力,但极易受伤,烧伤、烫伤反复往往折磨得人生不如死。
当真是严罚。
“你去领他出来吧,告诉他三日后我要看见他的修行成果,不过再罚。”
“好。”
江轻云悄……不,应该说是正大光明的偷听完了,想着看来明日宋言珏又要走了,真是权力越大责任越大啊。
还有那地炎炼狱……罢了罢了!反正宋言珏暂时还没罚到他。
本来他心里正盘算着明天要干什么呢,宋言珏就犹如鬼魅一般悄然至他身侧。
“爱徒,你抄得怎么样了?”
这从背旁传来的声音又吓了江轻云一跳,他严重怀疑宋盟主若是当个厉鬼也能吓死不少人的吧。
而被吓到后他手一顿,就在飘金宣纸上染出个难看的墨团。当然,就算没有墨团这字也就堪堪攀得上半个好看。
宋言珏许久没说话,江轻云这才想起没回答他,就说:
“…回师尊,我己抄完一卷的两段了,现下正在写第三段。”
宋言珏颔首示意,接着说:“是么,那你现在不用抄了。”
什么?江轻云脑中一下闪过“连抄个书都抄不好,简直是丢为师的脸,逐出门派!”和“居然浪费了这么好的纸笔,你该当何罪啊?”两个场景,后者大概率不会发生,毕竟宋言珏应该不缺这点钱。
想着想着不由眼眶一红,放下笔扭头道:“……师尊,我自有记忆起就失恬矢恃,又愚顶不聪。全靠好心人收养存活至今,私壑都没读过几年……
我以后定会多学多练字的,您不要赶我走啊!……要是您赶我走了我定会被各大门派当作耻辱……”
“为师什么时候说要赶你走了?”宋言珏看着他,又拿起那只笔勾画了两三个字,“只是你这几个字抄错了。”
江轻云抿了下唇:“徒弟这就改了。”
他改的时候宋言珏站在一旁看着,冷不丁问:
“你说你自幼失恬失恃?”
“是啊,自我有记忆起就没见过他们了。”他想不起来,但应该是被抛弃了吧。”
宋言珏似乎沉吟了会,问:“彼时几岁?”
“回师尊,应是十二三岁。现下想来可能是已在战争中过世了罢,当时广陵在打仗,很乱。”
这回说完,宋言珏似乎沉默得更久了,半响才说:“你想找到他们吗?”
问完他又不说话了。
江轻云心想——这是要帮我查身世的意思?
虽说不知道为什么会聊这个话题,不过还是很希望聊下去,便说:“自然是想的。”
“我知道了。”
宋言珏淡淡道,随后皱眉看了看他改完的字,目光停在宣纸上,似乎想开口再说点什么,最后也只是问:“登基大典快要开始了,你想去看么?”
“当然想去,感谢师尊关心,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
“那就好好练字,过会我会叫人送字帖过去。”宋言珏打断他,不欲再多言。